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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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出之東的那座山上,不知是誰落下了一粒種,破土發芽迎風而長,五十來年的光景便已長成了那山上孤美的一顆大梨樹。春來白花冠枝,盡管沒有香味卻仍是美得惹憐。

它有些得意,只因有時候它能看見山頂上的那個身影登高而望,定是在望它的。

於是借著春風,它送去梨花。可紛飛的花瓣卻讓那個身影顯得更加孤寂了。它似乎還能聽見遙遠的一聲輕嘆。

或許他並不是在望自己。

年頭長了,它便對那道身影生出別樣的心情來。它想離得再近一些,這樣才能在烈日的時候為他遮陰,在落雨時為他擋雨。

可它啊,只能努力地送去花瓣,借著落花觸碰他,親吻他。

又過了些年頭,他便再也沒出現過了。它伸長枝幹想長過山頂去看看他在做什麽。然而一顆梨樹又豈能高過巍山。它便只能等著,等著他再次出現在那裏。

興許這一世的緣分終是盡了吧,他怎麽可能活得比它長呢,定是,已經故去了。

老梨樹借著微風嘆氣,最後為這不曾相識的故友送去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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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半到淵,他們繞去了最近的鎮上給望息買了身新衣裳,那被高溫烤化的破爛一套便直接留在了店裏。晟一路跟著,絲毫沒有就此別過的意思,也不管他倆待不待見。

他甚至覺得他們的面具有趣:“你們這好笑的面具打哪兒買的,我也去買一副。”

“你老跟著我們作甚?”令遇不勝其煩,加之先前的氣也還未完全消散,說話便十分的不客氣,“該幹嘛幹嘛去,別這麽閑得慌。”

晟充耳不聞仍舊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還時不時出去溜達一圈,在令遇以為他終於走了的時候又跑出來。

“你們看,我終於找到這樣的面具了。”晟將剛買來的猴子面具顯擺給他們看,說著就戴在臉上,“這樣咱們就是一夥的了。”

令遇抓著望息直接飛走,沿途未做停留直接到了苦海邊上的小漁村:“在他跟上來之前我們就得出海。”

“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望息小心翼翼取出一只小紙船癱在手心裏。

令遇點點頭:“找個地方休息片刻,夜裏我們便出發。”

渡苦海,普通的船只根本無法前行,即便駛出海也會莫名其妙地又回到岸邊。非得以特殊材料制成的船,再以秘術靈力驅使才能緩緩往前。於是那及苦在世人眼中宛如觸之不及的世界。

尋常的人和妖想要出海無異於癡人說夢,若不是全天下只有令遇身上恰巧有那材料,而望息又在聖境中學了那秘術,只怕他們也不會動了這番心思。

“這船究竟是用什麽做成的,你和我說說。”望息端詳了半天,只覺得不過是普通的生紙折疊的罷了,著實瞧不出有何端倪。

“怎麽,你還想做了拿去賣不成?”

望息聞言笑起來:“你這麽一說,這到是個不錯的生財之道。全天下只有我們能做出渡苦海的船,那些玄道門派還不得把我們當做菩薩供起來,我也不用再辛苦制藥拿去賣了不是。以後啊我們還能一起開間鋪子,專門賣這個。”

“好啊,那你再讓不歸把我送地府去,我這次多拿些回來。幹脆不回來了,我用忘川給你放過去,記著收啊。”令遇似笑非笑地看著望息。這材料啊,只有地府才有,正是那些無法轉生等待著變成濃霧的殘魂。

而這個船,正是用謀月送他們離開忘川時附在他身上的一絲碎魂做的。那東西除了當做念想,也沒有其他用處了。

“胡說八道,我怎麽會為了這些東西將你送去地府。”他自然是知道令遇滿嘴的胡話,假話能讓他說成真話,真話亦能被他說成假話。“再者,你還能從閻王眼皮子底下順東西?”

“那是,你瞧我死而覆生閻王不也沒找我麻煩麽。”

望息無奈地搖搖頭,小心翼翼將紙船收回懷裏。不管真假,這東西都是世上僅此一只的。

休息了幾個時辰,過了黃昏天終於黑下來。望息見令遇還在呼呼大睡,便直接埋下頭去吧唧了幾口,生生將他給吧唧醒了。

令遇睜開眼看著他,沒有動:“我就說呢,你怎麽偏偏對兩只小雞憐憫起來,原來你真是雞變的。每日清早你打鳴不打?”

“我打雷。”

“打嗝還差不多。”他推開望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時候差不多了。”

於是他們來到苦海邊上,望息蹲下身將紙船放在海面上註了靈力進去。隨著靈力的越註越多,紙船漸漸長成扁舟的大小。

旁邊抱肘的令遇噗嗤一聲笑起來,引得望息奇怪的回頭看他:“你笑什麽?”

“想到一個笑話,你聽不聽?”

“你講。”

“從前,有一朵在海邊曬太陽的銀耳,曬著曬著突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旁邊剛從海裏游完泳上岸的銀耳便問它‘你怎麽幹巴了?’它便面無表情地說道‘因為我學會了堅強麽’。”

“……”

“然後麽,這朵銀耳又去海裏游泳,游著游著發現自己變得軟軟糯糯,於是忍不住舔了舔自己,說了四個字。你猜它說的什麽?”

“什麽?”

“都是鹹的。”

望息無了個大語:“我看你是挺閑的。”他跳上小船朝令遇伸出手,“上來吧。”

他一邊握住望息的手跳上船,一邊笑道:“誰讓你先前註靈的模樣就像泡銀耳似的。”

“你們這是要去及苦?”望息剛想反駁便被突然跳上船的晟打斷了去。只見他在船尾坐下來伸展了雙臂搭在側板上,“順便也帶我一起去唄。”

望息好不容易才穩住搖晃的船身,滿臉的不悅:“怎麽又是你。”

“我也想去及苦,可是一直都過不去苦海,正好你們有辦法就捎上我。”見他們毫不掩飾將拒絕寫在了臉上,便又說道,“你們是打算找吞頤報仇對麽,帶我去及苦,我便將我知道的所有來龍去脈都告訴你們。”

令遇瞇起眼端詳著泰然自若的晟:“我怎麽知道你所指的來龍去脈是否為我們想知道的事?”

晟將手裏的草莖扔進嘴裏,攤開手心聚起一團黑色的濁氣。見到他們兩個震驚的表情後露出滿意的笑:“這下總該信了吧。”

“這是我們在山洞裏遇到的?!”望息看向令遇想從他那裏尋到答案。可令遇卻死死盯著晟,露出殺氣。

“你是吞頤?”他壓制著體內沸騰的妖力,難怪他會看不出晟是什麽妖,原來他竟是吞頤。

“是,也不是。”晟收起妖氣揮揮手,“你們別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我不打算與你們在這裏打起來,對我沒好處,對你們也沒好處。等到了及苦,我自然會說出一切。”

“休戰可以,但你得告訴我們你為何想去及苦。總不能是在那裏說出的話才能令人信服吧?”令遇朝望息遞了個眼神。

他便趁著晟將目光放在令遇身上時猛然發起了偷襲,靈力直接打穿了晟的腦袋。可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成型,晟被打穿的臉又漸漸恢覆過來,仿佛從未受到攻擊。

令遇猛然起身和後退過來的望息貼肩而站,身上的每根經脈都繃緊了起來。

晟不惱不怒,只是看著望息哈哈笑起來:“你們殺不了我,別白費心思了。我也不打算對你們動手,再說我之前還救過你呢,要不是我,孟望息你早就玩完兒了,還有命在此偷襲我。還有你,令遇才是你的真名吧?不感謝我救了你相好的還指使他偷襲我,我就想搭個便船不至於吧。”

望息側了側身將令遇擠到了後頭:“你跟著我們是為了以蝶鎮?”

“這你倒是多慮了,我碰不得以蝶鎮。你們也知道,正是那玩意兒封印了吞頤老爹,我若直接碰它那就是找死。”

“吞頤老爹?”令遇皺了皺眉頭,難道那上古兇妖還生了個兒子不成?

“唉說來話長,等到了及苦你們便明白了。若是我猜的不錯,那裏……她應該還在那裏。”

令遇被他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但又忍不住想要去探究。晟說得不錯,若不是他出手,他和望息未必能活著離開半到淵。那時候晟便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若真有所圖不會等到現在。

“好,我們帶你去。但這船麽,得你來劃。”

晟聞言便露出痛苦的表情:“這多費力啊。”

“不費力能找你?難不成還要我們兩個伺候著你麽。不劃滾下去。”

“劃就劃吧。”他嘆口氣,背過身向著船尾伸出雙臂,猛然發出巨大的妖力,“老爹,就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妖力轟然一出,船便載著他們三個疾速飄走。令遇咬緊了牙,這妖力若真硬碰硬,他和望息還真未必能討得了好。輕了說他們還能撿個半死不活,重了說,他和望息至少得交代出一個。

令遇神情凝重,側頭去看望息。望息也是陰沈著一張臉死死盯著晟的背影,盡管殺氣已經極力收斂,但仍能感覺到他的戒備。

“我又想到個笑話,你聽麽?”令遇拱了拱他。

望息依舊沈著臉不說話。都大敵當前了還有心情講笑話。

他將手互相揣進袖子裏兜起來:“有名男子止不住地打嗝,許多法子都不管用。沒多久呢又來了個止不住放屁的男子。奇怪的是,那名男子的打嗝竟然全好了。你說這是為何?”

望息露出古怪的神情:“為何?”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想問問你。”令遇指著晟,“他一放屁為何你就閉嘴了?”

“……”

那釋放妖力推船前行的晟一楞,隨後爆出大笑來:“哈哈哈哈你說的不會是我吧?有趣,你再多編些,不然這路上悶死了。”

令遇想了想,剛要說話便被望息掰過頭去堵住了嘴。

沒完了還。

40、臨玄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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