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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社會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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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社會性死亡

到次日上午,易覺秋和寧折的郵箱同時收到了一個很大的文件包,這時候易覺秋在公司,寧折在家,他打電話給易覺秋,“視頻已經看過了,很好。”

電話那頭說:“嗯,我也看過,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你盯著網絡就可以了。”

“好。”

寧折說。

兩人並沒多聊,掛下電話。

不到一個小時,寧折在網上刷到一個熱點視頻新聞,“天價詐騙犯寧震慈遺孀現身頂級會所夜夜笙歌”,點進去,視頻裏正是昨晚秦臻在貝爾俱樂部的瘋狂派對,她跟她的狐朋狗友正在做人工香檳瀑布,舉著香檳互相往對方身上沖,一桌子的龍蝦松露也給了近景特寫,還有秦臻看起來極其虛浮卻極其沈溺的神情。

視頻還配有新聞旁白:寧震慈大規模詐騙、傷人一案剛剛塵埃落定,其遺孀秦臻背負了法院判決的二十億債務,但據後續跟蹤調查,她並未主動執行,對外宣稱她名下並無財產,法院已根據其行為態度對其執行過一次鞭刑,並判決了下次債務分期清償期限。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日前現身我市最頂級的俱樂部會所,與友人大開奢華派對,粗略估計僅一晚的消費便高達七十萬,由此推斷她並非沒有債務償還能力,而是出於私人意願不配合執行罷了,這種行為不僅可恥,更令數萬被寧震慈坑害的普通債權人心寒。

在新聞視頻的最後,有其他客人實在看不過眼,沖上去對已經爛醉的秦臻怒吼:“有錢吃喝,為什麽不去還債?!”而秦臻毫不客氣地對著他豎中指,破口大罵:“沙B,你們也配!……”跟著一連串被消了音的無法入耳的臟話。

寧折關掉了視頻,才過去五分鐘,這條視頻的轉發率已經破萬,每刷新一次,數據都出現驚人地增長,不僅如此,再點開視頻時,彈幕幾乎已經把畫面湮沒。

瘋了一個晚上,新聞的主角正在家昏睡,渾然不知道世界已經變了。

寧折永遠不會忘記法院宣判當天,外面人山人海的受害人,他們追著他的車,滿腔的絕望和憤怒。

這些無法單純用錢去彌補,如果寧震慈沒死,他理所應當去承受這些怒火,然而他死了,這些怒火自然應當落到寧氏其他的人身上。

秦臻理所應當要承受這些,寧折的計劃裏,這條新聞和事件一出,秦臻便徹底喪失了話語權,以後對外界,除了按期還債,其他無論她說什麽都不會有人理會,誰與她沾邊,誰就會染上汙點。

所謂社會性死亡不外如是,這樣一來,她手裏的東西就失去了價值。

網上的怒火已經從新聞網站燒到了社交平臺,無數大V和官媒都在怒斥這件事,在他們的帶動下,無數曾經被寧氏傷害過的人,無數有良知的人開始參與這場越來越令人憤怒的討論。

點進“#寧震慈遺孀夜夜笙歌”的話題標簽,已經浩浩蕩蕩有了幾萬條消息,一切距離視頻上線才不到三個小時。

“為什麽這樣的人還能好好活著?花天酒地作威作福?”“警察呢?!法院呢?!當初的判決都餵了狗嗎?!”“欠了天債的人得好好供著,那受害者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這是什麽世道?!”“這個女人還能這樣活著是往我們所有受害者的心上捅刀子啊!”“法院判決就是一紙空文!”“沒有人可以指望,要得到公平只能靠自己!”……寧折再次刷到關於這場事件討論的新動態時,發現這場事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往越加失控的方向去了。

怒火已經從線上燒到了線下,無數憤怒的人人肉到了秦臻住處,他們浩浩蕩蕩地聚集在那,小區的安保如同虛設,他們一起破門而入,把正在昏睡的事件主角抓起來審問,不知道怎麽當場起了武力沖突,沒有人關心秦臻說什麽,如何辯解,她開口的每一個字都是在點燃受害者的怒火,很快,秦臻跟她的朋友們與憤怒的債權人受害者的肢體憤怒地沖撞在一起。

憤怒的人們將窄小的屋子擠得水洩不通,一直到整個走廊都是滿的,還有擠不到這一層直接在樓道裏就破口大罵的人們,這根本是一場雙方人員數量極其懸殊的爭鬥,秦臻一方很快敗下陣來。

現場有人帶了刀,也許不止一個,極其混亂的沖突中有人受了傷,血湧出來的一瞬圍毆的人們迅速退開,纏著繃帶的匕首叮當落地,然而一片混亂中,根本分不清是誰出的手。

圍毆並沒有因為見了血就收手,因為被捅的人口中並沒收斂,反而罵得更加兇殘,於是越發被激怒的人們發起了第二輪攻擊。

過了很久,直到警察姍姍來遲,人群紛亂地逃竄過後,才發現中刀的是秦臻跟她一個朋友,身上都不止一處傷口,她的朋友被送往醫院搶救,而秦臻已經當場死亡。

這條最新事件進展的新聞出現時,天色都還沒黑,還不過是當天下午。

被壓抑的,無處發洩的人們將所有的怒火對準了一個人,從事件開始的第一個動作起,其實就已經註定了這個結局。

寧折坐在沙發上機械地一遍遍刷新新聞,確認了秦臻的死訊。

他心裏有個聲音說:寧折,其實你知道的,事情的結果一定是這樣,你知道的,你是故意讓它往這個方向發展。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社會性死亡,他要的是最後兩個字。

只是點燃了一個引子,就引起一連串的效應,並且如願以償地達到目的,寧折想,秦臻沒有說錯,他就是個狼崽子。

這天易覺秋回來得很早,兩人相視一眼並沒多說,易覺秋走過來抱住寧折,過了會說:“警局有我的人,他們會仔細搜查整間屋子,找到視頻源文件會告訴我。”

“嗯。”

寧折埋在他肩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們坐下來,寧折說:“秦臻說如果她有事,會有其他人馬上把視頻傳出去,但我想賭一把,賭她在撒謊,她並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朋友,這麽重要的東西,她肯定放在自己身上,現在的經濟狀況也租不起銀行保險櫃,多半是在她家。”

“今晚應該就有消息,警局已經在處理了。”

易覺秋說。

頓了頓他又說:“但是——寧折,你可能還需要處理另一件事。”

“什麽?”“人們不會只記得一個秦臻,因為她惹出來的眾怒,必然會想到還有一個寧震慈的兒子也是責任人之一,而她現在死了,剩下的怒火必然會轉移到你身上,而且會很快,我們要有準備。”

易覺秋說。

易覺秋對秦臻的死一點都不意外,雖然寧折跟他講述計劃的時候,只是想讓秦臻“社會性死亡”,他現在提出來這一點,似乎也是早有考慮。

寧折點點頭,“會的,下一個就是我。”

“媒體輿論上我可以控制……”易覺秋說,然而寧折打斷了他:“不,我……有其他的想法。”

他看著易覺秋:“現在是輿論自由的環境,壓制只會適得其反,我可以借機發表一個聲明,鑒於秦臻事件的惡劣影響,我的債務清償計劃提前開啟,由於我目前還不具備財務能力,可以預先拍賣我名下唯一的物業,用於第一批債務清償,這樣,應該可以讓網絡上的聲討先暫時平緩下來。”

易覺秋想了想:“這樣……倒不是不可行,但是你哪還有什麽財產物業?寧震慈那些早就已經拍賣掉了。”

“是我母親的。”

寧折說:“歐家的舊宅,被我母親留給了我,因為不是寧氏的物業,被法院保留了下來。”

“那行,我讓莊律師來擬聲明,網上的風向轉得很快,我估計今晚就用得上。”

易覺秋說,跟著馬上去給莊亦諧打電話。

寧折卻有些發呆,他腦子裏浮現很久遠的一些畫面,都是被曾經的他遺忘,剛剛被喚醒的記憶。

那幢房子,他在那裏享受過短暫的呵護,而後是伴隨整個成長期的痛苦。

易覺秋打完電話又接了個電話,過了好一會才坐回來:“莊律師一會擬好發過來,有個好消息,警察在秦臻的臥室找到你給他的信封和20萬現金,她還沒來得及用,還有一只很舊的手機,裏面有那段視頻,應該是源文件。”

“那就好。”

寧折放下心。

他看著易覺秋,有些怔怔的,“謝謝你啊,易覺秋。”

他叫他的名字,連名帶姓,有股說不出的親昵和依賴,不像以前生疏客氣地叫他易先生,也不是氣極惱怒時吼叫的喊他易覺秋,現在叫出這個名字,就仿佛這不是個公開的姓名,而是專屬於他自己的昵稱。

易覺秋揉了揉他的頭,跟著問:“你說要帶我去個地方,是哪裏?”“歐家的舊宅。”

寧折說:“就是馬上要拿出來拍賣的那間,明天我帶你去。”

作者有話說:打完收工~追文辛苦,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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