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相隔千萬裏的山海之外，有只大雁飛離了同行的夥伴一路向東。雁群變了隊形追著它而來，卻又像是道別般。它圍著昔日的夥伴盤旋數圈，最終仍是堅定不移地往東飛去。

“嘎、嘎……”雁群齊聲高鳴，為它送行。

它違背了大雁無法獨活的習性，孤翅高飛，跨海越山，晝夜不停。其實它也不明白為何要去那日出之地的遙遠東方，只是覺得心中被牽引著非去不可。

可是孤雁又如何能去得了那麽遙遠的地方，又如何躲過沙漠之上獵人對準它的急箭。當帶著太陽滾燙的鐵塊戳進它身體，它才終於明白東邊的意義。

於是它奮力帶著還插著箭的身體繼續撲著翅膀。獵人終於還是眼睜睜看著它飛走，消失在風沙中。

血一直在流，視線也變得模糊，身體愈發重了，明明它已然為了盡快趕到那裏而減少了捕食進食的次數。它努力撲騰了幾下讓自己重新飛入高空，可是，它實在沒有力氣了。

到底還要飛多遠才能到，它望著東邊快速墜落。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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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息看著捂著傷口半跪在地的山妖王，旁邊是皮開肉綻的蠱雕王和那些屍骨都不全的小妖們。山妖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他和蠱雕王雖說不是妖中最厲害那個，但也絕不是隨便哪個毛頭小子就能輕易將他們打成這樣，更何況還是他和蠱雕王的聯手。

“放了我，我日後帶著山妖上下千餘只全都聽你差遣。我們肯定比那只半死的貓更能為你效力。”

望息的眉頭動了動:“我都險些忘了，是你吃了令遇的魂魄。好吃嗎？哦，你剛才說過，是蝕骨銷魂的味道，那便是好吃了。”

山妖王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人，心中拿不定他究竟是什麽意思:“你……”

“那你說，你的魂魄好吃嗎？”

山妖王心中一驚，堅持著站起身來。原本他假意投誠想等男人放松警惕時再解決掉他，可沒想到他根本只想要他死。

“你怕什麽，不是你說全憑我差遣。”望息說著便提著劍走向山妖王，“你還沒回答我，你的魂魄好吃嗎？”

山妖王立刻運出全身僅存的妖力擺出誓死抵抗的架勢。橫豎都是死，入輪回總好過被吸走魂魄。他心裏這番盤算著當即就一掌拍向自己。

望息一步閃到他跟前，揮劍削斷了他那只匯聚著妖力要自斃的手，淡淡問到:“你說，若是令遇吃了你的魂，會將他的魂魄補全嗎？”

山妖王捂著斷臂有些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年紀不大，卻不知為何透著無盡靈力的男子。他不帶任何溫度的眉眼，仿若散發著不詳之氣的深淵，下一刻便要將他吞進去消磨得屍骨無存。他第一次對人類感到恐懼。

“放、放過我……別吃我的魂魄……不要……”

望息忽而笑起來，彎下腰俯視著山妖王:“聽說，你們山妖殺光了貓妖族，是嗎？”

“不、不……沒有……”

“是謀月姐姐告訴我的，貓妖只剩下令遇了。”

“不可能！謀月她早就、早就……你不可能見過她。”

“她確實是死了，為了救令遇被你吃掉一縷魂，便在黃泉路上徘徊，最後變成了忘川裏的水。這不都是你害的麽？”

山妖王瞪大了眼，剛想逃走就被望息一劍刺穿了腿定在地上。他疼得早已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在地上掙紮，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令遇還活著，被東光一閣救了，所以便攛掇其他妖怪召開百妖宴，借著要教訓各個門派的名義報覆東光一閣是不是？”

“你是、是東光一閣的人？！”是了，當年它們襲擊東光一閣之時，那裏不正是在舉行什麽百歲宴麽，“你是要找我們報仇？！當年那場戰是巴蛇主導的，你該去找他才是！”

望息點點頭:“巴蛇，我記住了。還有誰？”

“我若說了，你就放過我？”

他拔出劍甩去上面的血收入鞘中:“嗯，你說。”

山妖王明白，即便今日這人能放過自己，自己供出的百妖也未必會然後自己好死。但，至少還能留著魂魄輪回。

於是他一咬牙:“還有蒼狐、夢魅、河羅、夜啼，還有貉屬……啊！！！”

他正說著，望息突然指尖聚了靈力朝他健全那只腿一指，山妖王變發出了慘叫聲。

“你說的這幾個太弱，說點厲害的。”

“……好，好，我說……巴蛇只是率領的第一隊，第二隊是山猙獸，第三隊是駁龍……”

“有分隊，那便有統領。統領它們三個的又是誰？”

“……是百妖之王……吞頤。”

“吞頤麽。”望息定定看著他，“多謝你說出實話。”

山妖王暗中松口氣，還不待他完全安下心來望息便拖著他回到大殿上扔在令遇面前。

令遇皺起眉來:“你把他弄過來做什麽，直接殺了就是。”

望息擡手替他擦擦臉上的血:“我想著你若是能吃了他的魂魄，說不定……”

“你騙我？！”山妖王頓時大為震怒，掙紮著像是要起來與他理論一番，“你說過會放了我！”

他露出玩味的笑:“又不是我要吃你，我當然是已經放過你了。”

“臭小子！”

“等等，你把他拖過來就是想讓我吃他的魂魄？這東西我怎麽吃得下，你是存心要惡心我是不是？”

“說不定能補全你的魂魄呢。”

一旁的狐馬噗嗤笑出聲來，像看傻子般看著望息:“魂魄要真這麽好補世間不早大亂了。吃這東西只能精進修為，沒別的屁用。”

望息恨了他一眼，又對令遇說道:“那……你也可以吃了他增進修為。”

“我都有一萬年的修為了不差他那點兒。”令遇蹲下身去看著山妖王，“你為何要殺謀月？”

山妖王冷笑一聲：“難道你不知道？”

“是了，我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他說著便突然出手抓進他胸腔，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將山妖王的心抓出來，而是左右攪動一番扯出了他的一縷魂。

山妖王看著自己的魂被扯出來，立刻瘋狂地撲過來又抓又撓，眼裏全是驚慌:“還給我！把它還給我！”

望息一掌劈在他頭頂:“你也去嘗嘗魂魄永無只能變成黃泉陰霧的滋味。”

“不……”

狐馬驚訝地看著令遇手裏的魂:“你、你還能抓魂呢？”

“是啊，這是貓妖獨有的本事，你不知道吧。”其實他只是在手裏抹了不歸的花粉，沒想到這東西竟真如他想的一般好使。

令遇看著手裏的魂魄犯起了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處理。山妖王剛死，若此時將魂魄丟棄說不定還能讓他尋回去，可他也不能一直抓著不放手不是。

他忽然靈機一動：“見麻，張嘴。”

狐馬還在驚訝於貓妖的空手抓魂，突然聽見令遇叫自己，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呢，就只覺得那貓極為迅速地將手送進了自己嘴裏，隨後一個什麽東西就在他口腔中蔓延開，順著喉嚨就竄進了胸腹。

令遇一邊撩起望息的衣袖擦手，一邊說道:“便宜你了，就當給你漲漲修為。”

“你、你把那惡心東西塞我嘴裏了？！”

“不客氣。”

“老子只吃素的！你塞這麽個東西進來有沒有問過我同意！竄稀了怎麽辦？！”狐馬說著就開始幹嘔，想將山妖王的魂給嘔出來。

望息嫌他嘔得惡心，抓了他後衣領將他提直了身：“別嘔了，多惡心。”

令遇剛想說什麽就見一個巨大的東西飛過來，於是他和望息趕緊退開。那坨被禪鬼扔過來的妖就直接砸在狐馬身上，給他砸了個踉蹌。

他在這兒應戰累得半死，那三個倒在旁邊聊起來了？！

“你們想累死吾？”禪鬼冷冷問道。

“哦對，你先祖在吼山怪體內無法長久應戰，想來他也快吃不消了，我去幫他。”

令遇看著望息的身影靠在石壁上，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問狐馬:“好吃麽，什麽味兒？”

狐馬砸吧了兩下嘴:“沒味兒。”

有了望息的加入，剩下的那些妖很快就被清理幹凈。正當他收好劍準備回令遇身邊時忽覺背後傳來一陣勁風，於是立即拔劍轉身接下一招，卻發現攻擊自己的竟然是禪鬼。

莫不是這老貓打糊塗了？

“先祖，是我。”

見偷襲不成，禪鬼便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理了理頭發冷冷從他身邊走過去:“貓生不出來人。”

令遇笑瞇瞇走上來:“果然有先祖在便是如虎添翼寶劍出鞘呀。”

“你的修為是怎麽回事？”禪鬼看著他淡然問道。

令遇怔了征，隨後又嬉皮笑臉的:“挺好的麽，沒有怎麽回事。”

禪鬼不搭理他直接想伸手去探他妖氣，卻因此時被困在肉身之中根本探不進去，於是只能皺起眉頭滿臉不爽。他倒是差點忘了，自己被這好後代給困在了吼山怪的肉身中，別說想探他修為，就連打架都不暢快。

想到此處，他便也懶得再去過問，反正那崽子能受益多少是他自己的事。

狐馬拱了拱禪鬼::“你剛說他修為怎麽了？”

禪鬼冷冷斜視過去:“你不是聾子，聾子聽不見吾的話。既然你聽見還問，那就只能是笨。”

“我、我笨？！”

“你將吾之前的話重覆一遍。”

狐馬想了想:“哪句？”

禪鬼定定看著他，半天了才開口:“你不是笨，是沒長腦子。”說完他便走了。這妖是吃什麽長大的？他說令遇修為那句話不明顯是在問麽，既然是問那他又怎麽會知道令遇修為是個什麽情況。這麽笨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現在的？新一代的狐馬已經是不長腦子的種族了不成？

狐馬定定地看著禪鬼的身影，望息和令遇都以為他肯定會跳腳大罵發一通火，可沒想到他竟然出奇的平靜，只是看著禪鬼若有所思。

望息和令遇面面相覷。難不成是吃了山妖王的魂魄吃出毛病來了？

“以前啊，我被這吼山怪煩得不行，恨不得從來都沒見過它。可現在吼山怪體內換成了貓，不煩我了，我還真有些不適應。”

令遇嘆口氣:“你這就是因為賤。”

“見什麽？他、他確實挺好看的，但我也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妖，再說了這也不是見色，我色他做什麽，種族可不能跨。”

還真是吃出毛病來了。

25、旭日東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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