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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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吹過原野,成片的蒲公英便抖落絨球上的冠羽,任憑它們隨風遠走尋找新的地方落地生根。

它便是那其中一簇,乘著清風,歡快地往前飛,若是方向錯了便再換另一股。它輕盈地挑選著符合心意的清風,不去理會那些勸它在枯死前早日落地的夥伴。

它的歸去之地並非此地,它便決然不會貪圖片刻的舒適。

風卷了枯葉,它便靠在枯葉上稍作休息。風黏了塵土,它便惶恐地左右躲閃,只怕自己沾了別的土便再無執意前行的心。

它這一路,看過青山,到過雲端,越過江河,也夢過銀河星灣。那是它最開心的日子,懷抱希望滿心期待。

直到它在風中慢慢枯萎,最後掉落在不知名的山谷。

下次,下次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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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息將劍杵在地面,雙手疊放在劍首端催動體內靈力。不多久,便從他腳下冒出縷縷輕煙將他包圍其中。

“過來。”

令遇和沐言言走近他身邊,那靈氣便纏了上去將他們環繞其中。再待到靈氣散去,那地方便已空無一物。

周圍皆是白色,沐言言只覺得自己變得很輕,仿若此時要是有風便能將她刮到萬裏高空上去。正當她因此有些慌張,便忽覺兩個肩膀上一邊壓了一只手,將她從空中壓了下來。漸漸的,她才重新感覺到身體的重量,看清周遭的一切。

望息和令遇一人搭了只手在她肩上,見她清醒過來才雙雙放開。

“可有好些了?”望息問道。

“我剛才……”

“你剛才險些就魂身分離去見神仙了。好在是沒事,不然我們的罪過可是無法贖得清了。”

“對了,我師姐呢?她……”沐言言環顧四周,卻只能見得周身幾米遠的地方,“我們這是哪兒啊?”

“山洞底下。”望息點燃掌心中的靈力伸直了手臂照亮四周,“這地方有古怪,都小心些別著了道。”

黑暗中突然冒出數股濁氣朝他們撞過來,速度快得竟讓出手相護另外兩個的望息來不及躲開,生生挨了一下。他捂著被打中的肩膀疼得冷汗直流。好死不死偏偏打中了他一處潰爛的皮肉。

他身體有些滯頓,眼看就要來不及躲開接二連三襲來的濁氣。令遇見此神色一凝抓起他後領往回退:“發什麽呆,挨打舒服是不是。這東西有古怪,別讓它近身。哎,沐姑娘,你也別傻站著不動,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待會兒真打起來我們未必有空閑去管你。”他一邊說道一邊出手化解頻頻而來的氣團。

那沐言言像是沒有聽見令遇的話一般,拔了劍便迎著濁氣而去,粗淺幾招倒是勉強能應付。不愧是雲夜道掌門的女兒,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令遇見此便也不再阻攔,徑直將望息往後一扔剛松手要上前迎敵,肩上便突然被只手給摁住。

望息緩過勁來壓下傷口處的痛感,便立刻攔下要上前的令遇:“對付這些東西哪用得著你親自來。”說話間便是一揮袖將飛來的濁氣甩了回去。

“肩沒事了?”

“方才不過是一時大意才中了招,不然就憑這個怎會近我的身。有些痛罷了,不礙事。”

他想了想,覺得也是:“黑暗中想來是有什麽東西在釋放這些濁氣,單從目前並沒有其他動靜看來,或許那東西動彈不得。你試著朝濁氣飛來的方向下招,也好探探前面的路。小心些,別又大意了。”

“你放心,同樣的虧我可不愛吃兩回。”

他左手於胸前結印右手握劍指天,隨著他口中念念有詞,那些濁氣在靠近過來時便自行消散了去。法訣念完,他突然目光一斂,雙臂朝前一揮,懸在空中的劍便排出扇骨的模樣倒下來,指著前方一一飛出。

“這邊有路。”他接住飛回的劍領著他倆步入黑暗。

走了不多遠,前方微微發著幽光,可隱隱瞧見那被濁氣圍繞的乙夢。

沐言言一聲驚呼便跑了過去,令遇想出手抓她卻只抓了個空。“這小妮子。”他暗罵一句只得跟過去。

“師姐!”沐言言想靠近她,卻被亂竄的濁氣逼得連連後退。

“以蝶鎮?!”那個渾厚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震驚與興奮,“終於……終於……”

令遇正有些疑惑,便覺得胸前一物隱隱發出嗡鳴,掏出來一看,竟是從蠱雕王那裏偷來的蝶形物什。這東西難不成還真是個寶貝?

“把它給我!!!!”

整個山洞隨著這聲巨吼而晃動起來,底下逐一滲透出半尺高的刺眼光縷。光縷連成線,最後竟是畫出一副詭異的圖騰來。

圖騰上畫的,是兩條蛇束縛著一只人面獸身的鬼怪。這東西他見過,在東光一閣的禁書上,旁邊還有小字註解:上人以身為鎖,以血盟誓天君,請諸仙諸列,渡生化塵,混沌境界,虛世無門。

這是上古的封印術,卻身門。

令遇拉著望息退出光圖,擡眼見到沐言言還在試圖靠近圖案正中的乙夢,便將以蝶鎮往望息懷裏一塞:“保護好這東西,若是被搶了你就留這兒養老吧。”

說完他便沖進光圖中想將沐言言撈出來。可那小妮子死活不願意:“我師姐還在裏面呢,她沒出去我也不出去。”

令遇懶得與她廢話,直接上手敲暈了扔給望息:“看好她。”

望息接下沐言言,想進去幫忙卻又想起手裏的以蝶鎮,前後掂了兩步:“這究竟是何物,你自己當真沒問題麽?”

“死不了。你且準備著,待撈出她我們就立刻走,這地方留不得。”

自打將蝶形物給了望息,地洞裏彌漫著的妖氣便全都越過令遇向著望息而去,這倒是給了他去救乙夢的機會。只是那乙夢被定在圖騰中央,令遇剛碰到她,她便發出吃痛的哼唧聲。

“啊……啊……三千五百萬年了……我無時不刻都在期待著此時……以蝶鎮……濡下,你為何要這般狠心……恨吶……我好恨吶……”一股妖氣自下而上直沖洞頂,逼得令遇不得不立刻凝神度氣護住自己。

乙夢發出痛苦的哀嚎,在妖氣亂息間她的身體竟時而變得透明了起來,靈力隨著時隱時現的身體而波動。令遇暗叫不好,也顧不得她是否會受到傷害,以手為爪撕開附著在她身上的濁氣硬將她拽了出來。

這姑娘,竟也是個非人之物。

望息扛著暈過去的沐言言,將蝶形物死死摁在懷裏便已騰不出手來禦劍。當下只好用腳代替著,來來幾回,像是踢蹴鞠般對付著越來越多的氣團。他本來想進到妖氣沖天的光陣之中去找令遇,卻又不得不忍下來。

“夜來!”他沖著被妖氣模糊了視野的光陣大喊,“夜來!”

妖氣中的令遇聽得並不真切,他耳邊全是封印裏傳來的低吼。傳說卻身門是上古第一位修法之人臨玄道祖所創,所創即所用,封印著險些滅世的兇妖。原來都是真的,竟然都是真的。

“放我出去,我會實現你全部心之所願。”

令遇笑起來:“即便是你再厲害也違逆不了天意,我的心願你實現不了。這姑娘我帶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可她……也只是團靈力罷了,我瞧著也不像是你身上的。莫非,她是封印你的臨玄道祖?你是那上古兇妖不是?”

“上古兇妖……臨玄道祖……哈哈哈哈哈哈好笑……好笑至極!她欺我、害我……我定要,定要讓她嘗嘗絕而無望萬念皆隕的滋味!”

令遇看著懷裏身體已恢覆正常卻遲遲不醒來的乙夢,嘆口氣。何必呢,她現在連這兇妖是誰都未必認得,再恨再怨也沒了能受著的人了。

他不打算再耗下去,剛外放了妖氣附著全身準備闖出去便忽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道:“你叫什麽名字?若她醒了我可以替你問問還記不記得。”

“區區小妖,你當真以為你出得去?!”

令遇沒忍住便笑出了聲:“應是能的,你若能出來或許我連廢話的機會都沒有,可你若是能出來,早就出來了不是麽。走啦,你好好保重,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再來陪你閑聊解悶。”

不等兇妖再說什麽,令遇便摸出一顆藥丸扔進嘴裏。不該冒的險還是不能冒。

“夜來!”

“聽到啦,叫這麽大聲作甚,是我耳朵不好使還是你嘴不好使。”

“夜來。”望息立刻迎上去將他打量了一番,見毫發無損才放下心來,“怎麽這麽久,是出了什麽意外麽?”

“和上古兇妖閑聊了幾句,走吧,叫上先祖他們幾個去雲夜道。”

“哪裏走!留下濡下和以蝶鎮!!”

封印中的兇妖聽見他們要走,便立刻又生出許多妖氣來想攔下。可它身在封印中,能使出的力量著實有限。只見望息將蝶形物還給令遇後揮劍一劈,便將它能釋放出的全部妖力劈散開去。

“走!”令遇抓住望息便退回先前的地方。

“濡下——!!!”

“……濡下……”

“你為何要騙我……為何要這般對我……”

山洞中還回蕩著低沈的呢喃。三千五百萬年了,它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想離開這個沒有晝夜沒有顏色,甚至連自己都沒有的地方。原本以為自己並不恨她。可是當她真的出現在眼前時,它才明白,是太恨了,才會恨到它都習以為常,恨到以為沒有了這種感受。

三千五百萬年前,她渴望如妖一般能夠飛天遁地自由自在,於是它才會將妖中的修習之法教給她,只為能博她一笑。

她很聰明,學得很快。那段時日於它一生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卻猶勝一生。

可是為何,可是為何,她會用它教的東西反過來對付它!

恨,恨!

“濡下——!!”

“唉,我說老爹啊,我都將人和以蝶鎮送到你面前了,你怎麽還能讓他們跑了呢。”男子叼著一根野草枕著手臂踱步進來,一旁的妖見到他都紛紛跪下。

“晟。”

“是我。”男子找了塊石頭一屁股坐下,翹著二郎腿,“若不是以蝶鎮我碰不得,早就直接動手了。”

“跟著他們,一定要毀了以蝶鎮。”

“遵命~”

32、非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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