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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醫生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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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白口罩、白褲子、白鞋子、花白的頭發和慘白的雙手,幾乎和白色的走廊融為了一體。

槐岳在白色背景中分辨出人影的那一刻,陡然嚇了個激靈,魂都飛了一半,不等其他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急忙張開雙臂一攬,將她們全部推進了停屍間,“哐當”關門。

錢溢最先轉頭,但也只餘光瞥見一個白色的影子站在遠處,就已經被推進了停屍間,瞬間入目皆是屍體。

屍體身上的白布已經都被王護士掀開扔到了地上,有的屍體渾身赤/裸,膚色蒼白中透著些許青灰,有的屍體則身著白色桶衣,皮膚和衣服基本沒有色差。

她看著這副場景,剛才的匆匆一瞥還沒有從眼底消散,霎時臉色刷白。

“那是……”

“撲通!”

她剛開口,先前半個身子懸在外面的屍體突然摔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槐岳又被嚇得一跳,整個人趴在了門上,嘴裏“臥槽臥槽”,完全不敢往後看。

最茫然的是魏芣和林琳,兩人什麽都沒看見,卻被槐岳這一驚一乍嚇得夠嗆。

“槐岳你幹嘛啊?”魏芣一臉受驚。

“有鬼啊!停屍間有鬼啊!對面走廊站著一個白色的屍體!”槐岳崩潰大叫,整個人平貼在門上瑟瑟發抖。

“鬼?”魏芣瞳孔驟縮,但還是強行鎮定道:“你……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把喪屍看成了鬼?”

“啪嗒!啪嗒!啪嗒!”

她正說著,門外傳來跑步聲,從遠處快速地往她們坐在的方向移動而來。

這樣均勻有節奏的跑步聲,明顯不屬於喪屍。

四個人面面相覷,林琳不自覺抱緊了魏芣,挺著的肚子把魏芣拱得往後一撅。

“哐!”

房門猛然一震。

幾個人瞬間沖到槐岳身邊,同她一起拼命堵住房門。

“誒?你們怎麽關門了?我不是壞人,我是醫生!”門外一個男人急切說道,緊接著“砰砰砰”不斷敲門。

四人一楞:“是人?”

她們從門上移開,一下子打開門。門外正拍門的男人突然沒了著力點,撲通一下趴倒在地。

“誒呦!”他的眼鏡都摔落到一邊。

槐岳瞬間松了一口氣,轉而又氣得掄起鐵棍就要往男人身上砸過去:“你們這個醫院的醫生可真夠可以的,殺人之餘還兼職嚇人。”

醫生聞言半擡起的頭,模模糊糊間看見什麽東西向他砸來,下意識側滾躲開。

“哐啷!”鐵棍的力道十足,將白色的瓷磚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凹洞,並朝四邊生出長長的裂痕。

濺起的瓷磚渣子差一點兒崩進男人的眼睛裏,他慌忙叫道:“誒誒誒!等等等等!你們搞錯了,我不是整容醫院的醫生!”

槐岳再度擡到半空的鐵棍突然停住。

“我姓白,是H大附屬醫院的醫生,我們醫院在末世爆發初期接收了太多被咬傷的群眾,所以醫院很快就陷落了,於是我和我們醫院的幾個重癥病人一起轉移到了這裏。”他急忙一口氣說完,瞇著眼睛一手在地上摸摸索索,終於摸到眼鏡戴了起來。

這是個長相十分斯文的男人,眼角已經有了不少皺紋,白色的頭發濃密,裏面夾雜著些許的黑色發絲,雙手已經被白癜風侵蝕得幾乎不見肉色,也難怪槐岳乍一眼將他當成了裹著白布的屍體。

三個人看著坐在地上的他,並沒有就此相信他的話。

槐岳用鐵棍指著他的臉,命令道:“把口罩摘下。”

男人照做。

槐岳頭也不回地問林琳:“這個人你認識嗎?是你們醫院的醫生嗎?”

林琳點頭又搖頭,然後才發現槐岳沒有回頭看她,說道:“在三樓見過一面,記得臉但也不算認識,他確實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

三人這才信了男人的話。槐岳收起鐵棍,並把他拉了起來。

“你平時在三樓?”錢溢問男人。

“嗯,我帶過來的大部分病人都安置在三樓接受治療。”

“那你怎麽會來二十四樓?什麽時候來的?”

白醫生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並沒有回答錢溢的問題:“我剛才聽你們說,你們是救援隊?”

錢溢點點頭。

他把眼鏡扶正:“你們知道這個整容醫院現在在做什麽勾當嗎?”

錢溢又點頭。

他指著林琳:“你們是來救她的?”

錢溢第三次點頭。

“好。”醫生看著錢溢面色冷漠,“她給了你們多少錢?我給你們兩倍。”

四人震驚。

“什麽意思?”錢溢問。

“不要救她,讓她留在這裏。”醫生依然冷漠,“這所整容醫院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你們救。”

林琳瞪大眼睛,急忙抓住魏芣的胳膊,慌亂不知所措:“他們做的事情跟我沒關系!我從來沒有做過殺人的勾當,我、我……我只是幫他們整理資料、打印文件,別說手術室了,我連針都沒給人打過……”

白醫生立馬揪住了她話裏的破綻:“針都沒給人打過,你是怎麽當護士的?以前在學校都沒有學過嗎?”

“我又不是學護理的……”林琳十分委屈地說道,“我一開始是來當前臺的,然後慢慢開始做整容咨詢和接待,後來接觸了他們的器官生意,才轉成了護士。雖說是護士,其實也就是穿著護士服做雜活的。”

“以前都是跟人買器官,買活人的腎,還有買死人身上能用的各種器官。我想著,買賣呀,人家願意賣我們才能買呀,這也沒什麽……”她聲音越說越小,顯然是自知理虧,沒有什麽底氣。

白醫生忍著怒意,面若寒霜:“買賣器官是違法的你知道嗎?犯法也沒什麽嗎?況且,你看看這幾間房的屍體,你再說你們是買賣而不是殺人?”

“我說的是之前!之前是買賣!”林琳一著急,手上將魏芣的胳膊勒得緊緊的,“現在不是末世了嗎,所有東西都開始漲價,黑市的器官更是漲瘋了,所以他們就開始殺人……在十八樓做器官移植手術的病人都是買的器官……”

她低著眉頭,眼淚汪汪:“我知道之後也很害怕,立馬就不想幹了,但是外面都是喪屍,所以我只能找別人來救我……”

白醫生並不信她,面無表情。

她只能抹著眼淚抓住魏芣,搖著她的胳膊對她說:“我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況且我肚子裏還有孩子呢,你們肯定不忍心丟下我的,對不對?我老公很有錢,只要你們救我出去,他肯定會給你們很多錢!”

三個人沈默了。

白醫生繼續對錢溢道:“三倍。”

“不!”林琳尖叫,“她們是政府派來救我的!她們不會因為錢就放棄我的!”

她轉頭看著魏芣,哀求道:“是吧?你們不會放棄我的吧?我最多也只是個從犯,要懲罰我也得交給法律……”

槐岳聽得腦殼兒疼,不耐煩道:“得得得,你們都消停會兒吧!”

她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這所醫院的事情我們已經告訴政府的人了,但這次我們確實是來救人的,先把人救出去,其他的交給政府來判定。”

白醫生氣得臉通紅,大聲喊道:“他們是殺人犯!”

“她這不是頂多算從犯嗎!”槐岳以同樣的音量回道,然後放緩聲音,“白醫生,我們知道你生氣,我們也生氣。雖然我們不是學法的,但也知道孕婦犯法都是得緩行處理,畢竟肚子裏的孩子確實無辜。”

“這麽嚴重的事情,這麽大的醫院,這麽多的犯人,憑我們幾個就想一鍋端嗎?”她反問白醫生。

白醫生眼神看向別處,並沒有理她。

槐岳無奈:“就暫且先各退一步,所有的事情交給政府處理,行不?”

林琳瘋狂點頭,白醫生沒有說話,槐岳就當他是默認了。

“現在就先走吧。”魏芣聽著他們的爭論也是一個頭兩個大,而且這一屋子的屍體也過於可怕,只想趕緊離開。

她說著,拉著林琳和錢溢就往外走,槐岳自覺跟上,白醫生猶豫了會兒,還是跟了上來。

他們走在寂靜無比的走廊上,腳步聲輕響,給這片純白的空間增添了一絲人氣。

白醫生遲疑了會兒,想起之前錢溢問他的問題,開始主動交代自己的事情。

“我是H大附屬醫院心臟外科的主任醫師,到了這裏不久之後,我的病人們的病情都穩定了下來,我看他們醫院的醫生都比較年輕,所以就主動提出想去樓上幫忙,但是他們拒絕了我。”

“後來一個十七歲的孩子病情惡化了,三樓的條件有限,他就被送去了樓上,我想跟過去,卻再次被拒絕了。過了兩天,這個孩子人就沒了。”

“我難過了很久,想去看看他的遺體,跟他道個別,但是他們依然拒絕了我。後來有一天,我半夜醒來,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準備到電梯間透個氣,卻看見白天都基本沒有人用的急用電梯,正在一直運作。”

“從二十四樓到一樓,反覆了很多次。”

“然後我走樓梯到了一樓,躲在暗處看見他們在運屍體。”

“一具又一具,屍體的腹部明顯凹陷,就好像被掏空了內臟。”

“然後他們到了一樓門口,一陣風吹過來,將一具屍體上的白布掀開了一半……是那個十七歲的孩子。他沒穿衣服,肚子被剖開,連縫合都沒有縫合。”

白醫生摘下眼鏡,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我猶豫了很久,之前幾次想上來又被人發現,今天是我第一次真正上到這一層。我趁護士沒註意溜進了一間儲藏器官的房間裏,然後就聽見你們上來了,又看見你們打暈了護士。”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電梯間。

槐岳滿目同情,拍了拍白醫生的背當作安慰,正想問錢溢到底走樓梯還是走電梯,卻看見包括急用電梯在內的三個電梯全部停在了十八樓,並遲遲沒有下降。

“怎麽回事?”她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錢溢也註意到了情況,轉到旁邊打開了樓梯間的門,一陣慘厲的尖叫瞬間就傳了出來,從樓下順著樓道盤旋而上。

聲音很遠,送到二十四樓已經被削弱很多,但因為回聲的加持,又平添了幾分淒厲,聳人心魂,直達心底,宛如黃泉鬼哭。

“十八樓出事了!”三人異口同聲,“秋明還在下面!”

槐岳說著,掄起鐵棍就想沖下去,卻被白醫生攔住。

“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下去,這樣冒失不是送死嗎?”他厲聲說道。

可槐岳不管:“我們還有一個同伴在下面,要是出事了我們肯定得去找她!”

這邊說著話,魏芣早已經掏出手機開始給秋明發消息,並說道:“如果樓下出事,那麽我們現在下去估計也不安全,所以還是得去搞清楚情況。我跟槐岳去看看,你們現在上面等著,註意看我們的消息。”

她松開林琳,正要跟槐岳下樓,又被白醫生攔住。

“我也下去,你們兩個去一個就夠了。”他說著戴上口罩,“要是情況緊急,需要你們增援,到時候你們再去也不急。”

“還是我去吧,我有錘子。”

“我有手術刀。”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好幾把刀。

槐岳登時頭皮發麻,想到了之前的可怕經歷。

但還好這次有手術刀的是隊友,不是對手。

槐岳和白醫生匆匆下樓,到了二十樓就停住了腳步,下面的樓梯口有兩個渾身是血的醫生坐在地上,正抱著彼此瑟瑟發抖。

槐岳輕著步子走過去,從背後將兩人敲暈,卻又看見再往下的地方,有更多的醫生護士蜷縮在樓梯間裏。

白醫生從背後拉住槐岳,小聲道:“你往後,下面的我解決。”

然後他將手術刀藏在手中,正大光明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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