紙面上粉紅的字跡逐漸化成空氣中的霧氣，在郭青青的眼裏凝結成千萬滴晶瑩的淚水，落在斑駁的畫質上，暈開一朵朵粉紅色的花朵。

“為什麽，為什麽，媽……你要騙我們，為什麽……”郭青青這一輩子，為郭穎爭為郭穎受苦，她一定活得很累。

“爸，爸這是真的嗎，我……我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肖齊搖晃著身體，他該如何面對視己如己出的肖卓楊，該如何面對對自己滿是仇恨的同父異母的郭青青和尹超？

肖卓楊緩緩的點著頭，但是頭再也沒擡起來。

空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郭青青一把搶過黑胖子手中的手槍，指著肖卓楊的腦門，恨恨地說：“就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你，爸爸不會死，媽媽不會死，你死有餘辜……”

“小楊姐姐……”我脫口而出。

“你叫我什麽？”郭青青微微地轉過頭，臉上已經鋪了一層透明的水膜。

“是的，小楊姐姐，你就是小楊姐姐。一樣的高貴，一樣的有魅力，一樣甜美的聲音，一樣燦爛的笑容，一樣的熱心，還有那句經典的臺詞‘領悟往往一秒鐘的事情，也靠緣分，你現在就該先喝杯茶醒醒腦……’，雖然你的樣子變了，但你的氣息還在，你就是我們大學裏對我們最好的小楊姐姐……”

“假的……那全是假的，那根本不是真的我。每個人都帶著不同臉譜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局面。有時臉譜帶久了，連自己都分不清哪個屬於本原，當我們摘下一層又一層的面具，已經連自己都不認識了。我不是你們的小楊姐姐，我不是……”郭青青的情緒很激動，我好怕……

“你是，你就是小楊姐姐，我們一直敬重的小楊姐姐。讓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真的，小楊姐姐，我真希望你只是我們的小楊姐姐。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你們，你們都是騙子，站住，別過來……”

“請你冷靜下來想一想，郭伯母為什麽要把真相寫下來，她不想一錯再錯，她不想耽誤你們的人生，她想讓你們活的自由自在。小楊姐姐……”

“媽媽……哼哼……啊——”郭青青抱著頭一直發瘋的吼著向後退，看到她腳後跟越來越逼近的向下的臺階，我心提到了嗓子，堵住了呼吸。隨著郭青青右腳的踩空，身體慣性的向後倒，手裏的槍就這樣走了火。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幾百倍，我看到那顆指甲大小的子彈隨著那聲槍響朝我飛來，我想努力的邁開腳步，腳卻不聽使喚動也動不了。如果那顆子彈穿過我的胸膛後，一切的恩恩怨怨也能夠煙消雲散，那麽，就來吧。

原來，死亡是那麽痛苦。

當我看到擋在我面前的肖齊時，我的心就像被子彈穿過一樣，在滴血。

而當我看到倒在肖齊身後的尹超時，我沒有了思想，沒有了靈魂。尹超躺在血泊裏，那一片紅色，掩蓋了他生命中最後一絲光亮，低沈的呻吟，仿佛在呼喚著新的生命。

我跪在地上，聽著尹超的生命一點一滴逝去的聲音，卻不知所措。郭青青已如行屍走肉般挨在尹超身旁，低喚著尹超的名字：“小翼，小翼……是姐姐不好，姐姐錯了，姐姐帶你走好不好……”

“姐……”尹超胸口一陣起伏，嘴角隨即滲出了血，但還是強忍著揚起嘴巴：“姐……我……終於，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叫你姐了，姐，我們……不要報仇了好嗎，媽媽……會原諒我們的，咳咳……”

“嗯，姐什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郭青青淚如朝海。

尹超掙紮著把手伸向我，我接過那冰冷的手放在臉旁，希望能給他一絲溫暖就像他給我的一樣。

“你知道嗎……我最大的……最大的心願，也是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走到天……天涯海角，可惜，我等不到……等不到那一天了，我希望……”尹超指著肖齊，肖齊抓住他另一只冰冷的手，尹超用剩餘的力氣把我們的手並在一起，帶著淺淺的微笑，走向他生命的另一個天涯海角。

我想，楊天和秦露是真心相愛的，可惜他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立錯了愛的誓言。天涯海角，愛情，財富，進步，幸運，平安，所有的並不能十全十美。連傳說都不能完美，何況現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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