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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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這聲巨響格外的猛烈,好像天地都震了幾震。

細小的粉塵從門框上掉落,最靠近門口的大紙箱“哐啷”一下被撞得橫過去,尖角又將裏面的紙箱撞了個凹坑。

而門則在巨大的沖擊之下開到了最大角度,邊緣刮蹭掉大片的墻漆,然後死死卡進了白色墻壁之中。

小王足夠的瘦弱,被門帶著撞進墻角,剛好卡在門板和墻角形成的狹小空間中,大氣不敢喘,疼也不吭聲。

門一下子破開,梁飛自己也是驚了一跳。然而他並不懷疑自己的力道,看了眼壞掉的門鎖,只以為是自己的腳力太大。

他望向儲物間裏裏大小紙箱的輪廓,擡腿又踢了腳距離最近的大紙箱。

“哐!”

他這次沒怎麽用力,聲音相比前一腳其實不算大,但還是把躺在最裏面的槐岳嚇了一跳。

箱底玻璃瓶碰撞的清脆音效,從底部平行傳到她耳中。有了旁邊空紙箱的擴音,槐岳仿佛感覺瓶子在破碎。

她握緊自己的棍子,身體肌肉緊繃而僵硬,一動不動。明明水泥地很涼,但她的額頭還是滲出了汗,心臟在胸腔裏打鼓。

“呵。”梁飛冷笑一聲,扔下楊婉的腳踝,擡腿邁進全是紙箱子的儲物室。

“你說,他們會藏在箱子裏嗎?這麽多箱子,夠裝下五個人嗎?”他問,但並沒有想得到回答。

他一腳踩到大紙箱的邊沿,受潮嚴重的紙箱立馬撕開一個口子。

“裏面是什麽?”楊婉虛弱的聲音飄渺得像陣煙霧。

梁飛低頭去看,可只能看見裏面糊成一團黑,聞起來惡臭熏天,於是又伸手去摸了一把。

“爛菜葉子。”他的聲音裏帶著絲嫌惡,惡心得皺起眉頭,把踩在邊沿的腳放了下來,在地上胡亂蹭了幾下,又蹲下來把觸碰過菜葉的手在楊婉褲腿上擦了擦,然後才再往裏走了兩步。

“啪!”他拍開裏側頂上的兩個小箱子,附身去掀開下面幾個箱子的蓋子。

擡了擡,沒有重量,他伸手往裏摸。手指碰上粘在紙箱壁上的菜葉子,他又笑了出聲。

“原來這裏才是他們囤放食物的地方。”他轉身踢了踢楊婉,“看樣子你也沒有完全騙我嘛,只是沒有講清楚,害我找錯了地方。”

楊婉想深深嘆一口氣,可是肺部被凹陷碎裂的肋骨紮傷,讓它無法嘆那麽長的氣。

“我說了很多次了,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把我知道的……”

“噓——”梁飛打斷她,“我不想再聽這些沒有辦法求證的廢話了,沒有意義。”

他把腳邊礙事的兩個小紙箱隨手往後一扔,砸到楊婉,繼續抹黑往裏面翻紙箱。

槐岳緊張得心都快吐出來了,小王在她身上蓋了三層的紙箱子,而梁飛已經掀開了兩層,現在正在摸最後一層的三個紙箱裏亂摸。

要是他把這最後一層也給掀開,她就要被發現了。

要是能在他掀開紙箱的那一瞬間一擊斃命就好了。

槐岳這樣想著,試圖用耳朵去辨別梁飛的腦袋在什麽方位,鐵棍已經準備好。

“沒意思,空房間。”梁飛起身嘆氣,很是失望,沒把槐岳身上最後的一層紙箱掀起來。

“哈哈哈哈……”楊婉笑聲清脆,只是因為臉上被砸了個箱子,聲音難免帶了點悶。

她努力擡起脖子,頭一歪,箱子被扔到旁邊:“再翻翻,說不定人藏裏面呢?”

臥槽!

槐岳直在心裏默罵,好不容易放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雖然她也能聽得出來楊婉這是在諷刺梁飛,可以她的這種處境,肯定是危機感爆棚、怕得要命。

梁飛也聽出了楊婉的諷刺,回擊道:“這麽點兒大的小箱子,怎麽可能裝得下五個完整的大活人,倒是可以把你再撕吧撕吧塞進去。”

楊婉聞言不怒反笑:“我說他們肯定已經跑上去了,你不相信,現在浪費了這麽長時間,她們怕是都已經找到個空房間躲起來了。”

“不,或許已經出去了。”梁飛瞇了瞇眼睛,想起他腦子還混沌的時候,看見她們四個爬上樹又順著繩子爬進來的笨拙模樣,嘴角不由得帶上一個笑。

“出不去,鐵絲網通電,碰到就是死。”楊婉一直以為她們四個是小區裏僥幸存活的幸運兒,並不知道她們是從外面進來的。

梁飛嘴角的笑意還沒下去,聽見這話,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後根。

原來還有她楊婉不知道、但是他梁飛知道的事情啊,看來她楊婉也不是真那麽神通廣大的嘛。

一股傲氣從胸腔升騰而上,他覺得他終於勝了楊婉一籌。

臉上的笑容根本壓不下去,好在這裏夠黑夠暗,楊婉看不見他的臉。

不能被它發現。

他壓下語氣中的笑意:“萬一她們就有什麽辦法躲開鐵絲網的電呢,比如找到通電的開關……”

“呵!”楊婉笑了。

“你笑是什麽意思?就這麽確信你找不到開關,別人也找不到?別忘了你是一個人,但現在她們有五個人。”

“那就讓她們找唄。”楊婉說得輕松,好像根本不在乎她們死活的樣子,這跟她先前拼命拖延時間給她們逃跑機會的時候截然相反。

梁飛也迷惑了,笑容散去,問:“你不是想救她們嗎?為什麽現在又不想讓他們活了?”

“我當然希望她們能活,活得越久越好,而且我還希望晨星灣的所有居民都能活著,外面也沒有鐵絲網。大家和和樂樂,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幫兒女帶孩子的老人家天天下樓遛彎,孩子們玩著滑板車和小玩具……就像以前一樣……”

楊婉描述的這般場景,好像已經成了一個久遠的回憶。

“但是,我們還回得去嗎?”她話鋒轉而反問。

“感染的人太多了,已經基本沒有活人了……如果不是她們四個出現,我還以為這座小區已經全是喪屍和我這樣的活死人……”

“你一直在地上活動,你應該知道,無論是喪屍還是我這樣的人,都一直盯著鐵絲網。無論命還在不在,人類潛意識的向往自由都刻在了DNA裏。一旦鐵絲網斷電,那麽定然將會有大批的喪屍蜂擁而出。”

她頓了一下:“外面已經夠多的喪屍了,不能再多了,我不能讓更多的人受害……”

“什麽意思?”梁飛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們都是要變成喪屍的,沒有轉圜的餘地。她們告訴我說,她們四個是沒有被傷到的活人。可外面喪屍那麽多,或許是她們已經受傷了,自己卻沒發現呢?我們這裏有不少這樣的同伴,身上出現屍斑了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被感染了……”

“我本來想,我先把她們送上去,給她們找個安全的房間,然後我自己去找糧食給她們送過去,能多活多久是多久……”

“你好矛盾,想救她們,卻又不完全救她們。”梁飛說。

楊婉淒笑:“我能有什麽辦法呢?如果她們早兩天找到我,我或許還能斷那麽一分鐘的電送她們出去。可是現在,通電的開關已經被破壞了……”

“你說什麽?!”梁飛大驚,躲在暗處的小王和四人組也都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

“我找到了開關,一個瘦弱的喪屍找到了我。我練過功夫,弄死它並不是很難,加上我已經這樣了,在被它多抓幾道口子也無所謂。但等我把它徹底弄死之後,我突然想到,我幾乎翻遍了整座小區,遇見了無數的喪屍,又把許多還未徹底屍化的居民送進地下停車場,但是,沒有遇見一個完好的活人……”

“沒有希望了。”楊婉說,“都是必定會變成喪屍的人,出去,只會是變成喪屍,去感染更多的人。”

“所以你把開關弄壞了?”梁飛篤定地問。

“對。”楊婉說著,喉嚨發澀,卻哭不出來,“我哪知道後來會遇見她們呢……”

其他喪屍都在剛才被梁飛趕走了,此時走廊裏安靜得可怕,只有停車場裏的喧鬧傳過來,嘈雜、鬼嚎、像是地獄。

良久,“切……”梁飛冷哼,然後低低笑了出來,“楊婉啊楊婉,你這要我怎麽說你呢……”

他笑著,重新拎起它的一條腿,繼續拖著往外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逐漸遠離,越笑越大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槐岳感覺身子都麻了,估摸著他們已經走得夠遠,小心翼翼舉起壓在身上的紙箱子,坐了起身。

“小王?”她輕聲叫。

兩三秒後,小王才悶悶地“嗯”來了一聲。

“你在門後面嗎?小心一點,把門關上。”

“嗯。”小王低聲應,伸手握住裏側的門把,慢慢把卡在墻壁上的門推了出去。

槐岳打開手機電筒,一手拿手機,一手把堆在身上的紙箱都掀開,然後打開地洞,她才餘光一瞥,看見小王依然站在門後,遲遲沒有動作。

“你怎麽了?”她問著,一手拉著魏芣上來。

小王張了張嘴:“我……我知道她在找鐵絲網通電的開關,所以我跟她說,我可以幫她,她卻總是拒絕我。我說,我的手機還剩最後一點電量的時候,我才跟我家人聯系上,他們很安全,也很想我,我也想念他們……”

他頓了下:“所以我想幫幫她,早點找到開關,我們也好早點逃出去。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在我還有理智的時候,去見我的家人們最後一面……”

他的聲音發顫:“我想我爸媽和我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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