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不太合群的烏鴉，它傻傻的不大聰明，每次捕食都會被擠到最外頭。即使是它先找到，也會遭其他烏鴉驅逐。等它們全都吃飽飛走，它才能上去撿些殘羹剩湯。可往往這時候，早已不剩下什麽。

它從未因此感到不快，即便是時常被奪走食物餓上數日，它也生不出一絲怨恨來。

因為它本不是這個鴉群裏頭的，是那日它帶著傷飛過此地時身體力竭暈了過去，鴉群為它找來食物才保下一命。

它似乎成了鴉群中的一員。

適應這裏之前，它是有個地方要去的，因而才翻山越嶺歷經千辛。只是，在途中它便忘了自己為何非去不可，為何當初會放棄舒適安逸的日子而踏上旅途。

不過現在好了，它可以安定下來無憂無慮過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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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到淵在那恐信群山中極為隱秘的地方，即便是望息多番探測依然是摸索不到丁點氣息。可當下這時節，當是巴蛇歸巢離絞的時刻。

所謂離絞，便是巴蛇間的互相廝殺吞噬，是最正常不過的進化祭奠。而進化之後的巴蛇會即刻□□繁衍，誕下蛇卵後才會離去。此時的半到淵既兇險又脆弱，故而會用結界與外界隔開。畢竟雖說部分離蛇會進化為巴蛇，妖力體魄上都強了幾十倍，可總歸數量上會大減不少。

總之此時正是剿滅巴蛇的最佳時機，不過得先找到半到淵才行。

“你仔細去感受靈力受阻的方位，只要步下結界就定然會有異處。”

“我再試試。”他閉上眼運轉周天靈力。

“別太急，緩一些，否則容易被結界反噬。”令遇在一旁低聲指揮，恨不得自己上。可奈何以他的妖力怕是很難做到，“穩著來。”

他將靈力釋放出薄薄的一層，如輕煙織羽般遍布群山，然而卻依然是探不到半點線索。他有些失落起來:“我還是什麽都探不到。是不是那半到淵根本就沒有布下結界？”

令遇摸出恢覆靈力的藥丸塞進他嘴裏:“再試試。”

“你們要找半到淵麽，我知道在那兒。”一個聲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回頭看去，只見了一個叼著草莖的男子信步而來，濃眉大眼的倒是十分精神，“我帶你們去？”

令遇擋在望息身前，眼前這男子散發著不詳的妖氣，可他卻看不出他究竟是什麽妖。而且，若是他一旦有心攻擊，以望息此刻將靈力散去的狀態一巴掌便能被拍死。

“別這麽戒備嘛，我叫晟。”與你們可也是舊相識了。男子心裏暗道，臉上掛起了吊兒郎當的笑，“我也是找巴蛇有事，正好一起多個伴。”

令遇瞇起眼，打量了晟一番:“是呢，我們有急事要找巴蛇王，可這事不湊巧竟是遇到它們離絞。本想著等離絞結束後再來，可這事實在是急了些，耽擱不得。”

“這樣啊，那可不巧了，我是來殺巴蛇王的。要不等你們事辦完了我再動手？”

晟的話讓令遇和望息大吃一驚，那剛收回靈力的傻小子聞言還露出一絲喜色:“實不相瞞，我們也是來殺它的。”令遇想攔他都沒攔住，只能翻個大白眼。

這究竟是個什麽腦子，要說笨吧有時候又挺聰明，可要說聰明，怎麽又能做出這麽笨的事？若這晟是故意試探，他們現在就得想想該如何脫身了。

晟自來熟地走到望息身邊擡手搭上他肩膀:“那算我一個唄，反正咱們目標相同，還能相互省些力氣。我瞧你剛才用靈力覆山搜尋，年紀輕輕的身手不錯，哪兒學的？”

望息得意地笑起來:“這個不能告訴你。”

你剛剛那句話才是不該告訴他！令遇在心中大罵。隨後便勾過望息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可不能再讓這小子把老底給倒出去。

“你們為什麽要殺巴蛇王？”見令遇神情不對，晟又立刻解釋，“我麽，和他有大仇。你們不知道那巴蛇王有多可恨，我曾和他也算得上關系不錯，可他竟然將我苦苦尋找求而不得的東西據為己有。”若當年不是巴蛇王背著他拿走了以蝶鎮，想來吞頤老爹早就出來了。

“這不，我就來殺他解恨了。”

望息和令遇相視一眼，晟眼裏的殺氣不是假的，這未知的妖是真想宰了巴蛇王。既然志同道合麽，倒還是可以合作。

“那便麻煩你帶個路？”

“沒問題，跟我來。”

晟帶著他們沒幾下便找到了半到淵的入口，熟門熟路的連望息都感到奇怪。可是後來一想麽，晟與巴蛇王原本就是相識，知道也不奇怪。

然而令遇還是多留了個心眼。

他們站在半到淵的入口處，腳下是一片淺灘，淺灘盡頭是向下的懸崖，水順著懸崖滴答而下形成珠簾。懸崖璧山上秘密麻麻的洞便是巴蛇的巢穴。

令遇從望息懷裏摸出那兩只小雞，向懸崖底下望了望，剛準備將它們當做餌扔下去探探巴蛇們的動靜，望息便立刻抓住了他的腕子，皺著眉頭一臉於心不忍。

“它們還這麽小。”他看著兩只小黃雞，嘴角的笑漸漸有些勉強，“你真要拿它們當誘餌麽？”

令遇被他弄得也有些不忍心了，倒不是不忍心犧牲這倆小東西，而是不忍看他這副模樣。他輕嘆聲氣，這人還真把自己當母雞了不成:“這兩只雞崽子與我們將要除掉的巴蛇有個不同之處，你知道是什麽麽？”

望息想了想，試探著回答:“巴蛇作惡，它們沒有？”

“是萬物的同弱心。既然有生，難免有死，有些生命死時總能賺得別人的難過。”令遇嘆口氣，將雞崽子放回望息手中，“拿去放了吧，若它們能有幸活下去，也不枉你今日這番憐憫了。”

他的目光隨著望息而去，一旁的晟卻盯著他，來回錯牙將嘴裏的草莖撥得上下搖晃:“你們倒是奇怪得很，竟然連雞都舍不得殺，看來倒也……”不是壞人麽。

“晟兄有所不知，那兩只雞啊，是他含辛茹苦盡心竭力孵出來的，可不就是他自己的孩子麽。哪有當爹的忍心殺自己孩子是不是。”

“那你便是娘嘍？”

他險些被口水嗆到:“我能生得出雞蛋來？那可就是天下第一大奇聞了。”

待到望息回來，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同晟站在一起，直接抓了望息的手臂便跳下去。

晟蹲在懸崖邊上看著他們漸漸消失的身影，呢喃了幾句:“若我不是這般，指不定也是個好人，還能和你們交個朋友呢。可是老爹的怨恨我必須得幫他報，誰讓你們要和以蝶鎮扯上關系，日後若是有得罪的地方，那就對不住啦。哎你們不回答，我就當你們同意了。”

說完，他才吐掉草莖跟著跳了下去。

半到淵深不見底，虧得晟及時沖下來抓著他倆滾到一個洞裏，不然倒是給巴蛇加餐了。

“你們再這麽往下掉即便摔不成肉餅那也得融在巖漿裏。”晟拍拍手，“隨我來吧，我知道巴蛇王在哪兒。放心，我要是存心想害你們，剛剛根本就不會出手相救，還浪費了老爹的……算了，你們信不過了就在此道別吧。”

“稍等，我們跟你走。”令遇沖望息點點頭。既來之則安之，原本來這半到淵他就已經做好了脫層皮的準備。反正還有黑枝不是。

穿過七拐八彎的地洞，晟像是逛自家後院一般走在前面開路，遇到守衛不用他倆動手他直接就解決了。

穿過山洞，眼前逐漸開闊起來。晟忽然快走了兩步進了個寬敞的大洞:“巴蛇王，好久不見。你可真會躲，我找了好些年都沒能找到你。就算是為了躲我，你也不必將整個半到淵搬走麽。”

令遇立刻拉住望息退到旁邊躲起來才沒讓裏頭的巴蛇王發現。這晟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得他們險些就直接沖到敵人面前，這不是送上門挨揍麽。

“是、是你？！”巴蛇王大吃一驚。

“是我。這兩位朋友也是來取你性命的。”晟剛想給巴蛇王介紹，一回頭發現後邊沒人，便走了出來將令遇和望息給拉了進去，“這兩位是……誰來著？”

望息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楞，令遇當下便想把晟給揍一頓。什麽玩意兒這都是！

巴蛇王警惕地看著面前來者不善的一人二妖，伸手摸上了手杖。

望息摘下臉上的面具:“東光一閣，孟望息。”

巴蛇王吃驚地看向同樣吃驚的晟，原來這是仇家尋仇來了。

他拔劍而起很快便與巴蛇王纏鬥到一起，令遇站在原地未動，眼睛雖是追隨著望息，可心思卻在晟那裏。先前他和巴蛇王的反應令遇都盡收眼底，或許這晟，與東光一閣被滅之事也是有關聯的。

晟有些恍惚的走過來，一改之前吊兒郎當的模樣:“原來你們是東光一閣的麽。”說完他便又自己點了點頭，孟望息身上靈力的味道確實是東光一閣的。

他猛地擡頭，便要準備上前加入纏鬥中。

令遇心神一凝隨之出手攔住晟，兩招下來卻有些落了下風。於是他只好拉開距離立刻吃了顆藥丸，正色問道:“你何必去打擾他們，望息一人足矣。”

晟知道自己不被信任，只好嘆口氣收斂了妖氣:“你這麽戒備大可不必，這地方狹窄不利於你們，就算孟望息靈力高出幾籌，可在這樣的環境下也未必能勝過巴蛇王。我就想去幫他一把。”

他們正說話間，巴蛇王的手杖便杵在望息胸窩上將他震飛。

“望息！”令遇跑過去將他扶在懷裏，再一擡頭，那巴蛇王便順著另外的洞口跑了。

“我去追他！”晟拋下這句話便追了出去，“放心，我不會害你們，至少現在不會。”

望息吃痛地皺起了整張臉，繼而咳出一灘血來，嚇得令遇趕緊餵了他一口黑枝:“怎麽樣？舒服些沒？”

“是我大意了，剛想發招便讓這裏的地形絆住才給了他這個機會。可你也不用動不動就往我嘴裏塞黑枝麽，這點小傷，多浪費。”

“讓你吃你就吃，話那麽多作甚。起來了，他這一逃定然已經驚動了別的巴蛇，恐怕沒那麽容易離開此地了。”

38、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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