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僵持在門口, 誰都沒說話。樓道間的氣氛很安靜，連顧嘉越手裏的飯盒晃動一下，走廊裏都響動著蓋子的回音。

距離拉得太近, 洛清下意識皺了下眉頭, 她後退了一小步拉開兩人的距離，“顧總是不是有話要說？”

其實離不離婚, 主要的原因在於她沒辦和袁麗萍和平相處。但對於婆媳之間的那些瑣事，顧嘉越壓根就沒留意。說到底，原主性格越來越沈悶的原因並不在他身上。目前還有朵朵橫在兩人中間, 以後他們勢必還會有聯系, 沒必要撕破臉。

這樣想著, 洛清轉身打開了家門：“顧總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進來喝杯水。”

比起顧家的大別墅，這個兩室一廳小得有些可憐。顧嘉越一米八七的身高, 寬肩窄腰氣勢逼人，他從玄關進門之後，這個一百多平的房子很快就顯得閉塞起來。

房子的客廳雖然不大, 但是米白色的窗簾外有個陽臺，陽光投過玻璃窗照進來, 室內的綠植在陽光下，一片生機盎然。

客廳的沙發上面擺放著一些娃娃和抱枕, 看起來像是朵朵經常會用到的玩具。這個小小的家，比顧家看上去有人氣得多，裏面每一個細小的裝飾都帶著溫馨感。

房子裏根本沒有男人穿的鞋，顧嘉越毫不在意地光腳進去。冬天的地面，涼度感人。

洛清把大衣脫了掛在架子上，邊往廚房走：“你隨便坐, 我去倒杯水。”

顧嘉越坐在了沙發上，右手邊是個兔子抱枕，看著像是朵朵的玩具，他看了一眼很快回頭，兩秒後還是沒忍住下，伸手把旁邊大的兔子玩偶撈了過來。

兔子抱枕黑亮的眼睛裏，可以清晰看見倒影，鼻子周圍有一點紅。顧嘉越莫名就想起了剛剛她出門時，微微發紅的眼圈。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此刻的感受，心底癢癢的，酸酸澀澀算不上舒服也談不上難受。但是待在這個房子裏，比一個人留在空空蕩蕩的顧家踏實。

門口鈴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沈寂，顧嘉越站起身，搶在洛清前面道：“我去開門。”

兩個人結婚超過三年，但是從來沒有帶對方進入自己的圈子。這個時候來的會是誰？是她的朋友嗎？

在去開門的路上，顧嘉越思考了幾秒，突然發現對於妻子的生活，他居然一無所知。

門口的監控錄像裏，母親袁麗萍的臉映在上面，她手裏拿著挎包，面臉不耐。可能因為沒人開門，袁麗萍又按了幾下門鈴，顯然沒什麽耐心了。

門剛剛打開，尖銳的斥責聲直鉆耳窩。

“我真是小看你了，說你幾句……”在視線和顧嘉越相撞的時候，袁麗萍尖銳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呆滯。

“……嘉越，你不是在公司嗎？”

顧嘉越眸色冰冷，他一直以為母親和洛清相處的不錯，畢竟從沒沒見過兩人鬧矛盾，也沒有聽說過兩人關系不和。

可從袁麗萍滿臉的不奈，還有張口就來的指責看來，兩個人之間的隔閡還不小。

洛清雙手環胸，像是看熱鬧一般坐在沙發上，笑盈盈地看著門口兩個人：“你們可以繼續，不過最好在外面吵，因為我不喜歡房子裏有噪音。”

袁麗萍好母親的形象崩成了玻璃渣，她原本只是想來質問一下，洛清怎麽可以一聲不吭就帶著朵朵離家出走。可湊巧罵到兒子頭上，她現在尬得可以用腳摳出三室兩廳了。

“不好意思，今天打擾了。”顧嘉越沈默轉身，他穿好鞋子出門，袁麗萍立馬有眼色地跟在後面走了。

看著兒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袁麗萍心裏莫名慌張，她一出門態度就軟了下來：“嘉越，你今天怎麽過來這邊了？公司不忙嗎？”

顧嘉越偏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要把她整個人看透一般，盯了好半晌才開口說話：“平常我不在家，你和她就是這樣相處的？”

袁麗萍：“……”她怎麽可能老實承認！她頂多就數落過洛清幾句。

好吧……就算一周教訓了那麽三四次。可她洛清又不是什麽國家寶藏，還聽不了幾句長輩的勸教嗎！

想著顧家不可能有人敢嚼舌根，袁麗萍果斷否認：“嘉越，這次只是個意外。媽也是心疼你……你下班之後好不容易有空回家一趟，洛清居然帶著女兒住出來了，你一個人孤零零留在別墅裏。她每天這麽閑還這麽任性，媽怎麽可能沒脾氣。”

也不知道顧嘉越到底信了幾分，他聽完解釋後，維持了一如既往的沈默。

把袁麗萍送到家，她下車的時候，才聽到兒子冷冷丟下一句：“以後別去找她。”

袁麗萍：“……”這還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不過這個兒子，似乎從來就沒在意過她……

林管家看了眼後視鏡，兩母子尷尬的對話場景，他已經習以為常了。只不過顧嘉越很少有這樣不給面子的時候，一時間倒是讓人有點新奇。

袁麗萍是小三上位，生下顧嘉越之後，基本上就沒有再管過他。她一心掛在男人身上，直到顧嘉越的父親去世了，才記掛起忽視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也幸虧顧家子嗣單薄，顧嘉越從小就在顧老爺子的膝下長大，任何一方面都接受了嚴格的培養，眾望所期地成了同輩翹楚。除了性格比較冷之外，顧嘉越身上似乎沒有什麽能讓人挑剔的地方。如果從小是被袁麗萍帶大的話，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一副性子。

袁麗萍眼神游離，不敢再隨便說話了。雖然顧嘉越確實是她所生的兒子，可是碰上他的眼神，她心底打實在還是會犯怵。

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袁麗萍識相地開車下門，一個人回了老宅。

在回去的路上，顧嘉越閉著眼睛靠在後座，周身的氣勢冰冷疏離。林管家也不是話多的人，他默默在前面開車。

“林伯。”被顧嘉越這一喊，林管家呼吸一滯。在顧家待了二十幾年，林管家和顧嘉越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雖然外面都傳聞顧嘉越矜貴知禮，可他知道這位少爺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

他性格淡漠，簡白而言就是沒有什麽人情味。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維持著顧家這個龐大家族的運轉。

“少爺，請說。”

“洛清走了，原因你知道吧。”顧嘉越鴉羽般的眼睫微闔，半垂著遮蓋了眼眸裏的神色。

林管家不是個愛告狀的人，但顧嘉越問什麽，他只能如實回答。從以往的諸多事例來看，洛清確實可能沒有做到位，她作為朵朵的母親，沒有達到袁麗萍所期望的那樣。不過袁麗萍的諸多要求，確實過於嚴苛了。

“其實洛清小姐挺不容易的……”人人都羨慕生在豪門，或者嫁入豪門的人。可只要兩方家世不對等，真正幸福的又有多少對呢。

就像易家失勢之後，多少人對易洛清冷嘲熱諷。可是作為丈夫的顧嘉越，對於外界的壓力和袁麗萍的發難，從來就就沒有過任何表示。

從洛清以前的眼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對顧嘉越的感情。正是因為喜歡一個人，才會期盼他做出回應。如果徹底失望或是決定放下了，才會決然離開顧家吧。

顧嘉越手握力到發白，“我知道了。”

“少爺，夫妻之間鬧矛盾是很常見的，我和老伴也是從年少吵到年老。但雙方總要有人學會退讓，這並不是指讓你委曲求全。錯了就大膽承認你錯了，男子漢有錯就要敢當，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只要沒離婚，你多哄哄人遲早會回來的。”

顧嘉越：“……”心口中刀。如果不是他執意挽留，他們兩個或許早就離婚了。

“如果要離婚了……還有回旋的餘地嗎？”

林管家雖然詫異，但很快也平覆了情緒。洛清小姐外柔內剛，離婚確實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他搖搖頭：“這個很難說，因人而異吧。有些人嘴邊掛著離婚，實際上心裏從未割舍過。有些人從來沒有提起，一旦離婚二字說出口，就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但如果真的喜歡在意，離婚了又有多大關系，追回來不就好了。”

喜歡嗎……顧嘉越逐漸出神，和洛清相處超過三年，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習慣，還是喜歡。

但待在洛清的身邊，讓他覺得很舒服、放松。

送走顧嘉越和袁麗萍兩尊大佛之後，洛清才出門采買東西。她打開手機付款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忘了給編輯回電話。這一會兒時間，那邊又多了幾個未接來電。

電話回撥出去，剛剛連線的那一秒，她聽到了編輯焦急而顫抖的聲音。

“芩因前輩！你上熱搜了！”

芩因是她在網站漫畫的畫手名，她的作品剛剛進入連載期，昨天晚上應網站的簽約要求爆更了四章。雖然風格小眾，但是故事背景的構造和情節設置，還有畫面的獨特張力。自從上了推薦位之後，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在短短半小時之內沖上了站內金榜。

網站的金榜都是根據作品小時收益靈活更新的，她的《靈問》作為恐怖推理作品，本來受眾應該比較小，但這類作品的閱讀者極其有錢，直接投票把她的作品砸上了金榜。一晚上時間漫畫粉絲暴漲三萬，點收率高達1:1，從而產生了創建網站以來第一次訂閱盛況。

洛清打開手機漫畫的作者官網後臺，消息提示欄99+的提示，點開之後普天蓋地的評論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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