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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槐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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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竄入鼻腔,槐岳下意識側過頭,恰好對上身後喪屍探過來的臉。

灰白的臉上,鼻子被咬掉,臉盤中央一個血窟窿汩汩冒血。它沒有活氣的眼睛裏,隱隱透著一絲好奇和愉悅。

槐岳聽見她腦中僅剩的最後一根弦,“啪嗒”一聲,斷裂開來。

“啊——!”驚人的尖叫響徹校園,槐岳拔腿就跑。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發出這樣尖銳的叫聲。

她豁出全身力氣,拿出了跑五十米的架勢,耳邊的風呼呼作響,她感覺她整個人和她的尖叫聲都乘著風在飛,可左肩的壓力觸感卻絲毫沒有減弱。她甚至可以用餘光看見那只手依然緊緊抓住她的左肩,兩根斷指截面裏還有細碎的骨頭。

槐岳嚇得鬼哭狼嚎,眼淚都飆了出來。短暫的沖刺之後,雙腿越來越沈,肺部的灼燒感也越來越強,但就是甩不掉肩上的手。

她看到深秋的落葉簌簌而下,世界都放慢了速度,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跳聲在耳邊宛如雷鳴,喉嚨裏嘗出了甜腥味,還有肩上似有千斤重的手。

“唔啊……”喪屍的低吼遠遠的從身後傳來,緊追不舍。

槐岳哭嚎著順著路見彎就拐,直到身後的低吼聲越來越遠,她才註意到了不對勁。

灌了鉛一樣的腿實在無法再擡起,她停下腳步,餘光看見肩上的手,可轉身一看,蕭瑟的道路上全然沒了斷鼻喪屍的影子。

她大口喘著粗氣,茫然地拽了把左邊的袖子,只見斷指手連著只剩骨頭的小臂掛在她的外套上,血跡蹭得她的牛仔外套顏色發黑。

原來她剛才直接把那喪屍的手臂給拽下來了啊……

“臥槽……”

放松的一瞬間,槐岳立即渾身脫力,癱坐在了地上。掛在身上的小臂一甩,砸在落葉上,發出悶脆的響聲。

汗水沾濕了額前的劉海,她擡頭望著天,藍天白雲在她直冒金星的眼裏,染成了五顏六色的調色盤。她苦笑一聲,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魯智深打了一拳的鎮關西,眼棱沒有縫裂卻也看見了彩錦鋪。

秋風吹著樹葉打著旋兒落下來。槐岳這時已經跑到了學校教學區的中央,正坐在兩棟教學樓的中間的小道上。

以往這個時候,這裏應該是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左邊的紅色教學樓身側寫著三個大字“明遠樓”,這是西校區最大的一棟教學樓,各專業的課,這裏都有。右邊的白色建築是“明理樓”,主要是給醫學院的學生上課所用。

槐岳歇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睛可以清楚看見天空原來的顏色之後,才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喪屍的手臂還掛在她的身上,可她並沒有力氣把它拽下來,也不敢徒手去觸碰它。

她把插在包側的掃把柄拿出來握在手上,當作拐杖一樣支撐住身體。

秋明她們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而她剛剛慌不擇路之下亂跑一氣,現在肯定是和她們走散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過於慌亂,手機被她按了靜音壓在包底,一時還拿不出來。

槐岳回頭前後看了看路,秋天的亮黃色和夏日餘留下來的翠綠在S大校園的風景裏碰撞,按理來說這幅明亮的美景應該最讓人愉悅放松,可偏偏水泥地上黃綠的落葉之間,鮮紅交替著暗紅,血腥的殺戮之氣讓人忍不住心底打顫。

槐岳不敢在這裏久留,決定去找一個空曠的地方再把包放下慢慢翻手機。

這裏地形覆雜,遮擋物多,指不定從哪個地方就又冒出一只喪屍。空曠的地方方便她即時發現喪屍,也方便她逃跑。

她思索一番,決定往前走。明遠樓斜前面隔了塊草地的地方是西校區禮堂,禮堂再往旁邊就是情人坡,空曠又在高地,只要那裏沒有喪屍,就是個安全的好地方。

打定了主意,槐岳握緊掃把柄橫在身前,一步一頓地往前走去。

這樣安靜的校園實在少見,以往就算是晚上,也會有趁著夜色約會的小情侶坐在草地上聊天。可現在,晴空朗朗,卻只有槐岳一個人踩過落葉的脆裂聲。

“哢噠……哢噠……”

槐岳凝神註意著周圍的情況,聽著自己的腳步聲。

前方的視野越來越開闊,可以看見立在草坪上的藝術雕塑。她在S大四年,每天上課都會路過這座雕塑,可就是從來沒看懂過這座雕塑到底雕的是什麽。

流暢的線條打成結盤曲而上,銀白的顏色在日光下熠熠閃光,好像幾具纏綿的人體,又像飄逸流動的絲帶。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把思緒從雕塑上收回來,槐岳聽見自己的腳步似乎有了回音。

剛才也有這回音嗎?槐岳心下疑惑。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不,這不是回音!

這是有人在後面踩著她腳步的節奏跟著她!

槐岳瞳孔驟縮,猛地回頭。只見斷鼻喪屍已經追了上來,無神的瞳孔裏映出她的身影,嘴角勾出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獵人看見獵物的興奮。

此時兩人距離不過二三十米。

胃裏突然翻江倒海,只一眼,槐岳就差點吐了出來。

斷臂喪屍的肚子被破開,巨大的血窟窿裏,內臟堪堪綴在裏面,腸子流了下來,被它拖著在地上摩擦。

它伸長手臂往前探,一只手完好無損,另一只則只剩血肉模糊的大臂,像是沒有剃幹凈的棒骨,白骨上粘著鮮紅血肉。

槐岳幹嘔一聲,立即撒丫子往前狂奔。

它是怎麽找過來的?!

她欲哭無淚,準備再多轉幾次彎把斷鼻喪屍甩掉。

沖刺!轉彎!

然後猛的一個急剎。

就在拐角不遠處、明遠樓大門的正前方,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孩兒背對槐岳蹲在地上。她面前橫躺著一個慘死的男孩兒,面容驚恐絕望、死不瞑目。

女孩兒聞聲轉過頭,蒼白的臉上只有嘴唇周圍一片血紅,手像是在血池裏浸泡過,紅得觸目驚心,鮮血順著手滴落、流進袖口。

她看見突然冒出來的槐岳,似乎有一瞬的楞怔,但隨即就興奮了起來,扔掉手上血紅的一團不明物,轉過身體站了起來,同時也露出了她身後的男孩兒。

男孩兒和斷鼻喪屍一樣,被開腸破肚,血窟窿裏空空蕩蕩,腸子被扔在不遠處,其他內臟大約已經被女孩兒吃掉了。

“唔啊……”女孩兒興奮地低吼一聲。

槐岳瞳孔震顫,下意識往後退去。

“唔啊……”身後同樣一聲低吼,斷鼻喪屍還在拐角的另一邊,眼睛正盯著槐岳肩膀上的斷臂。

再一次,前後夾擊。

如果沒有之前方楠芝和宿管阿姨的那一茬,槐岳恐怕現在會被嚇暈過去。但是現在,在短暫的頭暈目眩之後,她立即回過神來,舉著掃把柄就朝斷鼻喪屍掄了過去。

哐當一下,掃把柄彎了。

空心的不銹鋼材質,平時磕碰的力度稍微大一些都會留下凹痕,更別說用拼命的力度掄出去了。

斷鼻喪屍一楞,脖子上被砸出一個凹痕,離斷頭還遠,卻也足夠讓它震怒。

“唔啊!!!”它一聲怒吼,猛然向槐岳撲過去。

槐岳躲閃不及,被它抓住了袖子。而此時女孩兒也已經距她不遠。

來不及多想,槐岳拽著手臂往後退去。可斷鼻喪屍的手就像鉤子一樣牢靠,任她怎麽甩、怎麽拽就是甩不掉,甚至還把她的外套勾出了一個洞。

槐岳心急如焚,側眼一瞥,女孩兒已經距她不過兩三米。她咬緊牙關,轉身的同時用力一甩,硬是讓斷鼻喪屍擋在了她和女孩兒中間。

她一手被斷鼻喪屍拽住,另一手掄起掃把柄不斷砸向對方的手腕,腳下持續往後退去,以防斷鼻喪屍咬到她。

哐當、哐當、哐當!

掃把柄越來越彎,斷鼻喪屍的手腕也越來越彎,慘白的皮膚上被砸出一道紫紅的印記,它的手腕馬上就要順著這道印記斷裂開來。

快了!還差最後幾下!

槐岳舉起彎得幾乎要對折起來的掃把柄,奮盡力氣,馬上就要給斷鼻喪屍扭曲的手腕最後一擊,然而掃把柄還未落下,斷鼻喪屍就被一道強力拍開。

手腕哢噠一響,皮膚連著骨頭和血肉一齊斷裂。斷鼻喪屍重重地摔在地上,腦袋磕到路沿,腦漿迸裂。

女孩兒一掌解決了斷鼻喪屍,慍怒的臉色在看見槐岳的那一刻瞬間變得愉悅起來,被掃把柄打到胳膊她也全然不在意。

兩人相距不過一臂。

槐岳在女孩兒放大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驚恐的臉,她仿佛可以想象到自己被對方開腸破肚的景象。

驚恐、絕望,肚子上一個巨大的血窟窿,露出裏面所有的內臟……

槐岳的頭皮都要炸開來,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啊啊啊啊啊!!!”她放聲尖叫,用力將彎得不成樣子的掃把柄扔向女孩兒。

女孩兒被砸到,眼角一道血痕直接開到腦側。

“唔啊!”她怒了,擡起手臂一爪撓向槐岳。

槐岳往後一仰,女孩兒的指甲從她面前劃過,相距不過幾厘米。

肩上的斷臂跟著她的動作晃蕩,不斷砸到她的胳膊。

沒了武器的槐岳走投無路,狠下心、咬緊牙關,抓住斷臂用力一拽。

“呲啦——”衣服被抓破,斷臂被扯下。

槐岳掄起斷臂一陣狂甩,扇向女孩兒的臉。斷鼻喪屍尖利的指甲,在女孩兒臉上抓出無數道血痕。不過幾秒鐘,女孩兒就破了相。

“唔啊!!!”女孩兒越發震怒,槐岳的攻擊也越發兇猛。

女孩兒臉上幾乎沒有了一塊好肉,她一手捂住臉,另一只手抓向槐岳。

槐岳此時已經打紅了眼,憤怒在恐懼中愈燃愈烈。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抓住女孩兒的手腕,拼命一推,直接將對方按倒在地上,然後掄起斷臂拼命砸向她的腦袋。

但這只會讓女孩兒更加憤怒。

“唔啊!!!”女孩兒再次怒吼幾聲,放棄了護住臉的想法,睜大血紅的雙眼,兩只手臂都用力甩出去。

槐岳躲閃不及,外套被抓出一道長痕。

理智逐漸回籠,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女孩兒的對手。

她最後狂甩幾下斷臂,狠狠踹了就要站起來的女孩兒一腳,然後立即轉頭,拔腿奔向明理樓。

明理樓的紅色木門在她眼中成了此時唯一的救星。

只要跑進去關上門,就可以擋住那個女孩兒!

但她並沒有註意到,明理樓三層的某間窗戶內,幾雙血紅的眼睛從她出現在明理樓樓下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玩味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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