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短信發出後, 班裏的氣氛忽然變得詭異了起來，一眾同學的臉上都染上了幾分異色，嘀嘀咕咕地討論著短信裏的內容。

“這條短信說的是真的嗎？那些帖子都是蘇西讓水軍發的？”

“不是吧不是吧, 這算怎麽回事，自導自演耍我們玩啊。”

“一條匿名短信而已，幹嘛要相信一個連真實信息都不敢透露的人的話。”

“就算是蘇西找人發布的帖子，但也不能說明帖子裏的內容就是假的, 說不定她是被蘇瓷欺負的沒辦法了才想個辦法反擊而已。”

“短信的真假我不評論, 但是你們不覺得蘇西真的有一點茶嗎？”

稀稀疏疏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蘇西隱隱感受到同學們微妙轉變的態度, 倏爾轉頭, 怒目圓瞪, 死死地盯著蘇瓷。

即便發短信的這個人自稱是什麽“熱心的吃瓜群眾”, 但她卻心知肚明, 這條短信只可能是蘇瓷搞出來的花招。

蘇西分外篤定, 除蘇瓷之外, 不可能再有第二人選。

她心裏緩緩升起一股恨意。

蘇瓷怎麽敢的！

偷走了她千金身份的是蘇瓷，跟十八年的榮華富貴相比，這些小小的詆毀簡直不值一提, 怎麽還敢群發短信來敗壞她的名聲。

恨意模糊了眼眸，蘇西仿佛全然忘卻了是她先故意將顛倒黑白的帖子散發至貼吧，而蘇瓷不過是將事實告知普羅大眾罷了。

察覺到蘇西的視線, 蘇瓷側過臉，佯裝訝異地問。

“發生了什麽呀, 怎麽大家都看著你？”

說完，她還好奇地探了探腦袋，仿佛對方才發生地事情都一無所知。

看著蘇瓷這般作態，蘇西怒意直沖天靈蓋, 緊緊地咬著下嘴唇，力氣出奇之大，甚至連嘴唇都滲出了縷縷血絲。

可一腔怒火無處發洩的蘇西，沒有閑心再去顧及她那無辜的嘴唇。

她忿恨地瞪著蘇瓷，冷冷說：“這是你幹的吧？是你把這條短信發給全班同學的吧？”

聞言，蘇瓷不解地眨了眨眼，滿臉疑惑。

“什麽短信，我不知道這回事啊，怎麽就成我幹的了？”

蘇西被蘇瓷的裝傻氣到了，一時失控，不禁放大了音量。

“除了你還能有誰！”

話說出口後，坐在前排的同學倏爾回頭瞟了一眼她們的位置，蘇西才發現了自己的失誤。

她又壓小了音量：“別演了，我知道這是你幹的！”

誰料，蘇瓷絲毫沒打算順著她的心意走。

“啊？”她故意大聲說。

“短什麽信？什麽短信？你的短信還是我的短信？”

這一嗓子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力，數位同學紛紛轉過腦袋，齊刷刷地看著她們倆這邊。

蘇西驟然噤聲，連要想脫口而出的辱罵都被她咽回進肚裏。

她只能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以免無意間將嫌惡的情緒流露出表面。

深深呼吸了幾下，蘇西勉強壓抑住了心裏即將溢出的憤恨。

可當她恢覆平靜後，蘇瓷卻又驚訝地叫了一聲。

“哎！好像我手機裏是有一條新短信啊。”

蘇西：“”沒完沒了了是吧。

她不自覺捏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的軟肉，留下了道道紅紫痕跡。

蘇瓷拿起手機，手指輕點幾下，短信的界面倒映在屏幕之上。

視線掃過片刻，她突然半張著嘴巴，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西。

“什麽？！”

“黑我的帖子都是你發布的？”

蘇西拳頭一緊，用力大到連青筋都清晰可見。

她擡眸，看著蘇瓷的眼裏仿佛有一坨燃燒著的火焰，卻礙於人設的束縛，無法隨心所欲的將火焰釋放。

忽而，蘇西扯起唇邊，露出了一個極為僵硬的笑容。

“姐姐，你在說什麽啊？”

“這條短信一看就是在散步謠言，你怎麽連這種垃圾短信的內容都信，反而不相信你妹妹呢？”

蘇瓷看著她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心裏不禁冷笑一聲。

真是笑的比哭還難看。

她搖頭笑笑：“妹妹？”

“你真給自己臉上貼金啊，我哪來的像你這種買水軍黑我的妹妹？”

蘇瓷面色驟然冷了下來，恨恨地咬著牙根。

蘇瓷可以當眾跟她撕破臉，肆無忌憚地辱罵諷刺她，可她卻不行。

這個“小白花”人設一開始是周溫雯教她的，說這麽做可以輕而易舉地博取他人同情，拉攏人心。

起初的時候，這個方法還挺奏效，她靠著裝柔弱成功收獲了蘇家夫婦的信任，也順利將蘇瓷趕出了蘇家。

但隨著時間逐漸過去，蘇瓷慢慢變得犀利尖銳了，與此同時，早先給予蘇西好處的人設也變得雞肋了。

現在，這個所謂的人設仿佛成了蘇西身上一層厚厚的枷鎖，束縛住了她的行動，只能站在暗處隱隱的算計，再也無法幹凈利落地對付蘇瓷。

她忽然有些後悔。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不走白蓮綠茶那一套，像蘇瓷這麽囂張跋扈的行事，是不是會更加快樂一點。

蘇西深吸一口長氣。

可這世間從來都沒有後悔藥，即便意識到了自己似乎選錯了道路，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的走下去。

“我從來沒有買過水軍黑你”

蘇西松開攥緊的拳頭，垂下眼眸，看不清她的神情，卻讓人感覺她整個人似若陷入了一股悲傷的氛圍。

“但如果姐姐實在生氣，也可以把這個人看作是我。”

倏地，她擡眸，眼裏隱約流淌著淚光，楚楚可憐地看向蘇瓷。

“只要姐姐開心，我怎麽樣都沒關系的。”

蘇西的這番表演還算動人，許多在中間搖擺不定的同學都隱隱偏向了蘇西。

幾位好事客沒忍住出言勸說。

“蘇瓷，差不多行了，這短信裏的內容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是啊，至少查清楚了再責怪蘇西吧。”

“我說，你是不是想借機欺負她啊？”

蘇瓷聞言眼皮動了一下。

她擡腳，一腳踹在面前的桌子上。

“砰——”

桌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全班瞬間安靜。

“我跟你們說話了？”

蘇瓷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她仰起腦袋，身體搭在椅背上，側過腦袋仰視著站著的蘇西。

“我問你，我哪來的妹妹？”

蘇西被蘇瓷那一腳嚇了一跳，大腦來不及反應，淚水掛在臉上，呆滯了幾秒。

蘇瓷勾唇一笑。

沒等蘇西接話，她繼續說了下去。

“一個多月前好像我就離開了蘇家了吧？”

“戶口都遷走了，誰跟你在這姐姐妹妹啊？”

旁觀的同學們都楞了一下。

蘇瓷早就離開蘇家了？

那貼吧裏的那些帖子說蘇瓷一直欺負蘇西，花蘇家的錢，都是假的？

不，不對。

說不定是蘇瓷離開了蘇家之後還在花蘇家的錢，欺負蘇西呢？

同學們面面相覷，內心有一大堆疑問，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再說點什麽。

蘇西見情況不妙，連忙開口挽救。

“姐姐，雖然爸媽將你趕出了蘇家，但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姐姐，我們始終是沒有血緣的親姐妹啊！”

她嘆了口氣，臉上染了幾分愁色，像是在為不懂事的姐姐擔憂一般。

蘇瓷被她逗樂了，投去一個譏諷的眼神。

“所以你買水軍發帖去黑我，回來再在其他人面前哭哭啼啼的裝可憐。”

“這就是你對待‘親姐妹’的態度？”

蘇西眉頭輕皺，搖了搖頭。

“那些帖子不是我發的，我也沒有找什麽水軍去黑你，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一起找出那個發帖子買水軍的人是誰，就算是我替你出一份小小的力。”

“這樣的話，應該就可以證明我不是那個買水軍的人吧。”

她的話有幾分道理，在旁人的視角來看，蘇西的態度算是十分誠懇了。

“你幫我？”蘇瓷輕笑一聲，興味地看著蘇西，“你要怎麽幫我？”

蘇西輕擡眼皮，目光直視著蘇瓷，嘴角細微上揚。

上揚的弧度很小，卻被蘇瓷看在眼裏。

“那個帖子裏不是說找水軍的那串IP跟我的 IP地址一樣嗎，只要調查一下到底是不是我的IP，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吧。”

蘇瓷挑了挑眉，直視著蘇西。

“好啊。”

聽到這話，蘇西笑意濃了許多。

在打算幹這件事前，周溫雯向她交代過幾個買水軍的重要事項，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用自己的常用手機去聯系水軍頭頭。這種收錢幹事的人禁不住誘惑，一旦有人開的價格更大，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掉你。

於是蘇西特意新買了臺手機，除了她和周溫雯，誰也不知道這件事。

至於那條短信裏說的什麽IP地址和她一樣，她估摸著也就是蘇瓷單方面的猜測，然後再胡謅亂造一堆來抹黑她罷了。

蘇瓷怎麽可能想得到她用的根本不是同一個IP。

蘇西內心不屑哼聲。

“可是”

蘇瓷忽然又說。

“發短信的人不在我們之間，誰知道他短信裏說的那串IP是什麽？”

蘇西： “那就打個電話，說我們是事件的當事人的話，應該會把地址告訴我們的吧。”

蘇瓷看著她急匆匆地想解決這件事情的模樣，突然一笑。

“那你來打吧。”她說。

蘇西隨口應下，拿出手機，撥通了短信裏的那串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蘇西：“餵，你好。”

“餵，蘇西是嗎？”

聽到這句話，蘇西驀然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電話那頭——

是周溫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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