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邪神的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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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濱想要逃走,但是他的雙腿仿佛生了根,無法挪動分毫。

耳邊突然響起了竊竊私語,可是汪濱根本無法聽清那些聲音究竟說的什麽。

但當他集中精力去聽的時候,註意力總被無形地牽引,意識開始渙散,即便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鍛煉出的堅定,也無法抵擋恐怖的註視和迷亂的聲音。

汪濱唯一知道的是,這些聲音並非真正地響起,它們更像潛藏在他的大腦深處,被那道目光激活了一般。

就當汪濱認為自己即將融化成液體,最終消失在這片黑海中時,突然發現他知道那些聲音傳達的意思。

它們要他成為這片黑海的信徒,並且以比生命更加沈重的代價,作為不會背叛的價碼。

汪濱在意識到那些竊竊私語的內容之後,思維變得清晰了不少,他能夠清醒地決定是否要答應那些聲音的要求。

邪神。

汪濱不敢擡頭再次與那只眼睛對視,曾經耳聞過的傳說,以及處理過的邪教徒們,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知道那些邪神的信仰者是多麽的瘋狂。

信仰邪神,則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如果他在這裏做出了承諾,那麽他的餘生將被拷上沈重的鎖鏈。

從肉體到靈魂,永遠無法掙脫。

“我願意成為您的信徒。”

汪濱的聲音中帶著恐懼和痛苦,唯獨沒有後悔。

他說完這句話後,黑暗如同潮水般散開,等他再次睜開眼,茶杯中的茶水依舊滾燙。

“汪少將,你沒事吧?”紋身大漢扶住他的胳膊,“你剛才昏過去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五秒。”紋身大漢說。

“你先出去。”汪濱對他說。

“可是——”紋身大漢不放心地說。

“出去,這是命令。”汪濱的語氣嚴肅起來。

“是!”紋身大漢筆挺地走了出去,將門關上了。

“沒想到你竟然是邪神的信徒。”汪濱看向竺軼,黑海中讓人不寒而栗的詭異氣息還緊緊地彌漫在他心間,他不認為自己已經奉獻出生命去服侍的神明是一位正神。

“可以這樣說。”竺軼微笑著回答。

他確實是自己的信徒,汪濱說得沒錯。

“看來你已經見過了神。”

“是的,這將是讓我畢生難忘的經歷。”

“我以為你會拒絕,你信奉的未知存在也許比異鬼更加可怕。”竺軼說,“如果想要背叛,你將知道比生不如死更加痛苦的神罰是什麽滋味。”

“那再好不過。”汪濱慘淡一笑,“如果真德率之神的力量強大到能將異鬼驅逐,我即便是獻上靈魂又何妨。”

“有魄力。”竺軼懶洋洋地拍了拍爪子,“既然你已經成了神的眷者,我可以告訴你岳卿傾單獨告訴我的信息。”

“在下洗耳恭聽。”汪濱自然地改變了稱謂,原本高高在上的態度也消失了。

竺軼將岳卿傾的推論告訴了汪濱,順便告訴了他異鬼羅浮的打算。汪濱聽後如遭雷劈,臉色難看得仿佛剛剛從地下爬出來。

“原來我們猜測的大方向沒錯,但是誰能想到異鬼竟然將高等級的主播作為容器培養。”他沈聲道,“五位傳說主宰中,不知道有多少已經被異鬼融合過……”

汪濱頓時感覺眼前一片黑暗。組織行動的其中一個目標就是將高等級的主播拉入組織,形成一股特殊的力量去對抗異鬼。

竺軼的話給了他當頭一棒,如果連最頂級的主播都被異鬼操控了,他們就根本沒有勝算。

如果換在之前,他恐怕會喪失鬥志。但是今天,就在剛才,他才成為了一位邪神的信徒。

汪濱從來沒有現在這樣慶幸過,除了組織,他的背後還有更強大的存在。

“竺軼,你接下來想怎麽做,我可以配合你。”汪濱頓了頓,“但是前提是不能傷及無辜的人。”

汪濱見識過邪教徒血腥的祭祀,對竺軼背後的教會還存在著一些懼怕和擔憂。

“真德率之神是慈愛之神。”竺軼微笑道,“我要你做的事情你一個人就可以完成。”

“你說。”汪濱松了口氣。

“我需要你去接觸能夠影響到公約解除的優等人,去試探他們對異鬼的真實態度,並且將這批人的名單給我。”竺軼說。

“我知道了。”汪濱說,“我會盡快著手,先將基本的名單給你。至於他們的態度,我需要分批次去打探,否則會引起懷疑。”

“很好。”竺軼點點頭。

汪濱的出現解決了他現階段無法和優等人高層直接對話的問題,並且以汪濱的身份去做這件事情,會更加完美。

“但是——”汪濱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你但說無妨。”

“解除公約後,現在維持的和平假象將被打破。”汪濱說,“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那麽長遠,普通人考慮的總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我認為公約的力量不僅僅是從那張紙上產生的,而是來自於民眾的認可。”汪濱說,“即使我們的計劃成功,高層撕毀了公約,但是這二十年紮根在人們心中的公約是無法簡單銷毀的。”

“我會讓真德率教會解決這部分問題。”竺軼笑了笑,“不就是換個信仰嘛,我們會讓人們相信真德率之神的存在,給他們對抗異鬼的信心。”

“如果他們都看見了那片……那麽他們的確不得不相信。”汪濱說。

“汪少將,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那片黑海。”竺軼輕聲說,“信徒和眷者是有區別的。”

汪濱在他溫和的聲音中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徹底被邪神註視了,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目光,甚至連心中的想法也會暴露無遺。

他絕對不能背叛,神不允許。

汪濱沈默了一會兒說:“也許我也可以用隱蔽的方式,讓部分對我們有用的優等人也信仰真德率之神。”

竺軼笑出了聲,沒想到汪濱知道拉墊背的人了:“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協助。”

竺軼的話正中下懷,汪濱連忙點頭。

“但是你在決定向誰布道之前,確認好他是否值得信任,因為如果神發現他在說謊,他就會提前迎接死亡。”竺軼補充道。

汪濱聞言又是一驚,再次向竺軼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和忠誠。

竺軼見好就收,和汪濱交換了聯絡方式後,以要安葬岳卿傾的衣角為由,向汪濱告辭。

汪濱聞言,讓竺軼將布片拿給他看看。

他用指腹拂過布片,低聲說:“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竺軼將布片重新收起,離開了這只船。

他重新上了另一只由汪濱安排的船只。這艘船上大多都是旅客,他們難得來到風光怡人的南海,正心情愉悅地聊天玩樂。

如果這樣平靜的生活突然被打破,也許沒有人願意。

這時一個小男孩認出了竺軼,拉著他媽媽的手走到竺軼面前。

“竺軼哥哥,你好!”小男孩天真地望著他,大眼睛裏充滿了崇拜。

“你好。”竺軼摸了摸他的頭。

“竺軼哥哥,我很喜歡看你的直播。”小男孩說,“你太帥了!竟然可以一個人打趴八個人!”

“你這麽小,為什麽要看直播?”竺軼問,“不害怕嗎?”

“當然不害怕!”小男孩挺起了胸膛,“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你這樣厲害的主播!”

他的話音未落,旁邊的女人就厲聲斥責道:“你在說什麽胡話!!呸呸呸!!!你一輩子都當不了主播!”

小男孩聞言哇的一聲哭了,聲音驚動了旁邊的不少人。

一道道不友善的目光集中到母子倆身上,母親尷尬地左右看了看,卻怎麽也勸不住小男孩。

“要成為主播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你的幾率很小。”竺軼說。

小男孩的母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小男孩聽到這句話哭得更響了。

“但是,也不是沒有機會。”竺軼說,“首先主播不能哭鼻子——”

小男孩聞言,馬上不哭了,捂著嘴抽噎著盯著竺軼,生怕漏掉一個字。

“其次每天需要完成一千個俯臥撐,跑步十公裏,一千個蛙跳,一千個卷腹,一千個……就這樣堅持二十年。”

竺軼劈裏啪啦說了一堆,小男孩聽懵了,最後只記住了一千個俯臥撐。

“如果沒辦法完成,你就當不了主播哦。”竺軼說,“你媽媽已經記住了,如果忘了就讓她告訴你吧。”

小男孩的媽媽向竺軼道了謝,拉著小男孩的手回到座位。竺軼的要求小男孩根本無法完成,即使小男孩堅持了下去,哪怕有一天她的孩子真的成為了祭品,也有能力在直播中活得更久一點。

輪船很快到了鎮遠村所在的小島,這裏不同於內陸繁華,有著海濱小鎮的質樸和舒適。

鎮遠村比小島港口更加原始,在大城市中待慣了的人很難適應這種落後的小鄉村,但是竺軼卻感受到久違的自然氣息。

這種氣息在遙遠的過去,遍布了天地間,隨著人類的增加,變得越來越少。

小村子的人很少,大多都是些白發蒼蒼的老人,見到竺軼後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這些老人不是平臺的觀眾,所以根本認不出他是誰。

竺軼在村子裏逛了一圈,最後找到了一片向陽的小坡,用從農家順來的小鏟子挖了個洞。

正在這時,他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是竺軼吧,我看了你和卿傾的直播。”

說話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她杵著拐杖駝著背,看著竺軼手上的布片,眼角淚花閃爍。

“她是個好女孩。”

老奶奶開始嘮叨岳卿傾的過去,她一個人承擔家庭的幼年時期,她病死的妹妹,她怎樣的體貼,以及她成為祭品的那一天離開時淒然的笑容。

“卿傾看著成熟,其實心裏呀,很天真嘞。”老奶奶說,“她的願望雖然很幼稚,但是我相信她是發自內心的。”

老奶奶突然抓住竺軼的手說:“你說你會幫她實現願望,對吧!”

竺軼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能做到,因為卿傾也相信。”老奶奶說。

岳卿傾的三個願望,竺軼已經替她實現了兩個,老奶奶說的只有最後一個,也是看起來如同無稽之談的一個。

——拯救世界。

看來不是所有普通人都甘願沈浸在虛假的平靜中。

竺軼將岳卿傾的衣冠冢安葬好,就回到了不夜城。由於他順便在南海玩了幾天,回去的時候,真德率教會分部已經完成了試運營。

分部租在離中心區的行政中心不遠處,白韭和寂寞原本找不到這麽一塊完美的地盤,但是其中一個信徒打通了關系,讓他們拿到了這塊地。

正式運營的那天,有空的信徒都來了。信徒們擠滿了整條街,甚至造成了交通堵塞的情況。

竺軼作為教會高層以及活招牌,被白韭安排著站在門口和前來禱告的信徒們依依握手。

一個上午過去,竺軼正準備罷工,面前突然多了一只袖長且充滿了傷痕和繭子的手。

竺軼擡起頭,只見前海對他露出了一個狐貍般的微笑。

晾了幾天,終於等不及找上門來了。

竺軼在心中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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