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高惠的電話打完了，她朝揚帆走了過來，看到揚帆手裏那個削過皮的蘋果，剛堆起來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局裏有什麽事麽？”顧宵起身打斷了她的思路。

高惠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顧宵說：“你去準備一下，我明天出院。”

“高局這麽著急出院，不再休息兩天了？”揚帆顯得有些意外，也不懂電話裏的人跟她說了什麽。

“最近局裏的事多得忙不過來，我也不能再繼續休息了。”高惠笑著敷衍了兩句。

“出什麽事了？”顧宵不解地問。

“我聽說，教授上次來局裏是為了送東部地區的策劃案，這個策劃案市委長讓顧宵也參與了？”高惠眼中含笑地看向揚帆問。

“是有這麽一回事，怎麽了？”揚帆一楞，他看了看顧宵，顧宵的表情有些怪異，甚至連氣氛都跟著變得詭異起來。

揚帆送文件那天，也就是高惠遇襲那日，本來聊得好好的，後來高惠中途離開了，所以之後是王建設陪他把文件送去了顧宵的辦公室，那天高惠不知道自己的來意這並不奇怪。可是她現在突然提起這件事是什麽意思，參與東部規劃這麽大的事，難道顧宵並沒有告訴她麽？

“看來市委長不僅重視東部那塊的經濟發展，也很重視我們商管局的人才發展。”高惠話裏有話地說。

揚帆聽出了她的話外音，看來這事她確實是被顧宵蒙在了鼓裏，可是顧宵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突然想起了顧仟之前說過，他們最近鬧了不少矛盾，難道顧宵是在提防高惠，可是不應該啊，他們畢竟還有那層關系在，還不至於發展成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態吧？

揚帆畢竟腦子轉得快，他忙打著圓場說：“工作總是忙不完的，還是身體要緊，高局要是想出院，也最好在家裏再靜養幾日。”

“其實我這身體也恢覆得差不多了，這也多虧了顧宵這幾日事無巨細的照顧。”高惠半真半假地笑道。

“高局您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畢竟要不是為了幫我哥，您也不會受傷，其實我哥心裏也挺內疚的。”顧仟實在看不慣這老女人總是有意無意的暗示她和顧宵的關系，他終於沒忍住，插了一句。

顧仟這話說得簡單粗暴，卻又讓揚帆聽得十分過癮，他擺明了就是在提醒高惠不要自作多情，顧宵現在之所以會這麽照顧她，完全就是出於一種自責和愧疚。揚帆突然發現這小子關鍵時刻一點也不傻，還是有點腦子的。

“這次的事完全是我自願的，不用感到愧疚，也不用任何人負責。”高惠就跟沒事人似得笑了一下，明明聽出了顧仟字裏行間的排斥，卻還能表現得這麽坦然自若。

“其實我哥這人確實很會照顧人，我記得之前有次我生病，高燒數日，腦子都快燒糊了，我們從小就沒父母，都是我哥沒日沒夜的守著我，照顧我，到最後差點連他都病倒了……”顧仟在那越說越動情，搞得就跟真的似得。

顧宵的瞳孔微微一縮，表情有些動容，他沒想到顧仟還記得那麽多年前的事。

揚帆倒是第一次聽顧仟說起他們小時候的事來，看顧仟在那說的聲情並茂，他都不難想象到當時的那種場景，少年模樣的顧宵，神色樵悴沒日沒夜地照顧著瘦弱的顧仟。

“看來你們小時候也經歷了不少，顧宵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高惠感慨道：“既然顧宵這麽不容易，我就更應該替他分擔一些了，所以我不會後悔受傷，因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高惠說完看了顧宵一眼，顧宵卻沒有任何表態，他只是笑了一下，揚帆卻看不懂顧宵那樣的表情。

這女人也真是夠狠的，最後那句話竟讓人無法反駁，就連顧仟也甘拜下風。不過揚帆總覺得，高惠這話更像是在說給他聽的，徹底的在自己面前表明了她對顧宵的立場。

高惠說完後，咳嗽了兩聲，顧宵把她扶到了床上。顧仟在身後一臉鄙視地看著她，揚帆的臉色也同樣不太好，這老女人還真是不好對付，搞得他們兩個同時吃了敗仗。

高惠躺回床上後，顧宵看了一下時間，又對她說：“我先送他們回去，等下再過來。”

“好。”高惠點了一下頭。

於是他們三個又一道出了醫院，顧宵開車負責把他們送回去。

“你剛說你發燒，父母又都不在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揚帆還在想著顧仟說的發燒的事

“你問我哥啊。”顧仟把話題拋給了顧宵。

顧宵一楞，歌詞裏都說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其實父母雙亡一直都是他心裏的痛，他們的童年並沒有多少幸福可言，只有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

他淡淡地說：“時間太久了，我忘了。”

揚帆又看向顧仟，顧仟被揚帆那一本正經的眼神看得吃不消，他半開玩笑地問：“要是我說這是我瞎編的，你信麽？”

“你耍我啊？”揚帆剛對他們過去的遭遇感到同情，這會兒都恨不得直接一拳揍到顧仟腦門兒上。

“不完全是吧，那時候確實發生了很多事。”顧仟仰在後車座上，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裏:“我們小時候可不像你這麽幸福，你是臨川的太子爺，又怎麽能體會到我們那時的處境呢，我們一路吃了多少苦，尤其是我哥……”

“顧仟！”顧宵一邊開著車，一邊打斷了他的話。

“然後呢，你怎麽不說了？”揚帆看看顧宵，又回頭看看顧仟。

“反正現在都已經過去了，這些陳年舊事也沒什麽好說的。”顧仟聳了聳肩，既然顧宵不願提起以前的事，那他也就什麽都不說了。

“切。”揚帆忍不住在心裏吐槽，不說就不說，搞那麽神秘，誰還稀罕知道啊。

他們開到半路時，顧仟接了一通電話就下車了，說公司那邊有個急事需要他處理。

“呵，你倒挺積極的？”揚帆好笑地問。

“你可別小看人，這好歹也是我自己的公司，雖然現在規模是不大，但是裏面各個都是精英。”顧仟說得一臉自豪。

“這我相信，裏面除了你都是精英。”顧仟剛才話只說一半吊著揚帆，誠心讓他難受，所以這會兒揚帆又補了回去。

“你？”顧仟正要罵兩句，不過礙於顧宵在，他也不好意思當面發飆，於是強行忍了回去，不跟他計較。他下了車，又故意繞到揚帆那頭，信誓旦旦地說：“咱們走著瞧，我遲早會讓你看到我成功的。”

“等你成功，不知道那時我還在不在世了。”揚帆繼續刺激著他。

他這話差點沒讓顧仟氣得七竅生煙，顧仟真是想抽自己一巴掌，跟他扯那麽多廢話幹嘛，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揚帆看著車窗外漸漸走遠的顧仟，他有時覺得逗顧仟很有意思，有時又覺得顧仟有些可憐，就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似得，只要自己心裏不爽，到最後都會把氣撒在他身上。

“你好像不太看好他？”顧宵笑了笑，發動車子繼續前行。

“我？”其實與其說是不看好，倒不如說是有些擔心，揚帆又想起了顧仟個人貸款的那件事來，他反問：“他們那個公司是合夥開的，靠譜麽？”

“顧仟大概跟我提了一下，他想搞就給他找點事做做，總比一直無所事事地呆在家裏強。

”

“那你也不幫他把把關，萬一吃虧了怎麽辦？”

“要是我一直在他身邊幫他，他就永遠都不可能成長起來，讓他吃點虧，也不見得是壞事

”

〇

“其實……”揚帆想跟他說顧仟貸款那事。

“其實什麽？”顧宵問。

“沒什麽。”揚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作為一個外人，他覺得自己也沒什麽立場去說太多，何況顧宵說得對，是該讓這個小少爺自己吃吃虧才能長大。

車內兩個人又陷入了沈默中，氣氛似乎莫名有些尷尬。

“你等下還要回醫院吧？”揚帆沒話找話地問。

“恩。”顧宵看著前方說：“高惠明天出院，我去幫她辦理一下出院手續。”

“你還真是憐香惜玉。”揚帆差點就沒說出一句，老子也受傷了，怎麽沒見你這麽照顧我?不過這話他根本就說不出口，搞得好像真在吃醋一樣。

“怎麽了？”顧宵回頭問。

“老高這麽急著出院，是不是跟你有關，你有事在瞞著她？”揚帆岔開了話題問。

“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看樣子老高似乎並不知情老爺子讓你參與東部開發的事。”

“我不告訴她，自然有我的打算？”

“我現在倒是很好奇，你對高惠究竟有什麽打算？”想來想去，揚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你覺得呢？”顧宵反問。

“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蟲，我怎麽會知道你的想法？”揚帆差點就沒說出一句，我甚至連你對我的想法都摸不透。

“也許……”

“也許什麽？”揚帆見他欲言又止，心裏又不痛快了，他口不擇言地問：“高惠真有那麽大魅力，讓你這麽舍不得離開她？你身邊想要什麽樣的人沒有？”

“可是總有一些人是求而不得的。”顧宵說這話時居然表情有些惆悵。

揚帆一楞，有些吃味地說：“原來也有堂堂顧局求而不得的人啊。”

顧宵側頭看了他一眼，那樣的眼神讓揚帆心頭莫名一顫，把後面想說的話直接給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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