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知道我進來了。

這個念頭在顧川腦海中閃過。

他眼神微凝, 冷聲說：“你怎麽知道是我？”

身後的人輕笑了一聲，一股微涼的氣吹在他的脖頸，像是雪花落下, 讓裸|露在空氣裏的皮膚泛起了雞皮疙瘩。

“因為, 我記得你的味道。”

“……”

這個回答讓顧川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但是很快，他就忽略了, 因為他察覺到了身後人的貼近，幾乎是瞬息之間, 顧川反手想要奪下她手中的木倉, 在摸到那光滑的圓柱體時，他楞怔了下，隨即擰動身/體，將兩人的位置調換。

蘇念雙手被反剪卻絲毫沒有半點慌張害怕，她微微動了動手腕，卻被他握的更緊了。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原來男人真的可以單手把女人的兩只手腕握緊。

顧川看了眼自己搶來的“木倉”，是一直深色的鋼筆。

剛才自己就是被這個東西抵住了後背, 還嚇了一跳。

一時間，他有些啼笑皆非。

將那鋼筆隨手揣進口袋裏, 他看向了安靜的蘇念。

因為被反剪，她上半身微微向前傾，低垂著頭, 露出白皙的後頸和瘦削的脊背，在那沒有衣物遮擋的一塊裸背上，凸起的骨節撐起了薄薄地皮膚延伸向下，最後沒入黑色的絲綢睡裙裏, 黑與白，骨與肉，無端讓人產生一股想要淩虐破壞的沖動。

顧川眼神微閃，意識到這個姿勢不太妥當，正當他想要松開手時，忽然聽到她問：

“顧警官，你多高啊？”

“……”

他再一次楞了下，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

因為他的楞怔，蘇念輕易地掙脫開了束縛，轉過身，黑色的發尾掃過他的手腕，冰涼如被綢緞抽打，帶著微微的疼。

面前的女人猶如一只天鵝，纖長的脖頸細得好像一手便可折斷，凸起的鎖骨下，是一半留白一半藏進黑綢的暧昧起伏，他目光趕緊上移，落在她的臉上，卻撞進了那似笑非笑的視線之中。

“……”

顧川瞬間向後退了兩步，沈聲說：“抱歉。”

蘇念為他的舉動感到好奇，難道他沒見過女人的身體嗎？

同時也覺得他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對李湛的失蹤很上心，所以來這裏調查。

但是又避開了白天光明正大的搜查，選擇了半夜悄悄潛入探尋真相。

正直，勇敢，卻又桀驁不馴，一如他的長相，矛盾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長而有形的眉毛下是一雙狹長銳利的丹鳳眼，黑白分明的眼睛，應該給人以嚴厲的感覺，偏偏目光裏有潛藏著溫柔。高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下頜略顯冷峻，卻生了一張擁有柔軟唇珠的嘴。

真是有趣的組合。

“沒關系，但是你還沒告訴我，你多高？”

蘇念說著，微微側頭，這個動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可愛，也可能是誘惑，但是她做出來，則是純粹的表達自己的疑惑，像是能一眼看到底的清泉。

但是，她真的是幹凈清澈的泉水嗎？

顧川心中微沈，“198。”

這個數字讓對面的人發出“哇”地一聲驚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高。

“你是北方人嗎？怎麽長這麽大一只。”

蘇念上下打量著他，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他的身高，她現在有一種房間好像變小了的錯覺。

顧川抿了下唇，“不是，我是H市人。”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古怪。

這樣的對話實在是太過詭異。

對方在發現自己家中半夜闖進一位健壯男人後，居然沒有一丁點慌張害怕，還好奇地問他身高問題，哪怕他是警察也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蘇念的古怪，讓顧川越發堅定心中的想法，她肯定有問題。

“蘇小姐，既然你醒了，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可以，不過……”蘇念拉長尾音，勾起了唇，明明是仰視，卻像是在俯視他一樣，“請問你是以什麽身份問我，警察嗎？可是，這裏是我的私人領域，而你沒有搜查令，卻擅自闖入了我的住處，還是在晚上十二點半，你說，我現在報警，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事情？”

她笑得有些無辜，卻透著一絲惡意。

顧川壓了壓眉，氣壓低沈，似乎是被她的話威脅到，然而很快，他笑了起來，格外地正直，“可以，蘇小姐請報警。”

他說著，還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

蘇念挑眉，接過後，按下了那三個按鍵，然而聽筒內無限忙音，讓她瞇起了眼睛，隨即掛斷了電話。

就在顧川以為她要生氣時，她臉上的表情恢覆如初，如同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微笑著問：“顧警官想問什麽？不過，在你問問題前，可不可以先開個燈？”

顧川舌尖抵在後槽牙上，壓下心中古怪湧起的笑意。

他點點頭，“自然可以，蘇小姐去開燈吧。”

蘇念向他走過來，擦著肩走到了二樓門口，也是這個時候，顧川在註意到，她沒有穿鞋。

難怪她走路那麽輕，自己沒有聽到一點聲音。

“哢——”

輕微的開關聲響起。

整個房間亮了起來。

暖橘色的燈光像是落日時分的陽光穿透過那些綠植，無端有些許夢幻的感覺。

顧川借著燈光認真打量了下四周的綠植以及那些大大的花盆，也用餘光註視著那個奇怪的女人。

他看向其中一盆異常大的灰色花盆，蹲下身看了看土層，剛剝開上面覆蓋的陶粒，就察覺到一陣冷香撲在左側臉頰，她也蹲了下來。

蘇念盯著他修長的手指，好奇的問：“你是不是想要挖開看一看，有沒有李湛的屍塊？”

顧川：“……”

雖然，他確實是這種想法，但是被她這樣問出來，多少有些許尷尬。

顧川：“蘇小姐多慮了，我只是在好奇，為什麽這麽多植物，卻沒有蟲子。”

蘇念伸出手指，白皙的手指就落在他手指的邊上，撥動了兩下褐色的陶粒，聲音慢悠悠的，“因為沒有腐|敗的東西，就不會有討厭的蟲子。”

她說完，側頭望著顧川，目光落在他的唇珠上，伸出舌尖舔舐了下唇，“顧警官，你放心，我就算真的殺了李湛，也不會把他分屍埋在家裏的，那樣太臭太臟了。”

顧川皺了下眉，站起了身，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蘇念，又很快別開視線，輕聲道：“那蘇小姐可有告訴我，你為什麽選擇報案，你似乎並不愛你的丈夫，他失蹤了，你不是正好少了個負擔嗎？”

蘇念仰著頭，“因為，報警是一個妻子應盡的義務。”眼神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起一絲波瀾，“還有，糾正一下，在他失蹤之前，我其實是愛他的。”

這個回答，出乎顧川意料。

報警是出於妻子的義務可以理解，但是後面那一句話呢？

“什麽叫失蹤之前，難道現在你不愛他了？”

“嗯。”蘇念點點頭，“他失蹤，就是離開了我，一個要離開我的人，我為什麽要繼續愛他？”

意外合理地回答卻透著格外冷漠的感覺。

顧川擰了下眉，問：“蘇小姐可以回憶一下，在失蹤前，你的丈夫有什麽異常表現嗎？”

蘇念微微側頭，認真想了想，“要跟我離婚算異常嗎？”

一個瘦弱沒有工作能力的男人，要跟一個貌美如花且賺錢養家的妻子提出離婚，這確實比較異常。

顧川點頭，“算，他為什麽要跟你離婚？”

蘇念“唔”了一聲，難得臉上露出了糾結的神情，“要說真話嗎？”

顧川：“建議蘇小姐如實回答。”

蘇念：“因為他覺得自己無法盡到作為丈夫的義務，所以跟我提出了離婚，至於是什麽義務，我相信顧警官應該懂。”

顧川：“……”

他其實有些不想懂。

周圍的氣氛，因為這個回答，變得有些許暧昧。

顧川輕咳一聲，驅散那些奇怪的氛圍，繼續問：“那你答應了嗎？”

蘇念點點頭，“答應了。”她肩膀的頭發滑落，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

顧川目光落在她的肩頭，那頂端處還泛著淡淡的粉色，很是晶瑩剔透的感覺，像是一朵桃花瓣落在上面。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走神，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沈聲問：“所以，他是在你答應離婚後，就消失不見了？”

“嗯。”蘇念再一次點頭，這次細細的黑色肩帶滑落，搭在手臂，黑色的細繩勒在雪膚上。

這一次，顧川無法再做到視而不見了，他走到床邊，抽出夏被，直接罩住了蘇念。

那一瞬間，蘇念恍惚覺得自己是一只被袈裟降服的妖精。

只是，她是妖精，但他不是聖僧。

他終究無法降服她，只會被她一點點蠱惑。

被子裏，蘇念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躍躍欲試。

顧川拋下被子後，本來以為她會自己鉆出來，但是等了一會，她還是像個頂著巨大傘帽的蘑菇，蹲在那裏發呆。

“……”

他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幫她把被子挪開又裹緊，讓她露出腦袋。

蘇念沒有生氣，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個宛如春卷的造型，又擡頭望著他，好奇的問：“顧警官，你是怕我冷嗎？”

顧川語塞，他哪裏是怕她冷，他是怕非禮勿視。

“是的，你這室內溫度很低，當心著涼。”

明明是很敷衍的回答，卻讓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直起身，湊近他，“顧警官，請問，你有老婆或者女朋友嗎？”

那張突然貼近的美人臉，近的可以清晰的看清上面細小的容貌，這讓顧川瞳孔微縮，過近的距離，已經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纏，他莫名有些發毛，趕緊退後，快速回答道：“沒有。”

“沒有啊。”

蘇念低語，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後，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問：

“那，顧警官，我可以當你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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