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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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息醒來時,只覺得全身筋骨像是寸斷般的痛,臉頰也在發脹。他想要試著舒展下身子骨,卻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鐵鏈子銬在了墻上,整個人像被拉出了字的形狀。

“孟大哥。”腳被鐵鏈鎖在另一面墻上的沐言言見他醒來,帶了幾分欣喜叫道。她想上前去看看他的傷勢,可鐵鏈子卻將她絆住,“你可算是醒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師姐她為何會變成……變成那副模樣啊?”

他喉嚨發幹,吞咽了好幾次才舒服些:“她不是乙夢,不是你師姐了。這是什麽地方?”

“雲夜道的禁閉室。那你告訴我,我師姐去哪兒了,是不是也被她給關了起來,關在什麽地方你可知道?”

望息被她問得腦袋疼,但瞧見她那急切的模樣便又於心不忍,只得將濡下的真實身份和所有事情的起承轉合全都告訴了她。

沐言言咬緊唇聽著,頭越聽越低,直到最後望息已然看不見她的任何表情。

“沐姑娘?”

“那我爹他們全都被……濡下,控制了麽?”

“抱歉,我們沒能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纏著你們取吞聲珠的是我,說想聽師姐聲音給了她吞聲珠的也是我……都是我……”她聲音有些哽咽,但硬是忍著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望息嘆口氣,勸道:“她早在上古時期便盤算起了整件事,我們都只是因她的私心而被牽扯進來罷了。即便乙夢沒有遇見你,又怎知幾百幾千年後她不會被濡下取而代之,畢竟那些供給靈力的真傳底弟子可不會再有下一代了……”

突然傳來的一陣輕笑打破了禁閉室裏沈重的氣氛。只見那濡下從墻角陰影下走出,在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回欣賞著兩面墻上掛著的人,笑意盈盈的。

“你倒是聰明,竟還能想透這一層關系。乙夢變成啞巴可不就是因為我的真傳弟子都被吞頤的手下殺了,她再也無法汲取靈力。”她撐著額角,“我真應該感謝他一番才是。”

望息瞬間陰下臉:“有這個大病就去治。”

“你真的……不是師姐了麽?”她仍然低著頭,“我以後,也該叫你濡下了吧。”

本還是雲淡風輕的濡下聞言便立刻露出慍怒的神情:“讓你失望了?”

她仍是低著頭,不語。失望?她此刻明明感受到的是心痛。那個會對她微笑,即便是被她拉著四處亂跑的師姐,沒有了。

濡下走到她跟前,用力扼住她下巴迫使著她看著自己:“你說,我和她的區別是什麽?她不也是我麽,這臉,這聲音,究竟哪裏不一樣?!是乙夢還是濡下你就真這般在意?乙夢她也不過是我的一部分,我才是嘴完整的那一個!”她又摸著沐言言的臉,憐愛地瞧著,“你瞧瞧,我還是我呀,是濡下,也是乙夢。”

“你不是。”沐言言顫抖著聲音說道,“師姐她溫柔善良,你不是!唔……”

她猛然掐住沐言言的脖子,瞪著全是癲狂的雙眼:“我不是?!你說我不是?!為何你們都不能接受我為何我不是!臨玄說我不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吞頤說我不是他想要共度餘生的人。為何我不是你告訴我啊!三個人永遠開心地在一起有什麽不好?為何要丟下我一個人,為何你們全都想離我而去!”

“濡下!放開沐姑娘!”

沐言言被她掐得臉已是漲得通紅,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太陽穴上的血脈在劇烈跳動,像是下一刻就要爆出來。她已經無法呼吸了。

“我究竟哪裏不好,你說啊。”她仿佛沒有聽見望息的喊叫,仍是掐緊了沐言言的脖子,盡管沐言言的指甲已經快要掐進她肉裏,她也絲毫沒有反應,“我為了讓師父開心日夜刻苦修煉,我為了讓臨玄開心跋山涉水去找能為她做琴的神樹。為何你們還是不開心,還是眼裏只有彼此不願多看我一眼?你說啊!”

“瘋婆子你聽到沒有,快放開她!掐死她這世上便沒人愛著乙夢了!你不是乙夢嗎!你不是希望有人能愛你嗎!難道你要殺死愛著你的沐姑娘不成!”

濡下楞住,終於松開手將沐言言抱入懷中,輕扶著她的後背:“你……愛乙夢?那你為何不肯愛我呢?你們為什麽都不肯愛我呢?臨玄不愛我,吞頤也不愛我……”

沐言言除了咳嗽和喘氣,已然沒有力氣再去回答她那些話了。

原來濡下也不過是想被誰放在心上愛著。

“道祖從未想過要和你分開,即便是她與吞頤兩情相悅,也是想著和你一直生活在一起。她從未想過要拋下你。”

她突然又癲狂地笑起來,放開沐言言走向望息,一邊走,一邊抹去臉上的淚:“你又在騙人了,臨玄。”

“我沒騙你,這是臨玄道祖親口所言。”

“你信麽?”她邊哭變笑著,“明明師父要帶你從高山流水到海闊天空,你們要去看盡天下繁花卻留我獨自在及苦。你明知道你們走後我只能終年對著冰川。所以,我要把你們都留在身邊。”

“有些東西你是留不住的,何必要去強求。濡下,別再繼續錯了,醒醒吧。”

“你不怪我了麽。我當年將你冰封,又假扮成你的模樣和師父一起離開及苦,我本是想著,等我出了及苦便告訴他實情,讓他再將你帶出來這樣我們便能三個一起……可是,可是為何啊,為何他要那麽生氣要將我送回及苦。”濡下抱住望息,將頭埋進他懷裏,“臨玄,我最愛的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們在一起。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那便去死吧!”

望息不耐煩,若不是現在四肢都被鎖著,他定然晃晃她腦袋看裏面裝著的是蛆不是。

“我身上痛得慌,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一聽見是個男人的聲音,濡下如夢方醒般擡起頭,瞧清了這人的模樣當下便是一個巴掌甩他臉上。

望息狠狠啐口血水,簡直就是失心瘋!

“你還沒回答我,臨玄的靈力是不是你搶來的?”

“想知道?”望息冷冷一笑,“你自己去問臨玄道祖去,現在說不定還能在黃泉路上找到她。”

濡下反手便又是一巴掌:“臨玄她,可有讓你帶話給我?”

望息壓制住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齒地笑:“你想知道?過來我告訴你。”

濡下盯著他看了半天才微微前傾的身子去側耳探著腦袋。

望息單扯了一邊嘴角,壓低著聲音:“她說,讓你該吃藥吃藥,該投胎投胎。”

濡下怒目一睜,運了大力拍向望息胸口:“我這便送你去投胎!”

“師姐不要!”

“我是濡下!”她手上力道一轉,甩在了沐言言身上。那姑娘當即被打飛撞到墻上後倒下來,趴在狂吐鮮血。

她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手卻依然因為憤怒而纏顫抖。所有人,所有人都不肯多看她一眼,即便是眼前這個……口口聲聲叫著師姐的人,卻也只是叫的那個背叛自己的乙夢。

“……對不起……我只是有些著急了……”沐言言抹去嘴上的血,支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艱難爬起來,踉蹌著向濡下走去,卻又因鐵鏈長度太短,而再次將她拉扯摔到地上,“……濡下,別……別生氣。”

濡下征了半天,隨後才走過去扶起她,眼裏噙著淚:“你叫我什麽?”

沐言言扯出一個笑,擡手拂去濡下臉頰往下掉的淚:“濡下……我以後……都叫你濡下,好不好……”

濡下卻只是怔怔地看著她。仿佛一切都回到那千百萬年前,那身著白衣的女子迎著風雪,笑若春華地向她走來,一邊走,一邊叫著她的名字。

濡下,濡下。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下來,一滴滴印在地上,綻出深灰色的花。

沐言言將她抱過來,自己也無力地靠在她肩上:“不哭了,還有我在呢,還有我在呢。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我死,我都不會離開你。你也……不要再傷害別人了,好麽,濡下?”

“……嗯。”

一陣勁風突然襲來,擦過濡下和沐言言身邊直奔向墻上的望息。待濡下反應過來時,那腳下不穩渾身是傷的男人便已被斬斷了鐵鏈放下來,靠在黑衣男人身上。

望息松了口氣:“先祖,怎麽是你。”

禪鬼神情凝重地看著已然起身正滿臉慍怒的濡下:“把他折磨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該夠了。”

“濡下,不要。”沐言言伸手去拉濡下的裙擺,卻根本拉不動分毫。

“放下他,我饒你一命。”

禪鬼冷笑道:“吾早已死,你要如何饒?”

濡下慢慢走近,手上靈力已然聚起。禪鬼抓緊了望息後背的腰帶,緊緊盯著她的所有動作。只待她擡手發招,他立刻迎著沖過去,卻又在即將撞上濡下時,腳下一發力極速繞了過去,只留下一道殘影和吼山獸的身體。

濡下躲避不及,倒不如說她根本就沒躲,正因如此,當她拍碎吼山獸想再轉身時,哪還有他們的身影。

跑出很遠的禪鬼回頭望向腳下越來越遠的雲夜道,心中不禁有些不舍與愧疚。那蠢東西於他而言盡管是拖累是束縛,可畢竟朝夕相處了許多時日。它雖笨,但卻仍是有自己的意識,對他這個侵占了身體的異物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和敵意,它甚至因此感到欣喜。

可他,卻將待自己如好友的吼山怪……當做逃生的犧牲品,給拋棄了。

禪鬼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下此決定的那一刻,吼山怪便已然知曉。於是在禪鬼他們逃走的時候,它用自己短短幾年的修為推了他們一把。

想來,它是有多幫上幾分忙的吧。

哪怕只是多幫上一分,它也是開心的。

45、東光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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