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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重癥觀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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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有種治療叫做奶奶的偏方,有種溫度叫做奶奶感到熱!”李婭氣呼呼地走進重癥觀察室的醫生辦公室。

李婭是重癥觀察室的護士,也是個性鮮明的姑娘,與劉娜特別談得來。現今她跟父母住在上海,在郊區租的房子。一棟三層樓的居民房被房東改建後可以租給七八戶人家;李婭的房間極小,卻是被她收拾得既幹凈又溫馨,只不過冬日裏卻沒有空調,冷得緊。對於她來講,能夠炫耀的便是她老家的房子,父親早年在上海打工,掙得錢在村裏蓋了好大一座房子,裏面裝潢也高雅漂亮。奈何回家裏沒工作,所以依舊留在上海,如今女兒也在上海定了工作,談了對象。

劉娜在醫院呆久了,知道對於護理工作,像李婭這樣專科學歷、普通家庭背景也只能在急診這些工作緊張的科室,若是家底過硬,往往後期可以調動到比較休閑且收入可觀的科室,甚至若是表現稍優異還可以在後勤部門做領導。社會競爭,總是包含了綜合素質,其中關鍵的卻是必須囊括背景。相對而言,醫生間的競爭還是相當客觀,拼知識和技術,確實需要下真功夫。然而,無論醫師還是護士,在如今,若是要走上更宏觀的發展,則是需要完全脫離臨床走向仕途。

“怎麽了?”劉娜擡起頭。

李婭委屈地講道,“7床的老人,跟他解釋多少遍,孩子發熱要打開包被散熱,就是不聽!”

“學姐,這種場景我們可是看到不少,很多孩子發熱,奶奶們就開始喊了要把孩子悶出汗來,汗一發,病便全好了。”下一屆的規培醫生小妍目前和劉娜一組上班。

正巧,這家孩子的外公走進來,這位老人穿得板正,像是個有見識的人。“劉大夫,您好。剛剛孩子的奶奶好像說話氣到護士,不好意思啊。我們也是緊張孩子。你看,我們大人也有發熱,然後出一身汗就好了啊。所以我們想,按照老俗語,發發汗便好。”

“孩子體質不一樣,他們的機體代償功能遠不如大人。即便是成年人,不同的病情,不同的疾病發展階段,也不能夠全用一個法子,對吧。”劉娜站起身仔仔細細地給他講解起來,希望能夠幫助他明白。“發熱原本是人體對抗自然界病菌感染的有效方式。所以,發熱其實也是人體自我啟動的殺菌機制,對於多數免疫功能正常的孩子也都可以自我調節。但是對於高熱驚厥這些特殊病例,這個發熱要有個度,否則也會對人體造成傷害。絕大多數情況下卻不是悶出汗來便好。出汗其實是降溫的過程,說明經過人體的自我調整,體溫需要下降,然後通過發汗的方式降溫。但是對於小嬰兒,若捂得大汗淋漓出來,那是會要命的。小嬰兒的體溫調節中樞尚不完善,發熱時再加上捂被,只會加重病情,甚至脫水、發展成為捂熱綜合征。我們曾經在一個地區做調查,發現全年中竟然會因為捂熱綜合征導致十幾例孩子喪生。”

老人家顯然是被醫生的話嚇到了,“這麽厲害!”

“是啊。”劉娜輕聲回答,心裏卻是默默想著,每一個人都有認知偏差。也許,能夠讓人改變的方法,只能是知識和教訓。然後,認識到自己的觀點也有可能是錯誤的時候才能夠變得真正理性。最終認知的改變才可導致行為改變。

劉娜看著老人依舊焦慮的面孔,繼續安慰道:“你孩子患的是肺炎,不用太擔心,孩子總是要反覆與自然界的病原接觸,這一過程也是在加強他自身的免疫力。便如同練兵打仗。每生過一次病,他的體內便會生成一種獨特的抗體和免疫細胞,可以讓他終生受用。”

老人家走出去,剛一開門,Kimi已經回來,他剛剛負責把一個病情危重孩子的病史資料送到PICU。

“Kimi,昨日送進PICU的孩子怎麽樣了?”

Kimi喝了一口水講,“說是要開顱手術。這孩子運氣當真好。血小板也齊備,這麽晚了血庫竟然還能夠有新鮮冰凍血漿,可不是普通的冰凍血漿啊。更巧的是今天總值班竟然是張主任,外科一把手的大主任,平日裏花錢請他都找不到門路,今個他值班,接到電話便從家裏趕來。不過,現在家長正在糾結:萬一孩子救過來留有後遺癥怎麽辦?讓我們講清楚。我們是醫護人員又不是神仙,只能夠告訴他發生的概率。”

又過去兩個鐘頭,剛剛上任的住院老總安同學再次到急診交班。

劉娜便問老安,“顱內出血的孩子怎麽樣了?”心想著,這孩子硬膜下出血,及時救治應該能夠活過來,後遺癥多少不好說,但是越早救治,神經細胞損傷得越少。

“家長已經猶豫兩個多鐘頭啦。”安同學嘆了口氣,“現在又在糾結為什麽不早點做手術。給他們講不是所有顱內出血都要手術,要有指征。能夠保守治療最好,誰會願意給他開上一刀,而且是顱內手術,要承擔多大的風險。但小孩目前病情進展快,必須要做手術了。先前孩子爸爸願意做手術,他爺爺硬是攔下來。如今好了,他們家爺爺和爸爸統一了戰線,開始與我們爭執起來。張主任一氣之下走了,讓他們考慮好再叫他。”

“這就叫做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萬事,人和最是關鍵。”小妍跟在後面也簡簡單單地說了句。

晚上八點鐘終於到了,接班的進修醫師小柳急急忙忙地趕過來。完成重癥觀察室的床旁交班已是八點半。

緊接著第二日,重癥觀察室的工作繼續。

幾日下來,劉娜已然忘記今日是周末,原是約好周六或周日去謙謙那裏一趟,她妹妹從家裏帶來了特產。幸好,今天下午她是五點鐘下班,約莫如果按時下班,晚上應該尚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利用。

早上查房剛剛開始,一個孩子的家長便叫了起來。原來一個患有缺血缺氧性腦病後遺癥的嬰兒喝奶後突然出現窒息,此刻監護儀上顯示心率只有四五十次,醫生們趕過去立刻開始心肺覆蘇,主治醫生在一旁下達各類急救醫囑,腎上腺素推過一劑後,孩子漸漸恢覆了心率,臉色也慢慢由青紫變回蒼白色。

一個搶救,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過去了。

“大夫!”一位頭發稍白的老太太氣沖沖地走進來。“大夫!你們到底還查不查房!”

“我們這裏在搶救病號!”主治醫生轉頭回了句,繼續上前查看救治的患兒。

“我們早上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人查房,護士也叫不到!”老太太喋喋不休地在後面講,“我們孩子也很重,出了事,你們負責得起嗎!”

主治醫師沒有再說話。

眼前剛剛從死神手裏奪回來的孩子,呼吸依舊急促,但是家長已經決定放棄,簽了字便抱孩子離開了。

查房繼續。

結束查房回到醫生辦公室,劉娜狠狠地坐到座椅上,深深地吸了口氣,“病重,竟然跟一個快要死去的孩子比!”

“劉娜,”李婭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別跟這些人計較。好人還是占多數。”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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