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後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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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攝的是一場情感重頭戲。

城裏的千金小姐家世顯赫,人也聰明漂亮,對向深飾演的小混混一見鐘情。無奈小混混沒心沒肺,更不敢當面跟千金小姐說清楚,便收了她父親的錢,把大小姐騙上了駛向遠方的渡輪去留學。

美名曰距離產生美,是為她好。

結果郵輪遇上了海難,全船三百多人盡數遇難,千金小姐葬身汪洋連屍首都撈不回來,年僅十七歲。小混混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承擔與責任,痛徹心扉後終於成長起來……

今天拍攝的就是小混混得知消息後,重回和千金小姐偶遇小巷的場景。

小混混眼前全是和小姐第一次見面時的畫面,俗氣的英雄救美,卻讓情竇初開的深閨小姐動了心。

她的一顰一笑都在腦海浮現,明明那樣清晰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睜眼,卻已經是天人永隔了。

小混混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這麽痛恨過自己…

小混混好面子,街頭巷尾是他平常收保護費的地方,四周不是街坊就是道上的弟兄,連哭也得咬牙忍著不出聲,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渾不在意。

向深演完第一場雙眼通紅,隱約還能聽見喉嚨因強忍發出“咯咯”的聲音。掌心全是握拳掐出的指甲印,連太陽穴都跟著隱隱作痛。

導演喊了卡,先是表揚他情緒到位,又把人私下叫過來委婉地說:“但是強度太過了。”

導演仔細給他講戲:“她只是你的一個追求者,你對她沒有感情,充其量就是個普通朋友。你這時的心理應該是認為害死她的內疚,多過失去愛人的悲傷。你演的方式太容易讓觀眾誤會了。”

“咱們這是歷史權謀,可不是什麽古代虐戀啊,小向。”

旁邊的監制攝像沒有惡意地笑了一聲,向深聽完仿佛被捅到了要害,一時羞愧難當耳根通紅,話都說不出來。

他怔怔跟導演道了聲謝,狠狠掐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一個人蹲角落調整狀態去了。

接下來的幾場戲都拍得很順利,最後甚至比平常提早了半小時收工。雖然時間不算多,但就是讓人有種中彩票的喜悅,也讓幾個膽大的場務小姑娘直呼“深哥萬歲!”

這位在過去一年爆火的新晉男神雖然平常看著挺高冷,總是一個人躲在一旁看劇本,也不愛說話。

但每次協調工作都很配合,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好安排。有時交代的事情太覆雜,他還會很不好意思地看著你,麻煩你再說一遍,說他沒太聽明白。

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是個人都舉手投降了,根本討厭不起來。

平常沒架子又有禮貌,很拉這些平常飽受耍大牌明星的小姑娘好感。

今天看著時間還早,男神心情也不錯,幾個膽子大的幹脆代表所有迷妹來要簽名。

敲開化妝室的門男神卸完妝還沒走,一動不動地靠在椅子上,不知道為什麽背影看起來很落寞。

向深好脾氣地一張一張簽完,還每個都寫了to簽,字跡十分清楚漂亮。最後把她們都送到門口,頓了頓,把走在最後面的女生叫住。

小姑娘是附近學校來劇組實習的,今年才十九歲,一臉的心花怒放。向深見狀不留痕跡地往後退了點,跟她保持距離,輕聲細語地問:“我看見你書包上掛了一個吊飾?”

她楞了楞,把身後的背包一口氣甩到眼前,“嘩啦”一聲拉開,興奮地說:“是啊是啊,你也知道它嗎?你還以為你這種人從來不看動畫片呢…”

說到一半不好意思停了,滿臉通紅地看向向深。

幸好男神的反應很平淡,甚至瞳孔中流落出一絲悲傷。小姑娘眨眨眼,她一定是看錯了。

“這個要去哪裏買?網上嗎?”

“啊這個不好買哎,我是在它主題店抽盲盒抽到的,網上沒有賣。而且它一共有幾十種,不確定每次會抽到哪一個。”

向深眼裏的光頓時暗了下去,緊閉著嘴唇,好像這個東西對他很重要。

小姑娘心一軟,心想這個角色也不是隱藏款,她本來也沒有很喜歡,只是剛抽到還新鮮才掛著。正欲開口向深又仔仔細細問了一遍主題店在哪,是不是去了直接買就行,哪個角色最受歡迎等等。

而後才道:“你們回去註意安全,記得給家裏人保平安。”

“哦…”小姑娘關上門,總感覺男神身上有股化不開的憂傷。明明在笑,看起來卻那麽疲憊又悲傷。

那個吊飾出自陸簡簡最愛的動漫,在一起短暫的時間裏,向深聽她說過無數遍。

陸簡簡現在住的地方太小,但據說床上都放了不少這個動漫的角色公仔。地板還專門鋪了泡沫墊,角落裏放了一個超大的。每次累得不想動時就往它的大肚皮上一枕,軟綿綿的,特別幸福。

“以後有機會你也躺躺看,真的超級舒服,感覺一天的疲憊都瞬間消失了。”

她興許是思想太簡單了,向深畢竟比簡簡年長幾歲,聽完倒是瞬間紅了耳根。

有時說到興奮還會打開一個專門的相冊,裏面記錄了她從小到大在老家買的每一只公仔,興致勃勃地跟他逐一介紹。

向深對這部動畫的印象只有一只會放電的老鼠,聽陸簡簡滔滔不絕地講,早就是雲裏霧裏,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只記得簡簡說,她最喜歡的就是那只愛撒嬌,還有點小脾氣的角色。後面主角去了新大陸沒它的戲份了,她還難過了好久,連後面的劇情都差點不想追了。

為什麽那個時候沒有更認真聽呢?現在也不至於這麽不了解,連想買個禮物討她歡心都做不到。

向深難過的幾乎要憎恨自己了。

回到房間,沖完涼做好隔天的準備工作後,又進入新一輪的失眠。

翻來覆去向深突然想起了很多事,都是和陸簡簡有關的,都是不好的——

剛火時他反應慢半拍,還答應了簡簡去機場接人。臨出門時才被陳知攔下來,改讓助理去。甚至因為幾件事一股腦找來,連告訴她一聲都忘了。

最後陸簡簡在出關口,助理在停車場,彼此都等了一個多小時。見面時脾氣都等沒了,委屈巴巴地告訴他“肚子都餓扁了”。

草草見了一面,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陸簡簡是最看重吃的,可向深連這樣一點小小的要求都無法滿足。

總是訂好的餐廳去不了,說好的見面又無限延期。最後他也說不出個準信,只能讓助理挑了一堆沒營養的速食產品寄過去。

那段日子簡簡工作壓力大,幾乎每個月都胖五斤。應該是難得真的很在意吧,還特意發信息來說。

可向深只來得及發去一個笑哭的表情,接著就被各種瑣事打斷,等到能休息了早就把這件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試衣服,接受采訪,完成了一個通告要換場;

導演找,制片找,同組的演員過來討論劇本。

每次都是簡簡在妥協,遷就向深。

剛開始是真的沒關系,甚至為他開心終於火了,能夠接到喜歡的角色,出演好的劇本。然後就是一次次的小介意、小委屈被強壓在心裏,告訴自己沒辦法,他又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呀。她要懂事一點,不能給向深添麻煩、拖後腿。

最後,所有的愛被消耗在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之中,偏偏找不到理由去怪他,好像向深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只能懷疑是自己不夠成熟,太幼稚……

既然這麽辛苦,那麽想放棄是理所當然的吧。

掙紮久了,反而忘記最初愛上的原因。也許很簡單,跟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不過那張好看的皮囊,不過他溫柔好糊弄的性子,其實很膚淺,也沒什麽深刻的感情。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讓本就搖搖欲墜的關系一瞬間被攤開,才發現她只是在一幢註定倒塌的房子旁,自欺欺人地修補早就數不清的破洞……

陸簡簡是認真的,可向深以為她只是在氣頭上。

等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排到檔期讓陸威把人騙來。甚至不敢說實話,只能含糊其辭地說想給女友一個驚喜,陸威自然樂意之至。

最後終於見到了,曾經憂心忡忡的幾斤肉應該是減掉了還倒扣不少。從來不舍得真對他發脾氣的人,現在說的一字一句卻直戳人痛處,甚至讓人懷疑她恨他。

“我們不是早就分手了嗎,你這是什麽意思?”

現在這樣,仿佛還愛他,仿佛很愛他。見不得自己有一點點要走出來的跡象,好像又要把她拖回那場無限循環的沼澤中,簡直是太過分了,太自私了。

向深不知道那幾天陸簡簡身上發生的事,不明白她為什麽一瞬間變得過激、憤怒、又逃避。

不會讀心術,不知道對方沒說出口的話可能藏著心聲;

沒有經驗,所以只能用所有笨拙的方式去亡羊補牢,卻無濟於事。

他總是在努力靠近陸簡簡的路上,只是想念無法通過兩個字就百分百傳達,讓她明白、了解。

原來,已經這麽久了嗎?

自己以為只是苦苦掙紮的一段時間,只是他們愛情裏的一點波折,對陸簡簡而言卻早就結束了。

現在,已經是後來了啊。

他最終還是被判了死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喜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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