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高局回去。”顧宵從車裏退了出來，淡淡地對前面的司機吩咐了一句，說完他就直接關上了車門，朝自己的大奔走了過去。

揚帆倚在副駕上，也許是本身就不舒服，也許是酒精的刺激，他閉著眼睛感覺困意逐漸襲來，他把座位朝後調整了一下，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車門打開的聲音，隨著迎面撲來的一陣涼氣，空氣裏是那股熟悉的氣息，還混雜著另一股香水味，揚帆知道這一定是高惠身上的香水味，這味道讓他很排斥。他依舊閉著眼睛沒有動，隨後車子微微震了一下，然後耳邊又是一陣關門聲。

“困了？”顧宵那低沈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膜。

揚帆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氣息包裹著，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說：“有點累。”

側臉癢癢的，他感覺顧宵的指腹在自己臉上輕輕滑過，只聽那男人又說：“感覺你最近好像瘦了點。”

剛才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這會兒隨著彼此距離的拉進就更明顯了，嗅到鼻腔裏，讓揚帆感覺胸口有些發悶。看來高惠應該是發現了自己跟顧宵的關系，所以才故意安排了這場飯局，說是飯局其實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難道是顧宵對高惠說了什麽，才讓那個老女人對自己產生了這麽強烈的危機感？

顧宵的氣息又拉遠了一些，揚帆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顧宵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頭問：“你笑什麽呢？”

車子平緩地前進著，揚帆慢慢睜開眼睛，他看了一眼顧宵，突然覺得有些茫然。有時這男人對自己的溫柔，到底有幾分是真心的，他的溫柔既讓自己甘之如飴，又令自己覺得害怕。

“沒什麽。”他又側頭望向了車外，車窗外一片火樹銀花金碧輝煌，所有的事物都在自己眼前一晃而過，顯得極不真實。

車開出一會兒後，外面傳來幾聲悶雷，閃電在夜空中隱隱的劃過，隨後雨滴就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打在車玻璃上，頓時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模糊起來。

“你今天怎麽了？”沈默了一會兒，他聽見顧宵問道。

“我怎麽了？”揚帆好笑地反問。

“感覺你今天有點不對勁。”顧宵用餘光瞄了他一眼。

“哪裏不對勁？你想多了。”揚帆隨口回道。

“你沒發現麽，你每次只要一說謊耳朵都會變紅。”顧宵一本正經地揶揄道。

揚帆忙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這才發現又被對方戲弄了，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顧宵說：“你耍我？”

“難道不是麽？”顧宵勾起嘴角戲虐地說：“是誰每次嘴上說著不要不要，身體卻很老實，耳朵也會變得通紅。”

“顧宵，你給我閉嘴！”揚帆被他這麽一說，這次不僅是耳朵，臉都憋紅了。

車內又陷入了沈默中，顧宵側頭看了一眼揚帆，揚帆慵懶地仰著頭，盯著車窗外也不說話。在這種沈默裏似乎透著一股奇怪的氛圍，具體是什麽顧宵也說不上來，但是這樣的揚帆卻讓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你今天要來我家麽？”顧宵為了緩和氣氛，故意笑著問。

“沒心情。”揚帆冷臉直接甩出一句。

“你確定？”顧宵朝他眨了一下眼。

“嗯。”揚帆並不吃他這一套，硬邦邦地應了一聲。

“你到底是不想來我家呢，還是不想讓我碰你？”他一只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伸到了揚帆跟前，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把他的臉轉向了自己

“呵，你就這麽欲求不滿麽？”揚帆扭動了一下下巴，掙脫開了他的手。

“我可只對你欲求不滿。”顧宵順著他的話茬很自然地調侃道。

“那你去找別人吧，我滿足不了你。”揚帆冷哼了一聲。

“……”顧宵表情一楞。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整個世界都是稀裏嘩啦的雨聲，聽得人有些心煩。顧宵很快就開到了星子灣，他拉下手剎，把車停下了公寓樓下。

“你不高興是因為高惠？”顧宵並沒有急著下車，把頭轉向了他。

揚帆並不想跟他討論這個話題，也不想讓對方看穿自己更多的情緒，明明已經努力在偽裝

自己了，可是有些情緒還是沒能控制得住。

他解開了安全帶，眼看著就要下車，顧宵忙一把扯住他說：“外面在下雨，你先等會兒，我從後車廂拿一把傘過來。”

顧宵冒著雨繞到了後面，他還沒來得及打開後車廂，就見揚帆已經下了車。他忙拿出一把傘來，朝著揚帆跑了過去，他邊跑邊拉住揚帆說：“揚帆，你別鬧了，你這樣會感冒的。”

揚帆停了下來，站在雨裏，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顧宵幫他撐著傘。

“你到底怎麽了？”顧宵揉著他的手指問。

揚帆甩開了他的手，深吸了口氣，然後擡頭看著他問：“如果有一天你有機會能重新調回省級，你會怎麽做？你要回去麽？”

顧宵沒想到揚帆會問出這個問題來，揚帆看著他的表情停滯了一秒，心臟頓時一沈，潛意識的想要得到對方拒絕的答案，可是很清楚顧宵的為人，高惠的話讓他越來越動搖。

“你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是不是高惠對你說什麽了？”顧宵皺了一下眉。

“你別管那麽多，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會不會離開？”揚帆繼續問道，似乎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顧宵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淡淡地回道：“你應該很清楚，一直以來我所做的努力是為了什麽。”

是啊，自己怎麽可能不明白呢，顧宵他不會這麽甘心一直待在臨川的？盡管不願承認，但是高惠確實比他要更了解這個男人，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的抱負，知道他的人生目標，甚至也能比自己更好地去幫到他。

“你這麽問，我能理解成你是不希望我離開臨川，不希望我離開你麽？”

“那如果是呢？”

“……”顧宵又沈默了，也不懂到底在想些什麽，那隱隱閃動的目光，讓人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開玩笑的，我們之間不是有過約法三章，彼此互不幹涉各自的私生活，所以你離不離開臨川那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揚帆自嘲地笑了起來，想要看清這個人的心還真是一場奢望。

“是麽？”顧宵的表情不痛不癢，他眼神迷離地說：“也對，人生就該及時行樂。”

不過顧宵這話，卻徹底激怒了揚帆。

“顧宵，有時候我都有點看不懂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麽？明明在做著屬於戀人的事，可是看上去卻反倒更像是炮友。”狂風把揚帆的頭發和衣服全都被打濕了，雨水順著他的發梢一道道滑過側臉，甚至讓他的眼睛都睜不開。

涼氣撲打在臉上，鉆進毛細孔裏，帶著一股黏答答的濕氣，潮濕的衣服貼著皮膚令人覺得很不舒服。

“難道你以為我對你只是在逢場作戲？”顧宵皺眉反問。

“是不是只有你心裏最清楚？”揚帆臉色略帶蒼白地問：“你對我有過一絲真心麽？”

“你不相信我？”顧宵的瞳孔閃動了幾下，裂出一道微弱的傷痕，表情變得有些覆雜。

“我不知道……”揚帆喉嚨滾動了一下，思緒有些混亂。

總覺得心裏有股情緒不受控制地籠罩著他，讓他整個人都很難受，頭也越發昏沈，他又重新走進了雨裏。

顧宵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揚帆逐漸走遠的身影，直到他完全走進了公寓樓裏。他撐著傘，仰頭看著黑壓壓的夜空，雨水泛著昏黃的路燈，匯成線的滴落下來，如同一場無聲的控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傷感的笑意，明明自己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你卻依舊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這還真是夠諷刺的。

那麽那個答案呢，如果還能有機會重新調回省級，自己會毫無猶豫地離開麽？居然有一瞬間猶豫了，仿佛這一刻，自己的世界就像頭頂的這場雨一樣，一片模糊，什麽都看不真切。

揚帆再一次從那個男人身邊逃走了，可是這一次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狼狽。他從頭到腳，渾身都濕透了，像個孤魂野鬼似得走進了電梯裏。大腦渾渾噩噩的，可是更令人難受的是胸口，是心臟，悶得發慌，似乎有個什麽東西一直郁結在心頭。

明知道桃花眼的人不能碰，卻還是再一次讓自己受傷了，那種美好的愛情似乎總跟自己無緣。

他拖著疲憊地身體回到了家，然後脫掉了潮濕的衣服，去浴室沖了一把澡。出來後還是覺

得大腦沈甸甸的，就像灌了鉛似得，就連呼吸都有些燙人。他喝了一杯水，覺得腦袋沈得更厲害了，於是直接去臥室睡覺了。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踏實，眼珠子不停地轉來轉去，似乎做了很多夢，因為太混亂了，所以具體夢到了什麽，他自己也忘了。等他醒來的時候，都已經是隔天的黃昏了，因為窗簾沒拉，夕陽從窗外照射進來，整個屋子都被籠上了一層氤氳的金黃色，帶著一絲懶散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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