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儲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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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兩間連通的房間內,似有片刻藏著暗潮洶湧的寂靜。四人躲在光照不到的黑暗中,被小王攔在身後,心裏均是一個咯噔,默默握緊了武器。

梁飛看向似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低笑一聲,擡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恰在此時,楊婉從桌底的縫隙中看見影子的晃動,抓住機會噌的忽然跳起,飛身躍過辦公桌,直面撲向梁飛。

“哐啷!”

一聲巨響,仿佛吹動了上陣的號角。槐岳和魏芣不顧楊婉先前的囑咐,猛然起身,高舉手中的棍錘,擡腿就往前沖。

小王本把她們四人護在背後,準備伺機逃走。然而驚變讓人來不及反應,它只感覺手臂後頭一空,然後槐岳和魏芣就脫離了它的掌控,一下子到了它面前。

近在咫尺的站立身影,把原本就相當昏暗的燈光幾乎完全遮住。黑暗重新籠罩,巨大的恐懼也如洪水將它淹沒。

“別!”小王下意識驚叫,連忙伸手抓住兩人的小腿。可是語音未落——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乍起。

“呲啦——!”

什麽東西被扔到上空,“砰”地砸到屋頂,而後又“砰”地掉落。

碩大的瞳孔震顫著,小王精瘦的雙手宛如鉗子一樣死死鉗制住了槐岳和魏芣。

視線被擋住,它沒有看到掉落的東西是什麽,但是它知道那會是什麽。

“跑!”

“跑!”

小王的大喊和楊婉的慘叫同時響起。

紅色的血液噴濺,撒滿墻壁和辦公桌。

槐岳和魏芣竄起身後甚至沒有來得及看清梁飛和楊婉正在以何種姿態打鬥,只看見一只血淋淋的胳膊突然被扔上天,砸到屋頂,然後掉到面前的辦公桌上。

她們臉上也感受到了血珠冰冷的觸感,血色之中,楊婉決絕堅定的眼神箭一樣刺向她們的方向。

一邊的肩膀成了個血窟窿,而它依然用僅剩的一條胳膊死死纏住梁飛的脖子,拼盡全力牽制住對方。

沒有人留給兩人英雄救美的時間。

小王的力道相當強硬,聲音在她們身後乍起的那一刻,兩人的小腿都被它拉得一個踉蹌,雙腿差點直接劈叉劈下去,眼前一花就趴倒在了辦公桌上。

而等她們撐起身體站起來時,楊婉決絕的目光依然看向她們,再次大喊:“別管我!快跑!”語氣裏是不容置疑的強硬。

說完,它逆光的背後,梁飛慘白的面龐正如惡鬼一樣張開血盆大口,霎時咬向它的脖頸。

“呲啦!”

血光再起,伴著金屬物碰撞的“嘩啦”。

這一切不過瞬間發生,小王的聲音在此時再度響起,方位已經是在門口,一下把她們喚回了神。

“楞著幹嘛!快跑!跟著我!”

槐岳魏芣立即循聲看去,只見秋明和錢溢竟然都已經被小王強拉到了門口,震驚的眼神中透著些許茫然,顯然也是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她們反應了,甚至沒有半秒鐘讓她們去選擇究竟是逃跑還是救楊婉。

“哐!”小王一腳踢開屋門,門外的喪屍已然被他們的動靜喚醒。

慘白的皮膚,慘白的嘴唇,幹瘦得像是風幹的臘肉。它們面目猙獰,立即就要撲上來撕咬。

小王靈活躲過一擊,拽住秋明和錢溢絲毫沒松手,將她們往自己身後藏了藏,然後沖著屋外大喊:“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回聲回蕩,停車場內立即迸發出逃命的喧鬧——躲在暗處噤聲已久的半喪屍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楊婉的慘叫卻能讓人在未知中猜想出無盡可怕的可能,加之小王的喊叫,它們終究還是心理防線崩潰,哭喊尖叫著四散而逃。

這樣突如其來的巨大喧鬧似乎吸引了門外喪屍們片刻的註意力,槐岳和魏芣踩著這個空檔沖到了小王身邊,舉起武器利落解決了距離最近的兩個喪屍。

不等她們繼續出擊,餘光處什麽一閃而過,她們聽見秋明錢溢一聲驚呼,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拉力將她倆猛然往前一扯,兩人幾乎瞬間就被拉飛了出去。

小王瘦弱的身軀爆發出無比強大的力量,他兩手分別拽著秋明錢溢,而秋明錢溢又在被拉飛出去的那一刻抓住了槐岳和魏芣。它只憑一人之力拖著四個人橫沖直撞撞倒擋路的喪屍,竄進漆黑的樓洞消失不見。

只要跑得夠快,鐵錘和鐵棍就沒有絲毫用武之地。

每一棟樓地下一層的結構都應該差不多,進入樓洞左拐就是電梯間和樓梯口。然而小王沒有絲毫停頓,腳下生風往漆黑處七拐八拐,幾次把風箏一樣掛在最後的魏芣和槐岳甩到墻上。

好像跑了不短的距離,可時間並沒有用多久,四個人接連被小王甩到墻壁上,然後“哢嚓”一聲輕微的關門聲,眾人喘著粗氣,終於停下腳步。

空氣中帶著黴味和略微腐爛的臭氣,並混雜著其他什麽奇怪的味道。水汽太多,讓人大口喘息著卻比奔逃時更加難受。

“小聲點兒喘!”小王小聲呵道。外面的喪屍“唔啊”喊著追進了樓道裏。

四人乖乖聽話,正要捂住口鼻努力放輕喘息,停車場內忽地“唔啊!”一聲震天動地的爆吼,直震得人心頭一顫。

瞬間,無數應和的吼聲雄起,陣仗比先前開燈的時候還要震撼。

“完了!他要讓它們來找我們了!”小王低聲說道,語氣裏滿是絕望。

槐岳趁著有外面的陣仗遮掩,大口喘著氣,問:“他能號令其他喪屍?”

“不算號令,但他能跟其他喪屍交流。也許他就是喊一句‘這裏有活人!你們快出來!’而已。”

小王回答,然後伸手把槐岳往自己身邊拉:“這門是壞的,你們過來點兒,跟我一起堵住門!待會兒千萬不要有任何動靜,否則我們都要死……其實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也離徹底屍化不遠了,主要是你們……”

齊聲怒吼過後,停車場內響起“哐哐”的砸車聲,穿透力極強,動靜大得讓她們都聽不見小王的話了。

而他們門外也不平靜,“唔啊!”,喪屍跌跌撞撞的腳步和低吼很快追到門口。它們循著聲音鉆進了黑暗裏,只是黑暗有時也會拖累它們的步伐。

小王閉嘴不再說話,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慢,並且還在各個拐角處分散。

錢溢作為第一個被小王粗暴扔進來的人,自然被扔進了最裏面。

她背靠墻面,雙手往兩邊摸了摸,發現這是一片狹小的空間,回想之前看過的小區結構,這裏應該是某間儲物室。

深度暫且不知,儲物室寬度只有一米五左右,她雙臂平舉抵到兩側的墻壁,還要稍微彎曲一點手肘。

五個人擠在這樣的儲物室裏,外加上身邊似乎要有什麽其他的雜物,留給她們的活動空間其實並沒有多大。

錢溢小心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幾個空的紙箱,然後她又伸腳探了探,卻踩上了一坨滑膩的東西,一下子嚇得她不敢再動了。

四個人慢慢緩了過來,喘息逐漸減弱,直至徹底平緩。

門外的喪屍失了方向,口中的低吼變成嗚咽,聲音住進被停車場的動靜遮蓋,那震天的響動裏開始夾雜玻璃碎裂的嘩啦聲和人的哭喊。

小王仔細聽著,忽然對槐岳說:“剛剛那好像是趙姨的聲音。”

“趙姨?”之前的事情沖擊太大,槐岳想了兩秒才想起來趙姨是誰。

“對。”小王的聲音悲切而平靜,“趙姨一開始逃跑的時候帶了一堆東西,塞滿了一整個背包,然後被喪屍追上,腿上被咬掉了塊肉。腿腳不好,她跑不快。”

“……”槐岳沈默著,不知該如何回話。

“她之前還總跟我念叨,說我把她的包扔了,要是沒扔,在停車場也總有些東西可以摸摸看看。我每次都嗆她,要是我不給她把包扔了,她怎麽可能會活著到這兒呢……現在也好,早點解脫,整天待在停車場裏也沒意思。”小王淒笑,自我安慰。

槐岳說不出安慰的話,只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魏芣雖不知道趙姨是誰,但也摸著墻壁走近,同樣拍了拍它的肩膀作為安慰。

可是伴隨著她們拍肩的節奏,門外的喧囂嘈雜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也按照同樣的節奏“嘩啦、嘩啦”靠近。

她們立馬警覺,湊近小王兩側,緊緊把耳朵貼在門上。

“他來了。”小王低聲說著,上半身緊靠門板,雙腳則往裏挪了半步,好讓腿和門板形成一個更加穩固的三角形。

“唔啊……”熟悉的吼聲臨近。

梁飛踢了踢邊上礙腳的一個喪屍。

——他們人呢?

“唔……”

——我不知道……

“砰!”

梁飛一腳狠狠踢過去,喪屍的胸肋骨直接被踢出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唔、噗——”它一口血吐到梁飛的褲腿上,而後者再度被激怒。

“唔啊!”

“砰砰砰!”又是幾腳連踢,喪屍的胸肋骨碎成了渣,混在胸腔的內臟中,好像沒有徹底攪爛的肉餡。

“呵……”後方一聲輕笑,“你說你跟它們發什麽火呢……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的脾氣這麽不好……”

梁飛停腳,手掌用力捏緊了手中的腳踝,轉頭向背後:“兩條胳膊都沒了,還能講話啊?要不要我把你的這條腿也卸了?只留一條腿就行了,另一條,多餘。”

楊婉有氣無力:“要我不講話,只能是把嘴撕了,卸腿有什麽用?”

“哈哈!”梁飛被逗笑了,踢開喪屍擋道的身體,拖著楊婉的腿繼續往前走。

沒了兩只胳膊的楊婉像個斷臂維納斯,身上的外套也在搏鬥中被撕爛,只剩下一件領子斷線的毛衣遮住體膚。

梁飛把外面的燈打開了,停車場的光照進樓洞。因為拐了兩個彎,光線已經暗得跟沒有差不多,她的整個背部和後腦被拖在水泥地上摩擦,眼睛看著前方和黑暗融為一體的背影,問:“你都想起來了,是嗎?”

梁飛不說話,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下,

“你還願意聽我解釋嗎?那天晚上,你沒說清楚就走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講……”

“哐!”鐵門被硬生生踢出一個凹坑。

“你是在怪我嗎?因為你,我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你還怪我?!”

梁飛憤怒的大吼幾乎能蓋過整個停車場的喧囂。

一門之隔,槐岳和魏芣抱著武器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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