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止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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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又討厭?

薛觀音迷茫了一會兒, 看李長明這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忙道:“殿下……誰啊……您說,我聽著。”

她可從來沒見過李長明這樣。十來年前入魏王府的時候, 魏王殿下年紀還小,不過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 但面對兩位女眷時已經穩重得體, 有了些偉丈夫的模樣。

後來長大了些,更是溫柔沈穩, 鮮少如這般哭哭啼啼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太失態了……薛觀音心想, 魏王殿下這怕是受了情傷了。

“我趁烏環內亂,領兵攻過去……可他是烏環人, 他一直希望草原統一。現在不可能了……”李長明斷斷續續地道,“我找他, 他都不聽我說……他讓我不要提……可是我好難受……”

他開始講, 講那個人多好,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多開心,他從來沒有遇到那麽心意相通的人。

他卻毀了那個人的夢, 讓那個人更加痛苦。

他說得沒頭沒尾,沒什麽條理, 想起什麽說什麽。

薛觀音倒是聽明白了, 魏王殿下去了烏環一趟,喜歡了一個烏環姑娘。結果烏環內亂, 聖上一道聖旨下去,他不得不帶兵出擊, 弄得烏環血流成河,那烏環姑娘就怨他了。

“他為什麽是烏環人……”李長明最終嘆了口氣。

如果塔吉不是烏環人,他們之間又怎會有這些阻隔。

可惜血脈天生, 永遠無法改變。

薛觀音本打算幫著李長明痛斥那個讓他如此傷心的人,可是聽完前因後果,也沒辦法對那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口誅筆伐,給李長明出出氣。

畢竟……若是自己跟一個烏環人互通心意,結果對方為了烏環領兵攻入大虞,殺死大虞數萬士兵,自己也不可能再跟對方在一起了。

薛觀音輕輕道:“殿下……我覺得,這種事,沒辦法的……殿下沒錯,她也沒錯,既然誰都沒錯,那就沒有人需要道歉。”

李長明低著眸,又聽她繼續道:“但是……這也很難放下……不如就算了,別管了。有誰是一動心就能找到真愛的……又不是話本子,天天一見鐘情就幸福圓滿。”

“算了麽……”李長明嘴唇緊緊抿著。

算了……那麽簡單的兩個字。可他怎麽可能做得到?

可是不這樣做,又還有什麽別的出路呢?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也沒有必要繼續糾纏。

如果這一段感情已經只能給彼此帶來痛苦,那還有什麽繼續的必要呢?

塔吉永遠也不可能釋懷,而自己也永遠不可能在面對著他的時候問心無愧。

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當初他就不應該一時心軟,接受塔吉。

可是……他也真的,不想被塔吉厭惡。

此時門外忽然一聲響,一個女子道:“觀音,我聽說魏王殿下來了……”

進門的自是關雲裳,雙手一邊一個抱了倆甜瓜,看到李長明就坐在裏面,話音戛然而止。

她微微一驚,便道:“見過魏王殿下!我手上不方便,就不行禮了,還望殿下見諒!”

李長明斂去眸中憂思,笑道:“雲裳,許久不見。”

關雲裳放下甜瓜,取來小刀,邊切邊道:“剛剛弄來的,這深秋時節還挺不好弄的,再過些天都吃不上了。”

甜瓜分作幾塊,薛觀音先拿一塊嘗了,點頭道:“很甜。”

“我挑的當然甜了。”關雲裳笑笑,“殿下你也嘗嘗。”

李長明並沒有什麽胃口,只是點了點頭,卻沒有伸手。

關雲裳道:“殿下要在甘州待幾天呀?”

李長明道:“就待一晚,明天早上就起程離開了。”

“那麽急著走啊……”關雲裳有些遺憾,“還以為殿下能多留幾天呢。觀音可是好久沒有見到您了。”

“沒事,常有聯系,見得到見不到都一樣。”李長明望著她,“這兩年多虧你照顧觀音。”

關雲裳下意識地就朝薛觀音看,笑了:“她哪裏需要我照顧啊……她還經常過來幫我呢,殿下你就不用客氣了。”

“可不止是我要謝你,薛家也托我跟你說聲謝謝。”李長明說完,朝薛觀音道,“觀音,你一個人在那麽遠的地方,薛家也擔心你,讓我問問,你要回玉京麽?”

他問完,兩人都楞了楞,片刻後薛觀音道:“我不回去了,我在這裏待的挺好的。醫館那邊有很多事需要幫忙,我也喜歡這裏。讓阿爹阿娘他們擔心了……但是我不想回去。”

“好……那我就回去告訴他們。使團先進甘州城了,我也得趕快過去,就不多留了。”李長明說著從腰包裏拿出一個錦盒,“觀音,這是你之前說想要的烏環樣式簪子,我也不太會挑,覺得這個比較好看適合你一點。”

薛觀音接過錦盒,笑道:“多謝殿下。殿下的眼光向來是很好的。”

李長明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們不用送我。”

“嗯。”

關雲裳一旁默默吃瓜,等人走了,才道:“你就真的不想回去了?回玉京魏王府,繼續做你的魏王孺人,多好。”

薛觀音只是拿起一塊瓜,餵到她嘴邊。

關雲裳咬下那一塊甜瓜,咽下去以後,十分矯揉造作地道:“觀音……你跟我吃同一個甜瓜,魏王殿下知道了不會吃醋吧?”

薛觀音笑:“煩死了。”

關雲裳打開錦盒,拿出那支簪子,嘖嘖兩聲,道:“魏王殿下真會給你打扮,不像我,只會打人。”

薛觀音笑中多了幾分無奈,道:“行了行了,殿下都受情傷了,別在那陰陽怪調的。”

“哼。”關雲裳輕輕一哼。

薛觀音從她手裏拿過簪子,簪在了她頭上。

關雲裳眨眨眼:“給我的啊?”

薛觀音細細打量著她,滿意點頭:“真好看!”

甘州營離甘州城還有一段距離,李長明進城之後天已經黑了。

使團暫住在官署,李長明才回到住處坐下沒多久,就有人過來請示:“殿下,烏環小汗王想出去走走……可是他現在身份畢竟是人質……我們不敢做主,萬一他跑了……”

正在臨字的李長明擡眸瞥他一眼,道:“他是自請為質,事關兩國,他不會跑的。隨他去吧。他想去哪裏,都讓他去。派人護著就是……記住了,是保護,不是監視。不要在他面前晃最好。”

說完,他繼續執筆書文。

那人得了答覆,便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可能是想起了那個人,接下來他連寫幾個字,都不如意,心中也開始煩亂起來。

心浮氣躁,很難靜下心去一筆一劃臨摹。最後他放下了筆,轉而到榻上躺著閉目養神。

心煩到睡也睡不著。

索性起身出門,也去散散心。

晚飯時間剛過,正是夜市繁華的時候。

獨孤循也是耐不住寂寞,見他要出官署,也跟著出門。總在軍營裏待著,也好久沒見這民間鬧市了。

“殿下,烏環小汗王在醉和春呢。”獨孤循忽然提醒了李長明。

李長明擡眸便見前面酒旗招展,上面寫的就是“醉和春”。

“哦……他在裏面啊。”李長明淡淡道。

然後他就從醉和春的門口走了過去。

獨孤循有些疑惑:“您不進去看看嗎?”

“看什麽?”李長明說完,又停住了。

“阿娘剛剛給了我十文錢,我去買醉和春的燒餅來,請你們吃!”

幾個小孩子蹦蹦跳跳正欲進去,卻有一個小孩大喊道:“不要去,店裏來了個很可怕的人,好多人都被嚇跑了。”

“真的嗎?”

“要不……你還是請我們吃別的吧,我們去街上買糖葫蘆。”

“能有多可怕啊?我才不信!”一個胖乎乎的小子跑上前來,探頭往店裏看了一眼,然後嗚哇一聲大叫。

“怎麽了怎麽了?”

“那個人!頭發是紅的,眼睛是綠的!臉上還好多刀疤,恐怖死了!”

“是怪物吧!”

“好嚇人嗚嗚嗚嗚嗚……城裏有怪物,不會吃了我們吧!”

“我要回家,我要阿爹阿娘……”

“嗚嗚嗚嗚嗚我們快回家吧!”

獨孤循聽得都有些尷尬:“殿下……這些小孩說的就是小汗王吧……”

李長明嘆口氣,道:“就他現在這模樣,能止小兒夜啼的人裏,除了張遼楊大眼劉胡,還能加上他去。”

即便甘州地處西北邊疆,胡人不少,塔吉那樣貌也過於奇異了。胡人裏也沒幾個跟他一樣,赤發碧眼的。

而且他臉上還有那麽多刀疤沒有愈合,大人乍一看都會被嚇到,何況這些小孩子。

李長明莫名笑了笑:“能止小兒夜啼啊……塔吉來。”

醉和春的掌櫃也很頭疼。

塔吉剛來的時候,店裏大堂人還是很多的。然後這些客人就不約而同地加快了吃飯喝酒的速度,沒一會兒就全部結賬走人了。

再然後,店裏的人就越來越少。連小孩都知道店裏有個怪物。

掌櫃看空空如也的大堂,心裏無比焦急,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塔吉的模樣很嚇人,他也是怕得不行。

胡人,而且臉上那麽多刀疤,一看就不是一個好惹的主,萬一把他惹惱了,直接拔刀就砍人怎麽辦?

“那個……這位爺,您看……您要不要去樓上雅間?”掌櫃顫顫巍巍地道。

塔吉歪歪頭,有些疑惑。

“這……這位爺……城裏老百姓畢竟沒見過世面……我們這要做生意,還請爺體諒體諒……不如我帶爺您去樓上雅間?絕對不會多收您的銀錢!”

“不必。”一個清冽聲音響起。

塔吉回頭,見是李長明。

兩人目光微一交錯,便移開了。

李長明邁步入內,朝那掌櫃問道:“掌櫃的,你這一日收入多少錢?我給你抵上就是。”

那掌櫃一楞,舉起三根手指來:“三……三千文。”

李長明朝獨孤循一瞥:“你拿錢給他,回去給你。”

獨孤循朝他湊近了些,小聲道:“殿下……誰沒事出門帶那麽多錢啊……這都趕上我半月俸祿了。”

李長明眉頭一皺:“銀子呢?銀票呢?”

獨孤循道:“窮,沒有。”

李長明:“……”

他在甘州當普通老百姓那兩年,也就是平常洗衣做飯要自己來,沒缺過錢。錢又是薛觀音在管,還真對錢沒什麽概念。一般有人跟在身後打理,也不會隨身帶著銀子。

李長明有些尷尬地對上掌櫃渴望的眼神,解了自己的腰帶遞過去:“先押著,等會兒讓人把錢給你送來。”

獨孤循急了:“殿下,那是……”

掌櫃的也臉色大變,他數了那腰帶上的金玉數量,趕忙把東西遞了回去:“您……不知是哪位貴人……您見諒,您隨便坐,不用押著。”

說完那掌櫃就飛速溜走,不敢多留。

李長明松口氣,朝塔吉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塔吉:我毀容了,無人在意!你們只在意桃桃哭了!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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