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給我拿紙進來！！”陳佳慧是典型的東北妞, 性子跟身材一樣火辣，嗓門也挺大。

劉傑蹲在門口，瞌睡還沒醒。他手肘撐著頭, 腦袋一點一點往下落。聽見房裏這一聲大吼, 瞌睡瞬間被嚇到了九霄雲外。

他拿著紙巾連忙跑進去，看到陳佳慧紅了眼睛, 頓時手足無措：“姑奶奶，你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麽就哭上了。”

“廢話少說, 快點給我遞紙巾！”陳佳慧瞪了他一眼, 接過紙之後, 狠狠擤了一下鼻涕。

擦完鼻涕，紙團被精準地拋進垃圾桶裏。陳佳慧除卻眼睛有點紅，情緒已經恢覆正常：“你們這些警察裏, 誰能拿主意？”

劉傑一頭霧水回答：“陸隊啊，怎麽了？”

“你去把他叫來，我有事, 很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

劉傑看她的樣子不像開玩笑, 連忙去隔壁帳篷把陸贄叫了起來。

這兩天陸贄都沒怎麽合眼，剛瞇一會兒就被叫起來, 眼睛還帶點紅血絲。

陸贄晲向劉傑，“有什麽事？”

雖然名義上陸贄是邊陲小城的公安大隊長，但大家心裏都清楚，他的家世非同一般。如果不是他執意過來這邊歷練，像他這樣的大少爺，根本沒必要過來吃苦。

剛開始聽說上級要空降一個少爺過來當隊長, 劉傑等人確實不服。但後來……眾人皆被陸贄以實力碾壓了，導致現在劉傑面對他，心裏還有些犯怵。

“陳小姐要見你，說有急事！非常重要！”

劉傑跟在陸贄後面，看著他進了帳篷。沒過兩分鐘，就看到陸贄又出來了，只是懷裏多了一個嬌小的人。

“陸隊，你們這是……？”

“去醫院。”陸贄感覺懷裏的人輕飄飄的，似乎隨時都要消失一般，他的神情比剛進去的時候還要冷，隱約還帶上了幾分戾氣。

劉傑沒多問，他老實把車鑰匙上交：“陸隊，那你們路上小心點，如果這邊有事，我就打電話請示你。”

陸贄沒多說，微微頷首示意，然後利落打開車門，把人輕輕放在了後駕駛座。順手就把陳佳慧手裏的毯子拿了過來，把洛清裹了個嚴嚴實實。

後座車門輕輕關上，陸贄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對陳佳慧說道：“上車。”

這樣奇怪的氣氛一直延續到醫院，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陳佳慧在路上偷偷擦了次眼淚，等到了縣城醫院，她看著陸贄出示工作證件，然後把懷裏的人交給了護士。

兩人坐在診室門口，陸贄揉了揉太陽穴，想起陳佳慧那句“她下面有傷。”，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醫院不能抽煙，陸贄只能坐在診室門口，腿隨意搭著，手裏轉著打火機。

陳佳慧最喜歡的就是他的這類型，現在陸贄這模樣，動作間帶著三分痞氣，更是帥到沒了邊兒。

但她現在卻生不出半分旖旎心思，心裏仿佛壓了一塊石頭，賊幾把沈重。

“我剛剛給她換底衣，才註意到這些傷，之前是我疏忽了。”見他不說話，陳佳慧也不生氣，繼續詢問。

“如果她沒有任何嫌疑，你們打算怎麽安置小姑娘？”

雖然一般情況，遇上了這種孤兒都會被送到孤兒院。但是小姑娘已經夠慘了，陳佳慧實在不忍心看到她直接被送走。

陸贄：“不知道。”

做這種婦科檢查，時間並不需要多久，醫生沒多久就打開門走了出來。

女醫生嘆了口氣：“看年齡，她現在應該是十六歲左右。從傷口判斷，估計……有段時間了。”

醫生說得含蓄，但是兩人都懂了。那些天殺的禽獸，已經糟蹋了小姑娘一段時間，可能還是不間斷地施.暴。

兩人的工作都代表法制、公正與正義，可在此時此刻，從內心地處湧起來的無力感，幾乎使人窒息。

洛清還在昏睡，陳佳慧心情不好，打算去縣城超市給小姑娘買點東西。

她前腳剛走，劉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陸隊，另一個幸存者那邊有情況。他才剛醒來嘴裏就叫喚著’燒‘，’燒死‘等字眼，醫生說他精神紊亂，可能是因為病發才給全村縱火。”

陸贄心裏石頭下落，醫生從房裏出來，示意他進去。

“行，掛了。”

跟在醫生身後，陸贄走進了這間不大不小的檢查室。

黑色的警靴踏在地面上，腳步沈而穩。例行檢查的小護士看到他進來，趁他不註意，悄悄咪咪地打量著。

原本昏睡的女孩這時已經醒了，她蜷縮在床頭，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她穿著淺灰色的上衣，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脊背看上去脆弱又單薄。

陸贄坐在床頭的板凳上，長腿隨意分開，他脫下制服外套，丟在了洛清的頭上：“穿上。”

洛清拿下頭上的制服，外套擦過頭頂，毛茸茸的細發變得有些淩亂。她像個沒有表情的陶瓷娃娃，機械地聽指揮，穿上那件黑色的外套。

原本就瘦小的身體，披上寬大的制服之後，顯得更加單薄。看到她乖得不行的模樣，陸贄抿唇上前，把人一把撈了起來。

“餓不餓？”

洛清肚子非常實在地響起咕嚕咕嚕聲，她也總算有了反應，微微點了一下頭。

陸贄從上往下看，看她把頭半埋在寬大的衣服裏，只露出毛茸茸的兩個發旋。他牙齒頂了下後槽牙，輕笑了聲：“幹嘛，想悶死？”

她一直不說話，陸贄眉眼微挑：“不會說話？”

毛茸茸的頭從制服裏鉆了出來，露出一張幹凈又小巧的臉。洛清微擡頭，兩人視線撞上。

她聲音有些啞，可能是身體脫力，聲量細不可聞，“謝謝。”

對上她黑白分明，如琉璃珠子一般純粹幹凈的眼瞳，陸贄扯了下嘴角，笑容帶著幾分痞氣，“你說什麽，沒聽見。”

洛清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幾秒，直接合上了雙眼。

“……”嘖，撿了個祖宗。

陳佳慧還沒有回來，陸贄就沒帶人走多遠，在醫院門口找了家小店，點了兩碗餛飩。

老板把剛出爐的餛飩端上來，清湯裏點綴著細碎的蔥花，熱乎乎的湯底冒著白氣。

洛清拿起筷子，夾著餛飩，一個一個機械動作往嘴裏塞。

陸贄看了，眉眼一跳。他伸手鉗住她瘦小的下頜，迫使她張嘴。“不知道燙？”

他伸出長腿，把垃圾桶踢過去：“吐出來。”

陸摯出任務，常使槍帶傷，指腹間蓋上了一層繭子，有些硌人。這番動作下，直接在掌下單薄白皙的肌膚上，留下幾處紅痕。

似乎意識到，眼前的姑娘不是手下的兵，比起隊伍裏那幫糙漢子，她瘦小又易碎，陸贄手上力氣松了幾分。

趁著這個間隙，對面的姑娘掙脫他的束縛，把嘴裏包包鼓鼓又燙人的餛飩一把吞了下去。

陸贄盯了她幾秒，周身氣勢有些懾人。對上她無辜的眼，他妥協似的輕笑了聲：“算了。”

他和一個小姑娘置什麽氣，犯不著。

陸贄把兩碗餛飩都撈了過來，他眉眼淩厲，不笑的時候就顯得格外有氣勢，讓人肅然起敬。但笑起來，就削了幾分正經，莫名痞氣。

他細心把一碗餛飩吹涼，然後才推過去，放在洛清的面前：“吃吧。”

似乎怕他再把碗搶回去，對面的小姑娘接過碗，大口大口往嘴裏扒餛飩，隨意嚼兩下就吞肚裏了。

對面小姑娘吃得狼吞虎咽，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只留兩發旋對著他。陸贄也不計較，嘴角微揚，把另一碗沒動的餛飩也推了過去。

陳佳慧回來，看到小姑娘已經醒了。心裏又酸澀又高興，她心肝似地把人哄著，還給洛清多買了一大堆糖果零食。

“你叫什麽名字呀？平常喜歡吃什麽玩什麽？你可以慢慢想，等想說了再告訴姐姐，到時候我立馬給你買回來。”

洛清雖然不說話，但陳佳慧也不介意，她一個人說得很得勁，偶爾得到洛清一個點頭讚同，嘴上便樂開了花。

“晚上你怕不怕，要不要跟姐姐一起睡？”

陸贄看了眼後視鏡，感覺此時陳佳慧像是一只誘拐羔羊的大灰狼，眼神都冒著精光。

視線略過，卻發現後座乖巧坐著的小姑娘正盯著他，眼神都不帶眨的。然後毅然決然地搖頭，拒絕了母愛泛濫的陳佳慧。

晚上洛清洗澡的時候，陳佳慧拿著醫院開的藥，進去了臨時澡間。

比起家裏那些日天日地的小霸王，眼前的小姑娘簡直乖到不行。在陳佳慧給她脫下褲子上藥時，她才展露出幾分抗拒和緊繃。

但洛清僵硬幾秒就乖順了下來，接受陳佳慧的所有動作。

陸贄守在門口，把藥遞進去，沒多久就聽到裏面細小的哽咽聲。

他松了口氣，受了這麽嚴重的身體心裏創傷，能夠哭出來就算好了。

門簾被掀開，陳佳慧紅著眼睛走了出來，她把藥一把塞進陸贄懷裏，話沒說，鼻子一酸，眼淚就留了下來。

陸贄看了眼跟在她身後，一臉平靜的小洛清，突然語塞，他把毛巾塞在陳佳慧手裏：“擦擦。”

陳佳慧剛想借他的肩膀靠靠，直接撲了隔空。

鋼鐵直男陸贄用手推開她的頭，“別靠過來，我衣服剛換的。”

話落便直接抱起洛清，頭也不回地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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