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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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說話,甚至,連個表情也沒有。我門口望著他,他憔悴地像是將要脫離樹枝的秋葉。

沈默良久,我走過去,試圖緩和氣氛地輕松道:“你怎麽樣,還好嗎?”

“挺好的。”他說。

我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又陷入了沈默。燭火在“滴答答”地落淚,他似乎在發呆,我用剪刀剪了燭芯。

不知過了多久,午夜的更聲已經打了三下,我意識到已經太晚了。於是道:“這麽晚了,該休息了。”

“皇上去休息吧,臣坐著就好了。”他說。

我看到他蒼白的臉和心如死灰般的眼睛,心裏一陣難受。也不再勸,直接拉起他,命令道:“去,去睡覺!”

他身子虛弱,被我拉起來晃了兩次,卻還是搖頭:“臣不想睡。”

我看他這樣,焦急又心疼,可又不能打他!一氣之下,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下去。天知道我腦子裏在想什麽,可能只想讓他聽我的話,也可能是被他氣到了想懲罰他……

我不清楚這種情愫由何而來,大概,只是因為他懷了我的孩子?

這種不可名狀的緊急,心疼,氣憤,就像心裏的一條蛇,在引導我走另外一條路。隨著這種感覺的攀升,我開始不太滿足只吻他了,我皺著眉,試著解開他的衣扣……

就在我解到第二顆扣子的時候,他終於推開我,道:“夠了!”音調只大了一聲,半晌又沈悶了回去,“皇上不必如此,臣會保住孩子的。”

“好,”我點點頭,心嘆這個點真不適合吵架。就看著他說:“要麽乖乖睡覺,要麽我們繼續,你選一個吧。”

他眼眶紅了,我心裏驚嘆,即使身如秋葉,可依然這麽好看。他不想睡覺是因為睡不著吧?父母雙亡,在他看來,還是我動的手。這些天的煎熬都體現在他身體上了。

我想摸摸他的頭,還沒碰到發絲,就聽他道:“皇上,你可真是沒有心。”聲音冷得讓人哆嗦。

“帝王之心在天下。”我說。

唉,說完這句話我就又想大耳光抽自己,就是不會說話!這下他又要多想了……

他點點頭,剛要說什麽,我就打斷道:“今晚別同朕吵了,快睡吧。身體不好怎麽能和朕鬥嘴呢?”

他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靈動,但即刻湮沒在原來的絕望中。我整理了被子,把他拉過來,微微笑道:“是朕幫你脫,還是你自己來?”

我就睡在他旁邊。

一會後,我拉住他的手,他猛地一縮,我說:“牽個手也沒什麽吧?”他皺了下眉,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可剛過了一會,我轉身抱住他,他推了推我,當然沒能成功,我道:“抱一下也沒什麽吧?”我聽到他長聲呼氣,似是被氣到了,但最後還是妥協了。

又過了一會,我吻上他的唇。他氣的蹬被子,把我推開,怒道:“得寸進尺!”

我舉雙手投降:“好了好了,是朕錯了,到此為止!”說完把他摟過來,不再胡鬧,同他一起進了夢鄉。

翌日。

全宮裏的人都在傳兩件事。一是,皇後失寵了,二是,宸君和他肚裏的孩子,只能保住一個。

“皇後身體也不好,整日郁郁寡歡,恐怕也……”

“難不成咱們皇上克妻?”

“噓,小聲點。哪裏克妻了,我看是倒是咱們皇上命不好,娶的人都身體不好還脾氣大……”

也是那天,太醫告訴我顏瑛辰的身體已岌岌可危,這麽熬下去會燈盡油枯。要想起死回生,有兩種方法,一是有人能醫好他的心病,產生強大的向生力;二是直接放棄孩子,切斷母體內耗。

雲君山的後裔身體和尋常人不同,他們懷孕了,哪怕只剩一口氣,孩子也可活著。但如果在孕期受到很大傷害,還選擇保住孩子的話,自身就會走向衰竭。同樣地,如果選擇自己保命,放棄孩子也未嘗不是一種辦法。

我哪個都不願放棄。在等一個結果。如果這個結果出來了,會不會治好他的心病,讓他對生活抱有希望呢?

【25】

那天傍晚,陳林和趙思回來了。他們兩個帶著四只熊貓眼,一看就知道這兩天熬瘋了。好的是,果然有發現。

“二十年前,李公公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北疆正在和陀竜打仗,雙方已經持續了半年,戰火朝天,邊城弋邕處處都是流落街頭的百姓,每天都在死人,護城河裏的水都被染成了紅色。”

趙思是個會講故事的人,二十年前的事瞬間就有了畫面。

“弋邕的守城將領便是顏將軍,到了第七個月,城中幾乎無兵可用,朝廷的支援遲遲不來,因為辛沂也有動作,朝廷只能留著軍隊與辛沂對峙,支援北疆的事一擱再擱。”

他說的我知道。據說那是大豐國歷史上打過最慘烈的仗,前有猛虎,後有惡狼,左右鄰居不僅都作上壁觀,還趁著戰爭發一筆財。

“後來呢?”我問。

“顏將軍無奈將城中所有十二歲以上的男丁集合起來守城。所有孩子都得識軍旗,聽軍令,做軍務。一幫孩子正處在頑劣的年紀,各有想法,都不怎麽聽指揮。但是後來,都聽話了。”

“為什麽?殺雞儆猴了?”我猜測著,又一驚:“李公公!”

“沒錯。”陳林插話道:“李公公當時名叫李竺,本是傳遞消息的,但因為一時情急去了城門殺敵,雖然打退了幾個攻城的人,但消息沒能及時傳入指揮帳篷,導致顏將軍誤開西城門,城中的百姓死了三百多。”

“什麽?!”

“十三歲的孩子,被打了六十軍棍,扔到雪地上,在雪裏過了一夜。顏將軍把他從軍中除名,他也成了城中人人唾罵的對象。半月後陀竜退兵,他卻再也沒法在弋邕擡起頭來。都說他是陀竜派來的害人精,可他的父母,早死在這場戰爭裏。”趙思說。

我一屁股坐回龍椅上。

無法評價他的遭遇,但我知道,沒有人會比他更想打贏陀竜人。當年,他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只是用錯了方法……

可是,顏將軍真的做錯了麽?

邊關危急,他身後就是大豐國的百姓,城門就要失守,面對一群不聽指揮不講紀律的孩子,嚴懲帶頭的是最快速、最有效的辦法。班師回朝的那天,他早已身心俱疲,如何顧得上一個被懲罰過的孩子?

我坐在龍椅上,心緒久久不能平覆。

“後來呢?”我險些忘了當前的事。

“後來他改了名字,來到京都。一生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讓那個侮辱過他的人付出代價。他做了太監,練就一身好武功,辦事伶俐,聰明有度,慢慢成了皇上的心腹。他認識朝中大部分的核心官員。他和辛沂的使者交好,但依然痛恨陀竜人,對著陀竜的使者,他總沒好臉色。對了,他還擅長模仿人的字體,幾乎是以假亂真的程度。”

“所以……”雖然早知結果,可這個原委,我卻不得不同情。

“所以,顏將軍的罪名是假的。我這邊收到的所有證據,都是李公公多年來埋下的暗線。他費盡心機地捏造證據,不過想讓皇上以通敵叛國之罪處斬顏將軍。”

“太歹毒了!”陳林突然大聲感慨。“顏將軍一生忠於大豐,卻讓他以通敵叛國之罪而死,其心可誅!”

我坐在原地,心道:對李竺來說,當年何嘗不是忠於弋邕?一城何異於一國?他想讓顏將軍這麽死,對他而言,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罷了。只是當年他雖也冤枉,但也確實有錯在先。如此評判,此人心機深沈,意志堅忍,本能成大器,可思想偏激,最終誤入歧途。著實可惜!

“是朕所托非人了。”我悠悠地道。

“對,他沒想到皇上不僅沒有處置顏將軍,還派他把顏將軍暗中護送過來。所以他在路上殺了顏將軍!”趙思氣憤道。

“本想死無對證,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相最終浮出水面。還有顏夫人,其實在他們啟程回昱城前,她應該就被殺死了,那封信也是偽造的,只不過他安排人,在恰當的時候去‘發現’這件事而已。”陳林說。

“李公公是怎麽死的?”我問。

“自殺。傷口的朝向、深度都符合自殺場景。應該是畏罪,顏將軍死了,怕皇上追究。”陳林道。

“不。”我站起來搖搖頭。小鳳梨絕不是畏罪而死。

原著中顏將軍的死也因為這個嗎?小鳳梨又何必呢?

我嘆了口氣。原著的最後,小鳳梨替赫連楓擋箭,身中數箭還在抵抗,最終不敵。可現在,他安排好報覆顏家的一切,最後卻假借顏夫人的信,提醒我“不要牽連宸君”,可能因為,他覺得顏瑛辰對他還不錯……

他愛恨分明。對顏將軍,他恨意滔天,對我,卻是忠心耿耿。他明明可以毀掉殺害顏將軍的證據,以我和他的關系,又怎會懷疑他?就算懷疑他了,以他的人脈,會消除不了我的疑心嗎?哪怕最後真相敗露亡命天涯,以他的本事,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

可是這些他都沒選擇。他自殺了。

大概是因為最終有負皇上重托,有負知遇之恩,更有負內心良知的審判……

我深深地嘆了幾口氣。

本就猜到大致原因,可面對事實,卻覺得沈重。

趙思打斷我的思緒:“皇上,臣得告辭了,這件事只是水表面的一個波紋,深處不知有什麽樣的漩渦。臣只是從幾處查證,才看出證據是假的,可背後幫李公公造假的人,以及這些人的罪責……”

趙思真不愧是工作狂,立刻能想到事情的下一步。我卻擺擺手道:“朕等不及了。”

“皇上要立刻給顏將軍平反?”趙思驚疑,凝重地接道:“這樣會打草驚蛇……”

“不必勸了,此事就先如此吧。陳林,你們都下去,朕有幾句話要單獨向趙愛卿說。”

“是,皇上。”

待他走後,我對趙思悄悄道:“趙愛卿,該查的還是要查。只不過,這次朕不必知道結果,等朕想知道了,朕希望你能拿的出來。”

“皇上,臣明白。”趙思揖手。

作者有話說:

顏將軍死的真相是我臨時想起來的。寫之前並沒有想過他怎麽死的。

小鳳梨這段也是臨時寫的。可是寫完真感覺悲情深刻。

他不是壞人,可他過不去十三歲時的那道坎。被迫遠離家鄉,一生都在覆仇,覆仇後又受不了良心的譴責……

如何評價小鳳梨這個人呢?

第 25 章

◎誰是誰非呢?◎

【26】

這件事的第二天,我就在上朝的時候講了小鳳梨和顏將軍的故事。眾臣面面相覷,紛紛和小鳳梨撇清關系,生怕我懷疑到他們頭上。

我道:“以往的事朕概不追究,但今天以後,誰若再敢濫用職權。結黨營私,朕決不輕饒!”

只是警告了兩句,接著就為顏將軍平反,顏將軍一生忠勇,追封護國公,顏夫人重情重義,追封誥命夫人。

儀典結束後,我終於回到了後宮。我特意讓小章子給顏瑛辰說過這事,不知為何,他竟不願出席儀典。唉,不願意就不願意吧,等結束後就去看他。

“這件事是朕錯信了小鳳梨,”我說,“真相你也知道了,如果還郁悶,就打朕兩下消消氣?”

我看他還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有什麽好生氣的 ,”他搖搖頭,“我只是感慨,沒想到小鳳梨看著那麽老實的一個人……唉,也怪我爹當時罰的太過,後來他同我談過這事,說本想把那個孩子重新編入軍隊帶走的,可是他當時受了重傷,回京城的時候都是昏迷的,再回去找人,人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誰是誰非呢?造化弄人罷了。

“不管怎樣,臣多謝皇上查明真相,還父親一個清白……”他邊說邊站起來施禮,鄭重其事。我扶住他的雙手,道:“這本就是朕答應你的,還是朕遲了。才讓顏將軍……你不怪朕就好了。”

他搖搖頭,又想說什麽,我卻打斷道:“你看你這些天都病成什麽樣子了,還管這些虛禮做什麽。你要真想謝朕,就把身體養好,把孩子安全地生下來,朕要你們都平安。”

他松開我的手,低頭看了看肚子,皺起眉頭:“可是皇上,我怕……”

“怕什麽,”我摟住他,道:“你不要聽那些太醫們危言聳聽,他們就會誇張。你呢,只管好好養身體,每天要開開心心的,其餘的交給朕。”

他沒有說話。眼神憂郁。我想起來,雖然顏家平反了,可在不久前,他是失去了父母啊。這讓他怎麽開心地起來呢。

我摸摸他的肚子,在他耳邊輕聲道:“以後,朕每天都來看你好不好?”

他的耳朵紅了半個,卻是不說話,轉頭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眼睛撲閃撲閃的,我忍不住輕輕順了順他的側發,“怎麽不說話?不希望朕過來嗎?”

“皇上不去陪皇後嗎?”他說,“自皇後被禁足,鳳珍宮裏就經常傳出哭聲……”

以我看小說多年的經驗,他這句話不是在吃醋,就是在試探。

我湊近他,眼神必定充滿調戲:“你希望朕去看皇後?”

他眼神閃躲,一看就是害羞了,側過臉道:“當然還是皇上做主。”

……

我沒去鳳珍宮,而是派人把真正的藥丸送過去,並讓太醫悉心給韓文菱調理身體。因為,她還不能死。她父親是宰相,朝中勢力紛雜。再說如果我娶了她還不到一年,她就死了,而且還是完璧之身,會傷了朝臣的心。

自那天後,我每天都去看顏瑛辰。陪他吃個飯,談談今天發生的趣事,或者帶他到宮裏各處散散步。他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賞景喝茶,談天說地。歲月靜好,淡定安然。可我卻越來越擔憂,因為書中那一天,越來越臨近了。

作者有話說:

猜一猜:顏瑛辰的孩子保沒保住?赫連楓會改變原著中的結局嗎?

第 26 章

◎皇上不是要滿足臣一個願望嗎?君無戲言,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27】

我幻想過無數的悲痛場景,自認為已經為最壞的情況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不過是穿越而來的,暫時占據這幅身體和皇帝位置的外來者,這裏人的生死與我何幹?

——郁悶至極的時候,我總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

但我從沒想過那天竟然會是這樣。

那天早上他還沒事,可到了下午,如暉宮裏全都亂了套。

“瑛辰!快去叫太醫!”

“主子,主子,快醒醒!”

“怎麽會突然這樣呢,不是早上還很好嗎?”

“別說了,救人要緊……”

我知道今天在原著中是他的死期,所以下了朝就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他還笑我,“怎麽今天沒有國事要處理?”

只是沒想到那麽突然。

在宮門外來回踱步,等的心焦,太醫足足半個時辰後才走出來。

“皇上,恕老臣無能,保不住宸君了……”

“你說什麽?!”我氣的把他從地上揪起來:“你再說一遍!”

“宸君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這些天只不過是強撐著,現在能保住孩子就不錯了,只怕等他生完孩子,就會立刻……”

“保住孩子……”我無意識地重覆了一句,隨即睜大了眼,放開他:“你說,你能保住孩子?”

“老臣無能,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一個……”白坤跪地重重地磕頭,言語淒切:“臣知道皇嗣是國之根本,這些天一直牽動著皇上的心,所以只能先行護住孩子……”

“保大人。”我打斷他。

“什麽?皇上……”

“朕說,保大人,你聽明白了嗎?”我聲音大了數倍,估計裏面也能聽到了。

然後我聽到顏瑛辰虛弱的聲音:“皇上,臣有話對你說。”

“瑛辰……”我即刻跑進去。他虛弱地躺在床上,一張俊俏的臉血色盡失,唯有倆只眼睛還閃著光亮。我坐在床邊道:“你想說什麽?”

他努力朝我擠出一個笑容:“皇上為什麽會選我呢?”

“當然選你啊,”我說,“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大人沒了就真沒了。”

他看著我,眼睛默默紅了,問道:“皇上真願意和我再要一個孩子嗎?”

我猶豫了。

天哪。我不該猶豫的。可想到自己不過是暫時在這副身體裏,這個孩子也不過是藥力的結果……

如果沒有外力,我真願意和他要孩子嗎?

他無奈地笑了,很理解地拍拍我的手。“我活著,也不過是皇宮裏的一件擺設罷了,求皇上留下孩子吧。”

“不行,朕不能讓你死!”這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此刻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絕不能死。

也不知為什麽,一想到如果這裏沒有他,我連處理國事的興趣也沒了。

“皇上……”他頓了頓,才淒然道:“不會是為了皇後吧?”

我一楞,他怎麽什麽都能聯系到韓文菱身上。

可細想他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雲君山的人本就是最好的藥,如果他死了,韓文菱的病就沒藥可治。或者,一時半會沒藥可治。

“隨你怎麽想,”我說,“總之,朕不會讓你死。”

其實我已經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顏瑛辰了,可讓我怎麽開口承認呢?我終究不是赫連楓。我在這裏能待多久,自己都不知道。

他苦笑了兩聲。從腰中拿出金牌令箭,一字一句對我道:“皇上不是要滿足臣一個願望嗎?君無戲言,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你……”我怔住。

“臣這個願望,就是留下孩子。”他斬釘截鐵地說。

我要氣炸了!他拿著我送的令牌,讓我送他死嗎?!

送他金牌令箭,不過是想保護他。難道會適得其反,變成他的催命符?

片刻後,我猛地奪回金牌令箭,冷聲道:“不好意思,這件事,朕力不能及。金牌令箭朕就收走了,既然你不會用,留在你那也沒意思。”說完,我沒理他疼痛中的錯愕眼神,直接叫太醫:“宸君要是有個閃失,朕拿你是問!”

“是,老臣明白了。”

那天如暉宮來來回回很多人,熱水,血水,一盆又一盆地端來又端走……到了晚上,終於恢覆了平靜。

老實講,失去孩子我也很痛苦,可如果孩子和他只能選一個,那我必然毫不猶豫地選他。況且我知道,從某種意義上,是孩子替顏瑛辰抵了一命。但是對顏瑛辰來說就不是了。

失去孩子後的一個月,他沒和我說過一句話,連一個正眼看我的眼神都沒有。我想,時間會治愈一切,慢慢就好了,慢慢地就能淡忘了。何況我每天都去看他,自從那事過後,他的一切我都關心,事無巨細地過問他的飲食起居。哪怕對韓文菱,我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可是我錯了。

作者有話說:

皇上收回金牌的行為,你認為是——

1.□□裸的食言,沒有信用,臭不要臉,沒有誠信的混蛋。

2.不忍心傷害顏瑛辰,是疼愛他的好老公。

第 27 章

◎她,她不是瘋了吧?◎

【28】

一個半月後,韓文菱那邊沒藥了。

太醫趕過來,道:“皇上已經兩個多月沒有看過皇後,皇後的狀態很不好,不止身體,精神也是……”

我皺了皺眉,的確是很久沒去看她了。

那天我去了鳳珍宮,她坐在地上數星星,“皇上快看啊,那麽多星星,一個,兩個,三個……”

頭頂上是鳳珍宮的房梁,哪裏有星星。我摸了摸她的額頭 ,她一躲,“小核桃,你又來嚇唬我。”

小核桃……不是她原來的宮女嗎?已經被我替換了,早就不在她身邊了。

“小核桃,你看到皇上沒?他今天來不來鳳珍宮?”

我:“……”

我看著她的模樣,心裏打了個驚天雷:她,她不是瘋了吧?

我的天!

這就瘋了!

不過是被禁足了兩次,她怎麽就受不了了呢?

想起一年前她還是個美嬌娘,雖然性格是任性,可那時候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自有神氣和風采。現今被我收了冊寶,困在鳳珍宮裏,又有病痛折磨,日日憔悴,最終精神錯亂。

美人如玉,玉碎而折——我終究不是赫連楓。

我痛惜地扶她起來,道:“皇上說,他會變成小核桃的樣子來看你。”

“呀,小核桃……”她蹦蹦跳跳地走,轉身道,“你就是小核桃!啊,那你就是皇上!”

“對啊,我就是皇上。”

她笑著搖搖頭,“你才不可能是皇上,皇上不會來看我了……”

我一陣心酸,只好張開手臂抱了抱她。

那天我找來太醫,“皇後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麽才講!這段日子都幹什麽去了!”

“回皇上話,前段時間太醫署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宸君身上,無暇顧及皇後,才導致現在……”

“混賬東西!”我指著太醫罵道:“宸君的孩子沒保住,如今還好意思拿他做擋箭牌!這分明就是你們,懈怠懶惰,玩忽職守!”

“皇上恕罪啊!”白坤跪下來磕頭,“太醫署上上下下,這段時間的確是忙著為宸君配藥,現今宸君的身子已大好,如果能用他的心頭血入藥,配合老臣的針灸和煙熏,皇後娘娘應該可以恢覆神智……”

“住口!”他的話像根導火索,把我的怒氣全點燃了,“誰允許你再提心頭血的?!朕告訴你,以後再提心頭血,朕斬了你!”

“皇上,老臣也是無能為力啊……”

我頹然地坐下。韓文菱還不能死,可我怎麽能再去傷害顏瑛辰呢?

良久,我嘆了口氣,對他說:“白坤,盡力而為吧。皇後娘娘福薄,天命不永,能撐多久,就看老天正睜不睜眼了。”

想來也是那天,顏瑛辰主動來找我喝酒的。

他已經很久沒同我說過話,太醫雖說他的身子“已大好”,可我還是很擔心他。他拿著兩壺酒來到上書房的時候,我有些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他說,“上次和皇上豪飲,還是兩年前。不知道今天皇上有沒有興趣同我喝一杯?”

我心道:上次同你喝酒的是真正的赫連楓吧?我來到這裏,不過一年零四十五天。想到這裏,道:“的確隔了很久了。恰巧今天公事不多,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笑了笑,將酒倒滿兩個杯子。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地笑了,我看到他的梨渦,心裏好似放下了大石頭。

他不怎麽說話,一杯杯酒倒著。我也不怎麽說話,一杯杯酒喝著。兩壺酒快要見底,我突然感到一陣頭痛,眼前的景物開始搖晃,漸漸地,搖晃變成了旋轉……察覺到不對,我道:“你在酒裏放了什麽?”

“皇上放心,左右不是讓你沖動的藥。”他淡淡地說。

“為什麽,”我一只手抓著他的衣袖,一只手扶著劇痛的頭:“為什麽連你也要給我下藥?”

“臣有些話想對皇上說。有些事也想……”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轉了話題:“有些話我怕對著清醒的你,說著不方便。”

我陷入劇烈的眩暈中,已經無暇顧及答話,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聽他講。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邊拍邊說:“我是雲君山的後人,活著就是被人捕殺的獵物,雖然有幸遇到了爹娘,可爹娘能護我幾時呢?後來,又遇到你。你看你待我,剛開始很好,可後來不也同獵物一般麽?”

我頭痛地想,他說的應該就是我和韓文菱新婚不久,派人取他的心頭血做藥的那段時間。唉……誰讓他是個炮灰呢?

他苦笑了兩聲,接著講:“皇上你知道嗎?我其實很感謝這個孩子。我想你對我好,哪怕只是因為孩子,這也夠了。是這個孩子給我們一個繼續相處的機會,也讓你更關心我。我想即使你有天恢覆真面目,和原來一樣冷漠,至少還有孩子陪我。我想象著他的眉眼會不會有那麽幾分像你,帶著點冷酷,可又有些天真……”

我摸了摸他的手,道:“這些都過去了,瑛辰……”

“是啊,”他點頭,“對於你來說都已經過去了。對你來說,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皇上之心在天下’,你的心裏永遠裝著江山社稷,哪顧得了身邊人?當年你娶我,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顏家的軍方勢力?後來你娶皇後,是為了皇後,還是為了宰相背後的舊臣之心?你取我的心頭血,是我了救治皇後呢,還是為了穩住宰相?”

他字字拷問,可我的所作所為,怎堪這拷問?

我一句也答不出。

“如今,皇後再度病重,可皇後不能死。如果我沒猜錯,下一步,就是要言語懇求,再次取我的血了吧?”

“瑛辰,沒有……”我搖著頭,努力地解釋。

“皇上放心,臣會救皇後的。”他輕輕抱住我,在我耳邊道:“只不過,以後天高水闊,永不相見。”

所有的難受都不見了,我瞬間清醒,認真地問他:“你要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猜猜看,顏瑛辰會幹什麽呢?

第 28 章

◎朕才不願意放你走,朕還要與你要孩子呢。◎

【28】

“臣要離開皇宮,”他一邊說,一邊從我身上掏出金牌令箭,還驚了一下。道:

“難得皇上還帶在身上。罷了,這個願望也是皇上欠我的。皇宮後面就是涪陵山,山上有個道觀,臣願意去那裏修行,為我們沒來到世上的孩子祈福。至於心頭血,皇上按時派人去取就好。以後,就沒必要見面了。”

我笑了,握住他的手,道:“原來你是想離開朕。可你覺得今天能走的了嗎?”

“怎麽走不了,見金牌令箭如見皇上。”他篤定道。

“哈哈哈哈哈……”我朗聲大笑,笑聲幾乎把上書房的頂蓋給掀翻了,他滿臉迷惑。這時候小章子跑來,道:“已經聽從皇上吩咐,所有的熏香都換成了明目醒神的,皇上現在感覺如何?”

“好,很好。”我擺手示意他下去,然後輕快地朝顏瑛辰笑道:“你覺得朕會在同一個地方吃兩次虧嗎?”

“你……”他驚訝中帶著錯愕:“你什麽時候……”

“小章子來換熏香的時候,你沒註意到吧?”我一只手把金牌令箭從他手裏抽回來,邊站起來邊說:“宸君啊,下次能不能換個高檔點的把戲,這等小伎倆,騙不了朕……”

“臣不明白。”他有些生氣了,也站起來:“皇上為什麽不願意放臣走。難道就為了帝王那點可憐的顏面嗎?臣在宮裏,無論怎樣都……”

他還未說完,我便吻住了他。一吻後,我說:“朕才不願意放你走,朕還要與你要孩子呢。”

作者有話說:

對於顏瑛辰給皇上下藥的行為,你認為:

1.羊入虎口,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把自己送了出去。

2.恰到好處,就應該這樣幹!

3.其他……(歡迎評論)

第 29 章

◎如果你不能醒過來,那朕去陪你好了。◎

【30】

那晚過後,顏瑛辰陷入更沈悶的狀態。

可我才不管他現在怎麽想,總之,我就要他留在宮裏,就要他陪著。時間久了,他自然會明白我的心意。

距離大豐國亡國,還有不到三年的時間。我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大不了我就向顏瑛辰坦白,像書中赫連楓對韓文菱一樣,送他一匹快馬,讓他離開京都……

那時候他會知道我不是赫連楓,不殺了我就是好的了,怎麽可能會留戀?

可現在的情況著實不太好。

韓文菱依然瘋瘋癲癲,雖然我解除了她的禁足,可她卻更喜歡在鳳珍宮裏待著了。

顏瑛辰開始對我抵抗,後來變得順從,只是眼裏的星光似乎慢慢被消磨,我總想讓他開心,可無論說什麽都沒用。我還想灌酒讓他說出心裏話,有次他說:“皇上,我實在太累了。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你,也懶得去分清了……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放我走……”

天知道我聽到他這麽說,心裏是什麽滋味。

可我好不容易才認清自己,對他好,怎麽能讓他輕易地離開呢?

朝中的事倒是平穩,韓文菱病成這樣,宰相居然沒說什麽。也沒懇求我用顏瑛辰的血救她。這點倒有些奇怪。

在我把顏瑛辰強制留下的第四個月,有天小福子突然跑進上書房,著急地大喊:“皇上,不好了!主子自縊了!”

“什麽?!”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恐懼自四面八方而來,一下侵占了身體。站起來道:“他怎麽樣了?救下來沒?喊太醫啊!”

“人是救下來了,只不過……”

“不過什麽?!”我的理智蕩然無存,瘋狂地朝他咆哮。

“太醫說,發現的不能算及時,也不能算不及時。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主子的造化了……”

我從上書房拔腿就跑,毫不停歇地跑到如暉宮。他躺在床上,太監宮女們跪著哭成一片。

“人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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