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 程衍足足花了十年的時間才打敗陰險多疑的程時謙，一步一步爬上程家家主的位子。在那漫長的歲月裏，從來沒有一個人向他伸出手。

此時幫他按摩的那雙手並不是十分有力, 甚至有些纖弱, 讓人生不出什麽安全感。可是看到洛清額角細碎的汗珠，他卻鬼使神差地點了個頭。

洛清毫不吝嗇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抓著他的兩根手指晃了兩下，“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沒過兩天，半夜起來上廁所的興春就發現了異樣。

二少爺睡得越來越晚了, 房裏的燈要到半夜才會熄滅！學校停課之後, 程家也沒有請家教老師, 為什麽二少爺還這麽努力？他以前作息明明很規律的!

興春湊近程衍的房門，把耳朵貼在了門板上，隱約可以聽見裏面的談話聲。

“今天的內容就是這些, 你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我還要花點時間理清楚思路，有不懂的我明天再問你。”

聽到門內的女生聲，興春止不住驚訝, 這是洛清小姐的聲音！！

程家的下人都知道大少爺給洛清找了家教老師，難不成她白天過去完上課, 晚上回來還要跟著程衍上課？

上次在實驗室裏洛清答應了程時謙的要求，她如果繼續留在程家, 就必須要去學習更系統、科學的煉藥技術。

雖然洛清猜不透程時謙的下一步棋會是什麽，但她卻明白現在所得到的一切，以後都要分毫不差地還回去，因為他是一個無利不商的人。

程家來了兩個教授級別的人物，手把手地教授她藥理基礎、藥物化學、各種化學反應機理。通過這短短幾天的學習，洛清深覺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現代醫藥學上的知識都是歷經了幾千年才積累起來的, 和傳統中藥學一樣不容小覷。

除此之外，她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程衍的藥物學簡直逆天！明明才十七歲的年紀，那些老教授都答不上來的問題，他卻可以給出獨到的見解。而且程衍講解問題的時候更加通俗易懂，不像老教授那樣一筆帶過。

自從兩個人達成合作關系之後，他們便坦誠相待了。在向程衍請教問題的同時，洛清也開始教授他中醫方面的知識。

她只覺得程衍像是一杯年代久遠的紅酒，初入口時味道濃烈，後來留下的全是醇香。在他的身上永遠可以挖掘出新的東西，因為他的閱歷遠遠超過了同齡人。

把桌子上散亂的書都收了起來，洛清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對了！我今天還沒給你按摩！”她懊惱地拿書拍了一下頭，睡意消失的無影無蹤。

“今天就不用按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程衍催促她回去，畢竟她今天已經高強度學習了一整天了。雖然她平時表現得平平無奇，可是一到學習的時候卻鉚足了勁，連那張普通的臉也變得光彩翼翼。

“不行，這個一天都不能斷。”洛清連忙蹲下身給他按腳，樣子跟學習的時候一樣認真……

次日，洛清準時到了大廳裏上課，她用手撐著下顎，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板。

“局部麻醉是利多卡因，還有這個苯/巴/比妥最適用於臨床藥物，它可以治療失眠、驚厥、癲癇大發作等癥狀……”老教授在小黑板上寫著一串一串的字符，嘴巴一張一合說話不帶停頓。

洛清只感覺黑板上的字越來越模糊，隨著老教授那催眠般的聲音，眼皮一沈就睡了過去。

老教授正講得興致高昂，低頭一看下面的學生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他拿著戒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剛要下手的時候，那把尺子卻被一只清瘦的手穩穩抓住。

“時謙啊……你怎麽過來了？”

兩人曾經是師生關系，老教授很欣賞程時謙這個學生，雖然他不算有天賦那一掛，但在研發藥物上卻帶著鮮有的倔強和執著。如果不是因為程老爺子忽然去世，或許程時謙在制藥這條路上能走得更遠些……

“老師您也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程時謙把戒尺從他手裏抽出來，輕輕放在了桌邊。

等老教授走了之後，室內徹底安靜了下來。程時謙甚至能聽到洛清細小的呼吸聲，她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看樣子像是累得不輕。

他從國內藥學圈子裏面精挑細選出了兩個導師，這兩個老教授性格都很古怪，他們不在乎什麽金錢名利，也沒有什麽嗜好偏好，程時謙足足請了數十次才把倆人給請過來。

當他們給洛清上完一節課之後，兩人不情願的表情便一掃而空，眼中的驚喜和欣賞根本壓制不住。他們都已經上了年紀，最想要做的就是把畢生所學傳承下去，他們在洛清身上看到了希望。

老教授說洛清的接受能力很強，導致他每天都準備了雙倍的知識量，恨不得拔苗助長。兩個教授加在一起就是四倍的任務，不把人壓垮才怪。

程時謙拿了一條薄毯，小心翼翼披在了洛清的身上。他每天在隔壁書房辦公，能夠聽到這邊的聲響，偶爾出來的時候也能看見她認真的樣子。他知道洛清很聰明，她成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預期，對此他感驚異，卻又感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洛清身上承載的不僅是兩個教授的希望，或許應該再加上他的那一份。他曾經沒有走完的路，需要靠她繼續走下去。

她睡得很熟，臉頰壓在書的邊角上直接變形了，在晨曦光束照射之下，濃密纖長的眼睫不安地撲閃了幾下。程時謙彎下腰，一手摟住她的腰肢，一手放在腳彎之下，把人抱了起來。

程時謙把她抱回了西苑，懷裏的人像只小貓一樣，身材嬌小玲瓏，睡覺的時候還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衣襟。察覺到她的動作，程時謙的身子有一瞬間僵硬，但又立刻恢覆了正常。

仆人們看到這一幕都紛紛低下頭，等兩人走了之後，又開始說起悄悄話。

“你不是說洛清喜歡那個瘸子嗎？怎麽現在又躺在大少爺的懷裏？她到底喜歡誰呀？”

“啊啊啊啊，我的大少爺被搶走了！怎麽會有如此不知廉恥之人！”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三角戀嗎？簡直跟話本裏說的一樣，我們來賭一賭兩個少爺最後誰會贏吧……”

東苑的仆人各站CP，一臉興奮地開始打賭。西苑唯一的丫鬟興春卻沒有那麽強的接受力，當她看見程時謙抱著洛清回來的時候，手裏的盆差點都滑脫了。

看到她的這番動作，程時謙一記冷眼橫風掃了過來，嚇得她連忙躲進了程衍的房間。

程衍正在看書，看到興春冒冒失失的動作不禁皺眉：“怎麽了？”

雖然興春的性格單純怯懦，但是平常做事都很妥帖，斷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除非是……程時謙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對上興春那張慘白的臉，他立馬推著輪椅走了出去。

隔壁的房間現在門大開著，程時謙小心翼翼把洛清放在了床上，他動作極其細致，像是對待什麽易碎寶物一樣貼心地為她撚好被角。

等房門合上，他才給了程衍一個淡漠的眼神，“你來這邊幹什麽？”

程衍勾出了一抹譏諷的笑容，薄毯底下那雙手卻已經握得泛青了。“你不是最討厭這樣平庸卻有野心的女人嗎？難道這一次要為她破例了？”

程時謙的程夫人是一個知性優雅的名門淑女，但是程老爺偏偏就不喜歡這樣的富家小姐，他就愛路邊那些野花。比如外面風花雪月之地的煙酒女，再比如程衍母親那樣的外國妞。

程夫人是被程老爺害死的，因為老爺子得了艾滋，她一沾上這種病，不久就病逝了。可以說程時謙學醫的初衷，也不過就是為了救母親一條命而已。

傷口被重新撕裂在陽光之下，程時謙眼中戾氣四起：“什麽時候你也配管我的事情了？”他扼住程衍的喉嚨，狠狠地掐了下去。

程衍擰住他的手腕，力氣也沒有小多少，兩人之間劍拔弩張，似乎下一刻就要弄個你死我傷。

此時房間傳出了一陣咳嗽聲，兩人瞬間都松了手……房間裏的聲音慢慢停下，又恢覆了一片平靜。

程時謙微微彎腰，低頭耳語威脅道：“別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如果你敢對洛清下手……我保證你和你母親都會死得很痛苦。”

等硝煙散盡，西苑似乎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紅杉木走廊曲折回轉，空蕩的過道裏只留下了程衍一個人。

洛清睡了沒多久醒來了，她記得睡覺前還待在大廳裏，可一睜眼怎麽回到了西苑？

打開門轉身出去，她直接被靜坐在轉角的人嚇了一跳。

“程衍，你怎麽待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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