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分開

關燈
“噠噠噠……”腳步聲的回音層層疊疊,返回人耳時已經教人辯不出方向。

人是如此,喪屍也是如此。

引路的光亮突然消失,整個世界一片漆黑。剛剛被剝奪視覺,視覺的靈敏度還未轉移到聽覺上,秋明和魏芣手挽手奔跑,此時也已經分不清錢溢和槐岳在哪兒。

保安喪屍距離她們很近,回聲再大也不至於聽不見就在面前的動靜。它粗壯的手臂不斷朝前方揮舞,每一下都發揮出符合他肌肉大小的力度,尖利的指甲時不時劃拉上衣服。

細小的劃拉聲參雜在回蕩的腳步中,它很快就摸清了兩人的方向,下手一次比一次準。秋明覺得她羽絨服背後肯定已經被劃出了好幾道口子,說不定絨都快跑光了。

她拼命跑,拉著魏芣,喉嚨裏逐漸嘗出甜腥味,可依然擺脫不了保安的追逐。

那樣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也壓迫感十足,她腦中正千頭萬緒想要找出一種擺脫它的辦法,手中挽著的胳膊卻突然抽離,然後把她往旁邊猛然一推。

保安正感受著指甲劃破衣物的深度不斷增加,料定再來幾下必然可以將獵物拿下。血口在黑暗中裂開,口水混著血水往下流。

“唔啊——”

指甲上的觸感一空,前方獵物的腳步忽然分成兩半朝兩側而去。

本以為已經勝券在握,卻忽然一個措手不及,保安懵住了兩秒,再想隨便挑個方向去追的時候,偌大的停車場裏雜亂的腳步聲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小了很多,並且隱約有了些規律。

它停下,規律的回聲也慢慢消失。

獵物全都不見了。

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唔啊——”咆哮的回音震耳欲聾,它毫無方向地來回踱步,或許是原地打轉——周圍太黑了,它分不出方向。

“唔啊!!!”它暴怒狂吼,沖著周圍無邊的黑暗揮舞它的利爪。

錢溢蹲在地上,聽著保安喪屍怒吼發瘋,被它的聲音震得心慌。

亮光突然熄滅,她本以為是槐岳終於摸到了關燈鍵,然而跑了一段距離才發現旁邊的人似乎也不見了。

她揮手摸了幾把都是空氣,又小聲叫了幾句沒有回應,這才慌了神,趕緊跑到旁邊停下。

後面的腳步依然在朝前奔,錢溢能感受到兩陣風嗖的一下從她面前跑過去,然後聲音在不遠處突然變小,再然後喪屍開始發瘋。

秋明魏芣她倆也躲起來了?

錢溢惴惴不安地猜測。

可是槐岳又到哪兒去了?剛才那樣突然消失可不像是自己躲起來了,而且槐岳要躲肯定不會丟下她的。

她蹲坐在地上,摸摸左側——好像是承重柱,摸摸右側——應該是一輛落滿了灰的車。然後她把手摸向口袋,摩挲著裏面的手機,想拿卻又不敢拿。

而此時的槐岳,也正隔著口袋摸著裏面的手機,被一個“人”緊緊抱住,動彈不得。

準確的說,不是她動不了,而是那“人”不讓她動。

冰涼又熟悉的感覺環繞在身側,槐岳敢肯定這“人”絕對是個喪屍。已經在末世闖蕩了這麽久,她能忘了跟陌生人怎麽相處,卻不會不知道怎麽跟陌生喪屍打交道。

只是在一片漆黑中躲避身後喪屍的追殺,卻突然被旁邊冒出來的一個喪屍抱住躲到旁邊,這種事情著實是讓人猝不及防。

槐岳當時懵了一秒,反應過來剛要抽棍子卻被抱住她的喪屍一把握住抽棍子的手,力氣大得可怕。隨即她感覺到對方的另一只手在自己背上劃著什麽。

“別動。”它寫。

槐岳心裏一個咯噔,大約知道它是個什麽玩意兒了——一個還未完全屍化的喪屍。

槐岳逃跑時被嚇了一身的汗,此時應當渾身燥熱,但現在不過被抱住幾秒,她卻已經到冷了。

喪屍從她側面抱住她,它的腹部貼在她的放手機的口袋上,把她的手夾在中間,也手機的亮光完全遮擋。

體溫這麽冷,還能有腦子,看樣子在看不見的黑暗裏,它身上的屍斑應該不少。

遲早都會變成喪屍的,能早幹掉就先幹掉。

槐岳向來秉持著這番原則。

但它這番行為又不像是要害她,反而像是在救她。

槐岳又為此陷入矛盾。

思考中,遠處保安突然的發瘋將她拉回現實。她下意識以為另三個人出了什麽事兒,瞬間就想跳起來沖過去,卻在爆發之下都沒能掙脫那冰冷的懷抱。

“冷靜!”它又在她背上寫。

槐岳一邊感受著他冰冷的體溫和背上手指的軌跡,一邊心急如焚聽著保安的動靜,一邊心驚與它的蠻力之大。

“放心,它這麽生氣,肯定是沒抓到你的同伴。”它寫。

槐岳又仔細聽了聽動靜,沒有聽見人的慘叫,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她整個人還被禁錮住,喪屍似乎感覺到她之前抽棍子的手不再用力,或者是發現初次見面就握著一個陌生女孩兒的手不太合適,所以把手從她手上移了開來,往下握住棍子。

槐岳想了想,松開棍子,學著它的模樣攬住它,把手伸到它背後寫:“你是……”

“誰”字還沒寫,喪屍的手順著她的胳膊摸上她的手,發現她是在寫字之後,輕輕推開了她。

然後槐岳再次感受到背上傳來力道。

“我的皮膚感覺不靈敏,你寫的東西我感覺不到。”它寫。

它停了一下,繼續寫:“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放心。你是從樓上逃下來的吧?外面喪屍還是非常多嗎?點頭或者搖頭回答我就行了。”

它寫完,手摸上槐岳的腦袋,等待回應。

槐岳剛剛還在想她點頭搖頭它怎麽能看得見,難不成它有夜視能力?然後她就感覺到腦袋上一片冰涼。

心中千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槐岳一瞬間感覺自己就是個小寶寶,被人抱著又拍背又摸頭的。

而且她也是現在才發現這只喪屍的個頭似乎挺高,同樣是蹲著,它卻比她高出半截腦袋,手掌也很大。

怪不得力氣這麽大。

似乎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得到回應,喪屍的大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下,好像是在催促,又好像是在問她怎麽了。

槐岳千般不願,也只能忍著,點點頭。

“你也被喪屍病毒感染了嗎?”

槐岳搖頭。

“你身上被咬了嗎?”

槐岳搖頭。

“你身上有屍化的癥狀或前兆嗎?”

搖頭。

“你的同伴也跟你一樣?”

點頭。

在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喪屍停頓了挺久,然後寫:“那你們是為了躲保安才逃到這裏的?但是這裏也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待會兒我送你上去。”

槐岳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喪屍知道是她在擔心什麽,寫:“你先上去,我待會兒跟別人一起去救你的同伴,你先上去等著,我給你找個安全的房間,你躲在裏面不要出聲就行了。”

別人?!

它也有同伴?!

槐岳立馬緊張了起來,不知是該搖頭還是點頭。

姑且認為它是個好喪屍,但它的同伴一定都會跟它一樣嗎?它身上這麽冷,會不會突然徹底屍化?

她腦中不斷冒出疑問,然後再次搖頭拒絕。

開玩笑,她怎麽可能把同伴的命交到一個剛認識的半喪屍手上?她都已經再一次跟她們三個分開了,都在同一片區域還容易找人一些,她要是這會兒上去,指不定她們再次相見就是猴年馬月了。

喪屍還要勸她,但它無論再寫什麽,槐岳都只剩下了搖頭,並且把手重新放回了棍子上,扯棍子的手越發用力。

“那你就蹲在這兒等我,行嗎?”喪屍無奈服軟。

槐岳終於點頭,決定各退一步。

她扯棍子的力道松懈,而那喪屍也終於松開了她。

手機的亮度微微從兩人身體的縫隙裏透出來,然後縫隙又被合上。

喪屍再度抱住她,將她拖到了更深處,直到靠住墻壁。兩人更換姿勢、面朝墻壁,一起低頭把亮光的手機為在了半圓形的人罩裏。

喪屍掏出她的手機,亮光突然照在她們臉上,槐岳一個晃眼,借光看清了喪屍的臉。

紙一樣白的臉上,屍斑遍布,瞳孔宛如兩顆黑色的鵝卵石一樣鑲嵌在臉上。

它是個大個子的強壯女生。

還未等她看見更多,燈光熄滅,它把手機塞回了她的口袋。

“待在這兒別動,等我把你的同伴帶回來。”它寫,隨即轉身就要離開,但又折回來,“千萬不要動,也不要發出聲音,要是有誰來攻擊你,就報我的名字,我叫楊婉。如果報了名字它們繼續攻擊你,打不過就趕緊逃命。”

槐岳點點頭,可楊婉的手並未再度放到她頭上,寫完直接離開了。

略帶急切的腳步簌簌,槐岳好像感覺空蕩停車場的其他地方也有這樣輕微的聲響,只不過被發瘋保安的狂躁動靜遮掩住了。

這裏究竟是什麽情況?楊婉這樣的半喪屍還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喪屍呢?

槐岳摩挲著口袋裏的手機。

要不要給她們發消息說一下?這麽暗的地方她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再脫下外套把身子蒙住,應該不會暴露吧?

幾十米之外,錢溢還摩挲著口袋,猶豫著遲遲不敢拿出手機,然而手機卻突然一震。

“嗡~”

旁邊落灰的車裏,主駕駛上一個人擡起頭,把臉湊近窗玻璃,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