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贄眉眼有點冷, 他坐在椅子上沈默兩秒：“先過完再說。”

丟了十幾年的女兒，也不在乎多丟這一晚上。但他還是打了個電話去警局：“過來拿根頭發，去醫院驗一下。如果來的人真是洛清的雙親, 那就把裴家村的事告訴他們。他們能接受的話, 我會盡快安排洛清和他們見面。如果不能，那就不要傳出任何風聲。”

劉傑把事情坦白, 心裏的石頭也落了下來。手機屏幕亮起，他趕緊按了靜音，“陸隊……洛清的生日宴會, 陳佳慧也想要來, 您看……”

陸贄雙手插進褲兜, 語氣隨意：“讓她來吧。”

生日會上，考慮到陸贄來嶺城也有小半年了，公安大隊的人從沒見他和女生暧昧, 就算想和他有深入發展的女人都排成了長隊，他還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但他也到了改談戀愛的年紀，大家樂意為他撮合撮合。

難得見陸贄同意接觸一個女的, 這一頓飯大夥兒很自覺地把陳佳慧和他的位置排在了一起。

洛清坐在陸贄的右手邊，埋頭吃著飯菜, 她不知道這一大桌子菜都是為她準備的，吃得也照樣很開心。

陸贄帶著手套, 熟練剝了一碗小龍蝦。然後屈指把碗推到了她前面：“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他一直在照顧洛清，時不時給她倒一杯水，十幾分鐘下來，自己倒是沒有吃幾口。

眾人看著坐在旁邊默默吃東西的陳佳慧，覺得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尷尬。

幸好劉傑是個活躍的性子, 他時不時來幾句玩笑，過了一陣之後，飯桌上的氣氛逐漸活躍了起來。

飯局到了尾聲，陸贄起身出去上廁所，沒過多久房裏的燈火啪嗒一聲被關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陳佳慧起了個開頭，眾人也立馬站起來跟唱生日歌，他們很默契站成兩排，就見陸贄端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走了進來。

把蛋糕放桌上，大夥兒齊齊點好蠟燭，不多不少剛剛十七根，陸贄沖小姑娘招手：“過來許願。”

蠟燭的光隱隱熠熠，洛清鼻間微微酸澀，視線開始逐漸模糊。突然感到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扣在了她頭上，側頭一看，陸贄非常不解風情地說道：“生日不能哭，眼淚憋回去。”

她切蛋糕的樣子很笨，畢竟是第一次切這種三層蛋糕，原本點綴在蛋糕上的水果被弄得七零八落。她握著小刀，偏頭向陸贄求救。

陸贄看了一下她那雙纖細瘦削的手，嘴角一扯：“這麽大人，怎麽連切蛋糕的力氣也沒有？”

他拿過刀子，三下兩下就把蛋糕切好了，跟機器一樣利落幹凈。陸贄揉了兩把洛清頭上的細發，把一盤小蛋糕放在她面前。

和旁邊人的大盤蛋糕相比，她盤子裏的簡直少得可憐。洛清握著叉子，眼神有些無辜。

陸贄沒退讓：“小孩兒，自己想想你吃了多少東西？你再看陳佳慧吃了多少？蛋糕只能吃這麽多，不然肚子撐破了，我可不負責。”

陳佳慧全程只吃半碗飯，菜也很少動筷子。跟她比起來，洛清簡直就不像個女的，輕輕松松幹掉三碗飯。但小姑娘身體底子太差，吃多了既不長肉也不長力氣，還容易消化不良。

可周圍的人沒陸贄那樣的定力，他們對上洛清可憐兮兮的眼神，心都化成了一灘水，“陸隊，小女孩就該寵著，你不能欺負小孩呀。”

陸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拿刀子切了一小塊蛋糕塞到了她盤子裏，“瞧把你慣的，下不為例。”

洛清一小口一小口吃完蛋糕，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她有些口渴，端著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結果一入口，滿喉嚨都是辣味，酒精的味道直沖大腦。

洛清看著桌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塑料杯，裏頭一杯是白酒，一杯是白開水，眼神有點兒迷蒙。她喝錯了東西，也不敢說話，就乖乖坐在凳子上聽著大家說話。

陸贄沒想到他的註意力就錯開一小會兒，小姑娘就滿臉通紅，雙眼已經完全迷離。再看到桌面上空了半杯的酒，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陸贄撫額，無奈伸手抓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桌上的人註意力全部被吸引了過來。

“洛清這是……喝酒了？”

周圍人笑著起哄：“陸隊，要不你把洛清交給我們，你送陳小姐回去，我們保證會把小姑娘安全送到家。”

陸贄把人直接抱起，他身形高大，一站起來就讓人感覺十分有壓力，周圍的哄笑聲霎那就沒了。

他看了眼陳佳慧：“你要我送嗎？”

經過今天的這頓飯，陳佳慧也知道陸贄對她沒那個意思。她不是那種喜歡死纏爛打的人，憑她的條件要什麽男人沒有，犯不著吊死在這一棵樹上。

陳佳慧撩了一下頭發，笑容有幾分嫵媚：“不麻煩陸隊，也不麻煩大家了，有朋友會來接我。”

聽到她的話，在坐的人心裏紛紛遺憾。但表面上大家什麽也沒說，笑著打招呼告別回家了。

陸贄把洛清放在副駕駛座上，給她系好了安全帶。小姑娘睡得呼吸悠長，雙頰通紅。

他伸手撥開她耳邊的碎發，把座椅放低了一點兒，然後輕聲關上了車門。

陸贄半倚靠在車身間，習慣性伸手摸向褲袋，掏出了一盒煙。

陳佳慧穿著一身紅色荷葉裙，裙擺不過膝蓋。秋天的夜晚有些涼，她站在風中，身姿曼妙惹人眼球。

她把一堆禮品袋遞給陸贄，笑了笑：“陸隊，這些禮物都是給洛清買的，你可別誤會。”

陸贄看她上前，沒點手裏的煙，“多謝，這些天麻煩你了。”

陳佳慧眼角微酸，她還是第一次遇見一個這麽讓她心動的人，說斷就斷的，還真有些舍不得。

“陸贄，我明天就要回京都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陳佳慧本來想跟他來個離別的擁抱，她手都伸出來了。

陸贄直接拿過她手裏的禮品袋，點頭應了聲，轉身就開門進了車。

陳佳慧：“……”

車窗下落，陳佳慧心中澆滅的火，又燃起了一點光。如果陸贄挽留她，她一定會留下來。

陸贄不知道她心裏的鬥爭，他只是發現就這一小會兒，洛清已經熱出了一頭汗，看樣子不是很好受。他開口道：“你現在有時間嗎？”

陳佳慧連忙點頭：“有，怎麽了？”

陸贄指了一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能不能給她洗個澡？”

陳佳慧：“……”確認過眼神，她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等一切結束之後，陳佳慧直接提包走人了，她不想和陸贄這個鋼鐵直男再多說一句話。

陸贄接過她手裏的小姑娘，輕笑上車。他不是不明白，有時候裝耿直，反倒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回到家之後，陸贄全身才湧上疲倦感。他把洛清送回房間，害怕她半夜出什麽情況，於是就直接在客廳裏睡下了。

淩晨兩點多，聽到門的響聲，陸贄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睜開了眼。

洛清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在漆黑的客廳暢通無阻地穿梭。很詭異的場面，配上她陰冷的神情顯得更加瘆人。

她打開門，陸贄突然大步走過來，阻止了她的動作：“這麽晚，你還想去哪兒？”

他抓住洛清的手腕，想把人帶回去，可撞上她陰冷的眼神時，動作一滯。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感覺，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卻給人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原本清澈見底的那雙眼瞳，此刻泛著一種死氣，她眼神掃過來陰冷得像被條毒蛇頂上，讓人不寒而栗。

洛清飛快動手，攻擊了陸贄手臂的幾處穴位，他猝不及防，手臂被打得痛麻一片。

不管她有什麽異樣，陸贄都沒退步：“今天太晚了，晚上不安全，先回去睡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你是個好人，我不想傷你。但我想做的事情，你也沒資格攔著我。只有那個蠢貨，才需要人保護。”

聽到她這樣說，陸贄立馬反應了過來。他當警察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奇奇怪怪的案例看了不下百卷。像洛清這種情況的，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雙重人格”。

陸贄把手握在門把上，身體攔在她前方，“她人呢？”

對面小姑娘明明外表還是那個樣，可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淩厲得駭人。“她？你問這個幹什麽，難不成你是喜歡那個蠢貨？”

陸贄知道，和她硬杠硬是不行的。於是態度軟化了幾分：“別岔開話題，你是喝酒之後才會出來？我知道沒人能傷害你，但她不一樣。”

洛清冷笑了一聲，藏在裙擺下面的刀子露出了一個弧形：“你覺得我這麽沒本事？連那個蠢貨都保護不了，我怎麽有臉活到今天。”

洛清也沒想到陸贄的警覺性這麽高，她都把聲音放到最輕了，這人居然還是醒了。

陸贄全身上下都是她的菜，她眼中便毫不掩飾地劃過一絲滿意：“那蠢貨本事不怎麽樣，但是眼光還挺好。”

洛清突然墊腳，像流氓一樣親了他的薄唇，一觸即離。她貼住陸贄的耳根，耳鬢廝磨道：“你在這兒等著，三天後她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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