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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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拘束地直挺挺站在茶棚前,他臉上的桃紋本已很惹眼,如此一來,更是招來了不少目光。

“咳咳,我能坐在這裏麽?”人面桃花伸出一只手掩飾地咳嗽了幾下,盯著白蟾宮的臉,有些心虛地問道。

白蟾宮笑了笑,雖不知人面桃花是何來意,也有些古怪,卻仍舊點了點頭:“當然可以,請坐。”

人面桃花聞言,心花怒放地拉開板凳坐了下來,隨之舉手向茶棚老板要了碗茶水。

待茶棚老板走後,他端起茶碗喝了幾口,來回瞟了好幾眼白蟾宮,白蟾宮感到他的目光,沖他點頭一笑,卻不想這一笑,惹得人面桃花露出了一個大紅臉。

“那個……上次對不住,我不應該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你是鬼……”人面桃花平覆下心情,支支吾吾說道。

白蟾宮倒沒想到他跟了自己這麽久,只是為了這個事。

“既然事已過去,兄臺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白蟾宮說,遲疑了一下,又接著道,“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說我是鬼?”

人面桃花擡頭,一瞬不瞬地盯著白蟾宮,隨後目光閃躲地垂頭看著桌上的茶碗,他扯著嘴角嬉笑了兩下:“我……我沒見過哪個人長得……長成你這個樣子……”

白蟾宮歪著腦袋若有所悟:“哦……原來是我長得太嚇人了。”

“不是,不是!”人面桃花立刻大叫起來,惹得茶棚的人都望向了這裏,他連忙收聲,小聲對白蟾宮說,“我的意思是……我沒見過長得這麽漂亮的人……而且,你那時飛身過來,我嗅到一股玉蘭香,所以……所以以為青天白日撞鬼了……”

白蟾宮這下覺得有趣了,搞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張臉美過頭了,惹得人面桃花誤以為是鬼魅生得。不過,如此說來,人面桃花卻有些不簡單吶。

白蟾宮這個長相,一般凡人是看不清的,因他使了障眼法,在凡人眼底,他的周身就好似籠了一層霧,怎麽都看不清楚。

人面桃花卻說他長得漂亮,也就是說,他看得見白蟾宮的臉。

仔細去看人面桃花,與一般的江湖人士毫無差別,周身都罩著一股殺戮之氣和血氣,他能看到自己的臉,到底是為什麽呢?

收回目光,一陣沈默思索。

人面桃花這時忽而清了清嗓子,提高幾分力度說道:“現下這個世道不太平啊,出門在外不多個心眼兒,難免不被人算計。咳,我們桃花寨雖是做攔路買賣,不過,盜亦有道,不搶老弱婦孺,不發死人錢財,不做昧心買賣,卻也是一直以來都恪守的規矩。所以,在江湖上,我人面桃花和寨子裏的兄弟們,都算得上是說得出口的俠盜。”

白蟾宮有些不知所雲,奇怪地看著人面桃花。

人面桃花見白蟾宮面露疑色,連忙接著說:“我這回大老遠跑來吳州確實是為了相親,想我人面桃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到了而立之年都還未成家立業,延續香火,說起來是有愧父母,有愧先祖的。何況,寨子裏面的兄弟們大多都已成家,也漂泊了這麽多年,已有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打算……”

“等一下,”白蟾宮打斷他的話:“兄臺,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的是!”人面桃花猛地一手按住桌子,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倏爾抽出,捏著一朵玉蘭花突然舉在白蟾宮面前,“我……我……我想向你提親!”

饒是白蟾宮如此冷靜的人,也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

“兄臺,你是在跟我說笑?”白蟾宮哭笑不得地看著面前的玉蘭花,“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是一名男子。”

人面桃花點點頭:“我知道,一個女兒家出門在外實不方便,何況你長得如此美貌,扮作男子以防萬一,也是權宜之計。我們寨子裏的婦女下山采買時,也多是扮作男子掩人耳目,你如此做……”

“等等,”白蟾宮連忙擡手打住他的話,他問人面桃花,“你以為我是女扮男裝?”

人面桃花一臉誠摯地望著白蟾宮,點頭道:“我明白你,也能理解你為何這麽做……我只求……只求你不要嫌棄我是個五大三粗的人,肚子裏沒幾滴墨水,不會舞文弄墨,也不會附庸風雅。但是,我對你一見傾心,十分鐘情,請你……務必答應我!”說著,猛地將手中的玉蘭花又往白蟾宮面前推了推。

此刻,茶棚內外,都已投來了好多異樣的目光,三五成群地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白蟾宮見人面桃花是認真的,只差跪下來求他了,不禁嘆了一口氣,他叫了聲人面桃花,讓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隨後摸上自己纖細白膩的脖頸,說:“你看,我這裏有女子不會有的東西。”

人面桃花臉色微變,仔細看去,果然見白蟾宮那漂亮的喉間,有一處凸起的地方,雖不誇張,卻絕對看得出來。

“你……你這是怎麽做到的?”當然,人面桃花不會這麽輕易相信,他收了手,強裝鎮定地問白蟾宮。

“不信?”白蟾宮起身,示意人面桃花也站起身來。

人面桃花惶恐不安地站了起來,捏著玉蘭花的手都在發抖,他的臉色有些發青,心底不停地祈禱著,一定是白蟾宮不願答應他,才想方設法在拒絕他,他一定要挺住,不能就這麽輕易認輸。

白蟾宮掠過桌子,走到人面桃花面前,一手抓住人面桃花的手按向自己平坦的胸上,松手後,見人面桃花維持著這個動作猛然僵在了原地,好似如遭雷擊。

“如此可信了?”他問,頓了頓,又道,“若你還是不信,找一處僻靜的地方,你可以再試試其他地方。”

片刻,渡頭邊,響起一陣慘絕人寰的嚎叫。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回

“還沒摸夠?”一個陰沈的聲音響起。

白蟾宮擡起頭,順著聲音看去,見闔桑正朝這邊走來。

“該松手了。”闔桑沈著臉,擡扇打掉了人面桃花那只礙眼的手。

他可真沒想到,一下畫舫,就看到莫名其妙出現的人面桃花,一只手莫名其妙覆在白蟾宮胸前,另一只手莫名其妙抱頭鬼吼鬼叫。

處於深重打擊的人面桃花還沒有回過神來,被打開了手,也沒什麽反應,只是驚恐萬分地倒在凳子上,兩眼發直地看著一臉平靜的白蟾宮,目光裏滿是不敢置信,那對著自己和煦淺淡的笑,此刻看起來竟是那般……那般恐怖……

他……他一代俠盜人面桃花,居然……居然當著一群人的面,對一個男人示愛提親了!

蒼天!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他這一輩子真的要孤獨一生?上次相親被那個倒黴書生壞了好事,這次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居然是個男人!

難道真被當初那個算命的臭道士說中了?他人面桃花雖紋了半面桃花,卻命無桃花,註定無伴終生,無半個子嗣,孤寡蒼老而逝?

為什麽會這樣……

“啊——!”人面桃花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撥開人群沖了出去。

白蟾宮看著他癲狂奔逃的背影,低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他真不是故意的,畢竟,這張臉長成這樣,也並非他心之所願。如若不然,他也不會一直使著障眼之法遮住面貌,擔心的就是會遇到像人面桃花這樣誤會他的人。

可是,人命桃花為何能破了他的障眼法呢?

白蟾宮始終百思不得其解。

“人已經走了。”耳邊突然傳來一個冷颼颼的聲音。

白蟾宮回首,見闔桑面色陰沈地立在身邊,一雙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好似恨不得將他禁錮在眸子中心。

“五公子,”白蟾宮收回思緒,對他淺淡地笑了笑,隨之轉移話題,“昨晚掃了五公子的雅興,還望見諒。只是白某急於離席,是因為感到褚寧生有危險。結果卻不想被桃木一阻,仍舊沒有及時前去搭救,也幸得五公子出手,才沒有命喪於此,白蟾宮百般難言其謝。”

突然聽到白蟾宮這樣一番話,闔桑有些詫異,他收了臉色,默了一下,問:“這麽說,書生出事了?”

白蟾宮點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寶鈔上,書生的名字安然無恙,恐怕昨晚只是有驚無險。不過現下我要去找福叔打探一些事,不能馬上回去一探究竟,若是五公子昨晚已經盡興,還望你先行回寺,看看書生是否安好。”

連同人面桃花的茶錢一並付給了茶棚老板,白蟾宮無視一眾看熱鬧的人,一派從容地離開渡頭。

“既然書生已無大礙,太早回去實是無趣。何況木魚也在寺裏,我想,他不會有事,我跟你一起去找福叔。”闔桑邊走邊說。

白蟾宮頓了一下,委婉拒絕道:“五公子是來吳州游玩,之前也已經幫了白某很多,我想,人皮美屏的事,還是不勞煩五公子了。至於之前的恩情,等這件事告一段落,白某來日定當奉還……”

“我做這些,不是要你報恩的。”不等白蟾宮說完,闔桑沈下語氣打斷他,“如果是因為我的問題,我無話可說。可是,昨晚我什麽都沒有對你做,為何今日你突然要疏遠我?”

他不明白,明明最初那般鎮定應對自己的白蟾宮,為何會突然之間要與他劃清界限。明明一開始,他接近白蟾宮,並沒有得到他任何的反感,可此刻,他卻明顯感受到白蟾宮的疏離。

僅僅一夜,就是天差地別的態度。

白蟾宮沒有立刻開口,好似在思考著如何回答闔桑的問題,兩人沈默著走了好一段路,他才低聲開口說道:“五公子,之前你邀白某伴你游玩吳州,這幾日來,白某與你形影不離,這件事,做到了。既然五公子已然盡興,白某自然沒有再留在五公子身邊的理由。”他頓了頓,接著說,“何況,白某身上還有一些事情,不能一直陪著五公子。”

闔桑若有所思,揚唇扯了扯嘴角,吐出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半點溫度:“原來,你是在怪我令你不務正業,耽擱了你的正事。”

白蟾宮沈默,竟然沒有反駁,頓時令闔桑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若非昨晚陪著闔桑在畫舫流連忘返,也不會在褚寧生有危險的時候,遇見桃木,差點難逃一劫。現下書生沒事還好,若是書生因此出事,白蟾宮想,他一時之間還找不出另一個適合的人,替他打開達多寶塔那扇門。

也正是因為如此,白蟾宮醒悟,他這幾日陪著闔桑,已然太過了,不僅將書生的事沒放在心上,人皮美屏的事拋諸腦後,連……青兆的事,也幾乎忘得一幹二凈……

若非,昨晚迷迷糊糊做的那個夢,恐怕他到現在還沒能察覺,這幾日來,自己太過放松,註意力太過集中在黑帝五子身上。

他身上還背負著一些東西,若想像闔桑一樣逍遙人生,不理俗事,現在的他,做不到,也沒有資格。

過了許久,白蟾宮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平靜地朝前走去。

闔桑垂頭看著他那無瑕似月的側臉,臉色陰晴不定,兩人這般無聲走了好一段路,闔桑幾次想開口說話,可見如此冷淡的白蟾宮,都不知該說些什麽。

許久,似是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闔桑突然頓住腳步,一把拉住白蟾宮的手,使其回身看向了自己。

白蟾宮楞了一下,受力停了下來,他看著神色不佳的闔桑,一時間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闔桑緊緊盯著白蟾宮那如水氤氳,若月幽靜的黑色眼眸,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當再次睜開眼眸的時候,闔桑的神色剎那黯淡下去,毫無預兆的,他對著白蟾宮低聲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輕柔的,宛若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白蟾宮有一瞬間的詫異,他下意識抿了抿淺色的唇,無聲看了闔桑半晌,見他臉上並無一點游戲的態度,心底忽而掠起一抹覆雜的情緒,不知是何滋味。

“五公子,你根本不必對白某說這些。”許久,他緩慢地對闔桑說。

一介神族公子,對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蛇妖低聲下氣的道歉,說出去恐怕會驚掉所有人的下巴,真是何其令人難以置信。

闔桑卻搖了搖頭,他收緊抓著白蟾宮手臂的五指,另一只手也牢牢扣在白蟾宮的臂上,對他急切地說:“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逼你陪我游山玩水,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不應該將自己的喜樂,強加到你的身上,”他忽而收聲,長長吸了一口氣,好似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深深望著白蟾宮,幾乎帶著乞求的意味,低聲問,“蟾宮,原諒我,好嗎。”

這句話,令白蟾宮被震得四肢無法動彈,他看著面前微蹙眉頭,神色含著一絲痛苦的俊美神尊,那雙深邃的黑色眸子,淺淺的動蕩著,找不出一點雜色,令人想去質疑他裝虛作假,故弄玄虛,都找不到一絲理由與證據。

白蟾宮是知道的。

黑帝五子聲名遠播,最喜美麗事物,凡姿色傾城的美人,哪一個不曾被雅五公子深情款款地追逐過,糾纏過,疼惜過……

他,也是他品嘗美色的食物。

“五公子,今後還是不要再說這些話了。你若要白某繼續陪著你,白某也根本無法拒絕。”白蟾宮拂開闔桑的手,冷靜得就好似方才闔桑對他說的話,只不過是一時陽光耀眼,頭暈目眩下產生的幻覺。

他不再多看闔桑一眼,轉身離去,徒留一襲艷骨幽香。

闔桑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半晌,收回被白蟾宮撥開的手,展開折扇搖晃起來。他側頭,緊緊盯著白蟾宮離去的背影,勾起唇角,陰沈的目光猶如夜晚的鸮鳥懾人。

這才對嘛,越是冷漠,越是淡泊,越是出淤泥而不染,就越是令人興奮,令人欲罷不能,令人……想要狠狠蹂躪……

合扇,闔桑轉身追了上去。

伽藍寺裏,木魚整整一天都處在陰雲密布之中。

他以為把書生騙去了達多寶塔,這個半分不會看懂眼色的呆傻書生,一定沒有命再回來。

可他想不到,這天一早,他起床準備享受美好人生,一打開門,剛伸了一個懶腰,竟看到院子裏,褚寧生換了一身整潔的衣物,站在晾著濕衣服的竹竿下,捏著書冊,淺聲默念,儼然一副積極向上,奮發圖強的模樣。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地再睜眼望去,可那倒黴書生並沒有消失,依舊還在竹竿下踱來踱去,口中念念有詞。

這根本就不是他的幻覺!

“褚寧生!”木魚滿目怒火地沖過去,“你怎麽在這兒!”

正默念得入神的書生,被突然出現的木魚嚇了一跳,差點將書扔了出去,他抓了抓頭,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然後問木魚:“我不在這裏,該在哪裏?”

木魚被噎了一下,一把揪住褚寧生的衣襟:“你不是應該在寶塔裏嗎?”他看起來小小年紀,其實力氣非常之大,差點將褚寧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褚寧生嚇得面無人色,連連掙紮:“你……你先別急啊!我找到你的銅子了!”

木魚一楞:“你說什麽?”手不知不覺松了一下。

褚寧生趁機脫離木魚的魔掌,在腰間摸了幾下,捏出一枚銅子遞到木魚面前:“喏,我今天早上在塔裏找到的,昨天晚上天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今天一打開塔門,就看見這枚銅子落在樓梯上。”他拉起木魚的一只手,將銅子放進木魚手中,“這下你可得說話算數,以後不要再為難我了。”

一連串動作,木魚震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晚上太黑沒找到,早上在樓梯上找到了?

這寶塔裏的妖怪是吃素的吧?肥羊進去了兩次居然都不下口?!他丟個屁的銅子啊!

混蛋!

木魚面目猙獰起來,惡狠狠地瞪著褚寧生,嚇得褚寧生一把甩了他的手躲在竹竿後,惶恐不安地咽著口水結結巴巴說:“你你……你這又是怎麽了?”

盯著畏畏縮縮的書生,木魚氣得雙手發抖。

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在褚寧生驚恐的目光下,突然態度一轉,甜甜露出一笑,高興地說道:“好,做得很好!我以後都不會再為難你了!”說完,轉身沖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反差來得太快,褚寧生一時間有點不能接受,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忽而又想起什麽,連忙高聲喚木魚:“誒!我做了早飯,你要不要吃啊?”

“你自個兒慢慢吃吧!”聲音一落,木魚狠狠摔上了門。

褚寧生不解地撓撓脖子:“奇怪,這又是誰惹到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回

幾日不見,何月康果然出事了。

白蟾宮與闔桑找到福叔時,福叔正焦頭爛額地欲去找他,奈何白蟾宮始終和黑帝五子在一起,福叔擔心沖撞了神君,遲遲未敢露面。

“怎麽會這樣?”白蟾宮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不僅何月康突然瘋了,連肖時書也一病不起。”福叔對他說,“人皮屏作為案情的重要證物,被肖時書帶回了家中親自看管,可是,沒過兩日,肖時書突然昏迷不醒,請了好幾個大夫醫治,都不知是何病因。”

“福叔,你可有查到關於顧臨娘的事?”闔桑突然問,一切問題都出在人皮屏上,而人皮屏跟顧臨娘有著很深的淵源,恐怕肖時書會突然病倒,也跟顧臨娘脫不了關系。

福叔搖了搖頭:“沒有,查不到,除了知道顧臨娘生前曾是名妓,什麽都查不到。但可以確定,她當年確實是枉死,只是一直找不到證據替她沈冤昭雪。”

白蟾宮蹙眉,有些疑惑:“既然是當年的一宗冤案,就算顧臨娘冤魂作祟,為何要等到今日才出來害人?而且,這些人都跟她有何仇怨?”

福叔沈默,也百思不得其解。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為之?”闔桑撫扇思索,緩慢沈吟道。

白蟾宮恍然大悟:“你是說,有人在利用顧臨娘的冤魂興風作浪?”

低頭沈思一陣,又道:“如此一想,確實有這個可能。”

但福叔還是有些不解:“可是這跟肖時書有什麽關系?為何連他都受到牽連,一病不起?”

肖時書留在吳州的這些日子,十分照顧他,看著肖時書沈眠不醒,福叔心底百般不是滋味。

“我只怕肖時書徹查此案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不然,他若是當下枉死,我這心裏,難受得很……”

白蟾宮拍了拍福叔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難得肖時書一身正氣,又為官清廉,好人始終會有好報,不會這麽短命的。”

“但願如此。”

“對了,上次我們在山屋找到的蛛絲馬跡,肖時書對此有何看法?”白蟾宮想起山屋的事,肖時書是個聰明人,何況比之他們更能直觀的接觸這件懸案,他很想知道,肖時書在昏迷之前查到了什麽關鍵的線索,才招來如此禍事。

福叔想了想,道:“肖時書曾跟我說過,他在山屋逗留了許久,後來想到,那間屋子應該是給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娃娃住的,而且……那個女娃娃,很有可能是顧臨娘私養的親生子。”

有些詫異,他們都並未想到顧臨娘會有一個女兒,畢竟是風塵女子,應是最忌諱生子一事。

“原來顧臨娘有一個女兒?那她現在在何處?會不會是這個女孩如今回來報仇了?”闔桑猜測著說,摸著扇尾的羊脂小玉牌若有所思。

福叔卻有些惋惜地說:“只可惜,到現在肖時書都還沒找到那個女娃娃存在過的證據,而且也不知道那個女娃娃到底如今是生是死,很有可能,也是兇多吉少。”

三人沈默一晌,如此所有線索都亂成一團,看起來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就是還找不到將其聯系起來的關鍵所在,簡直就像走進了死胡同一樣。

嘆息一聲,白蟾宮擡頭問福叔:“何月康瘋了有多久了?”

“進牢裏的第三天晚上就成了這個樣子。因沒有告他偷屍的確切證據,沒過多久就放了出來,可是還沒走出牢就突然瘋了。他的家人將他鎖在一個偏僻的別院裏,直到現在都沒有好轉。”頓了一下,“不過,服侍何月康的小廝倒是莫名其妙接二連三暴斃,死相恐怖得很,也查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那些小廝怎麽死的?”白蟾宮問。

“活活嚇死。”

白蟾宮眉頭蹙得愈發的緊,真是頭疼。

闔桑看了他一眼,對福叔道:“既然找不到有用的線索,我們去肖時書的府邸走一趟,我倒想看看那張人皮美屏有多邪門。”

“那……神君……”福叔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始終有些惶恐神族公子和他們一起奔波查案,畢竟他們的身份是有些敏感的。

白蟾宮正想說什麽,闔桑立刻道:“自然是和你們一起去,我現在已被貶下凡間,你們不必顧忌我的身份,只當我是普通凡人就好。”

福叔看了眼白蟾宮,見他並未作聲,便點了點頭,領著兩人朝肖時書的府邸走去。

然而,沒等三人見到昏迷不醒的肖時書,還有那張被肖時書帶回家中的人皮美屏,肖府就出了一件大事。

肖時書失蹤了。

連帶著那張人皮美屏,一同消失不見。

三人趕到肖府,此刻的肖府已然上下亂作一團,所有的家丁都被派出去尋找肖時書,連官府也出動所有人員四處找尋肖時書的下落。

可直到現在,都未找到半點蹤跡。

肖老爺的正室只生了一個女兒肖詩荷,肖時書是肖家獨子。早年肖時書生母雖受盡正室欺壓,然而正室黃瑛對待肖時書卻從不吝嗇,甚至百般疼愛。肖時書當年出外游學的時候,就是黃瑛屢次差人替肖時書送去銀兩,噓寒問暖。若非他金榜題名返鄉,也不會相信多年來對自己視如己出的大娘,會間接害死自己的生母。

因此,不僅肖老爺愛兒心切,指望著肖時書替肖家傳宗接代,正室黃瑛也是十分在意肖時書這個肖家唯一的兒子的。

更何況,肖時書如今是新科狀元,頭有頂戴花翎,是朝中品級不低的官員,吳州知府得知肖時書在吳州地界失蹤的時候,嚇得面無人色,四處派人尋找,肖家自然也不例外,而黃瑛更是心驚膽戰。

畢竟她曾經確實迫害過肖時書的生母,現下一病不起的肖時書在家宅裏突然失蹤,難保不會有人舊事重提,借題發揮。

白蟾宮三人使得障眼法進入肖府時,也正好看見黃瑛急得在廳堂上以淚洗面,一旁坐立不安的肖老爺,聽見她的哭聲,更是心煩意亂,指著黃瑛的鼻子,將她狠狠數落了一頓。

三人沒興趣窺視他人的家務事,因此直奔肖時書的房間。

有些失望的是,一遍尋下來,卻並未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肖時書的屋裏一切都整整齊齊,這說明,肖時書被帶走的時候至少沒有掙紮過,也有可能,那時他仍舊昏迷不醒。

於是三人又到肖時書曾放著人皮美屏的書房,房裏的四壁都掛著各種荷花的墨寶,其中以墻頭一幅意境頗佳的《愛蓮說》最為惹眼,畫腳所賦的詩詞也頗有幾分風骨,看來,肖時書極愛這花中君子。

“這個肖時書如此喜愛荷花,書房裏到處都是諸如此類,簡直愛癡成魔了。”闔桑可沒有白蟾宮和福叔這麽緊張肖時書的失蹤,見肖時書的房間裏沒找到什麽,進了書房之後就更加不放在心上了,因此,他一個人晃悠在肖時書的桌前,搖著折扇打量來打量去。

那邊正四處尋找線索的福叔一聽他這話,笑道:“時書從小最愛荷花,他身上還一直戴著一個繡著荷花的香囊呢。”

“看來我們來晚了,這裏也沒有什麽線索。”白蟾宮脫力坐到桌邊,似是有些疲憊,臉上難掩失望的神色。

闔桑聞言,側頭看向,坐到他身旁,輕聲說:“不會的,總有辦法找到什麽。”

白蟾宮擡頭,看著闔桑深沈猶如瀚海的眼眸,疑惑而又不解。

他是發現了什麽嗎?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五回

幾人離開肖府的時候,白蟾宮向福叔承諾,他一定會找到肖時書,將他平安無事帶回來,只要福叔不要單獨前去尋找肖時書。

福叔雖仍舊放不下心來,但白蟾宮已經如此說了,他也只好安心等待結果。

此時,正是吳州城外的十裏荒墳。

闔桑舉扇看向頭頂的天色,烏雲密布滾滾而來,天邊似有悶雷轟隆作響:“看這天氣,似是又有一場大雨了。”

兩人辭別福叔,趁著天色還早,打算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寺裏。

白蟾宮隨著他的目光看去,淺笑道:“好雨知時節,但希望不要泛濫成災。”

回寺必經的亂墳崗裏,黑鴉飛走,野狗刨墳,雨前,此地也泛著一股濕潤的墳土氣息。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關於吳州的一個傳言,”闔桑忽而合扇,他捏著扇柄,指尖摩擦起墜在扇尾的羊脂小玉牌,低聲說,“應該也就是這幾十年間發生的事。”

“五公子是想說吳州西湖沈有龍珠之事?”白蟾宮挑眉問。

“正是,”嘶地一聲展開折扇,闔桑緩慢搖晃起來,“我來人間也有段日子了,一路走來吳州,也是早前曾聽說過這座圍山小城是人間仙域,”他忽而收扇,側頭深邃地看向白蟾宮,“想不到,世人誠不欺我,果然是美不勝收。”

白蟾宮收回目光,一臉淡然地直視前方,對闔桑最後那句耐人尋味的話語恍如不聞,他平淡開口,說的是當年的一場舊事。

“伽藍寺還未沒落的時候,吳州城仙域的美譽就已名揚四海。曾經有風水大師推算過,伽藍寺的盛衰與吳州城的風水命脈相連,謂其吳州龍頭,而柔情西湖則是龍身,湖底更是埋有風水龍珠。不過,這裏所說的風水龍珠,並非真正的龍珠,也不是現在我們所提起到的那顆龍珠。撇開風水不說,曾經的風水龍珠只不過是一顆比較圓滑的鵝卵石罷了。”他緩緩道來,低沈而又細膩的聲音就好似夏日的涼風,過心留痕。

闔桑笑了笑,展扇接過他的話:“後來,伽藍寺莫名一夜之間長滿枯藤,不僅方丈求那羅什消失不見,連寺中所有的僧人也無一例外全部失蹤。沒過一兩年,吳州城果然開始屢遭天災,其中以一場山崩最為厲害。因吳州城是三面環山一面環水的地勢,那場山崩,直接埋了大半個城,後引得西湖高漲,又淹了另半個,當年可謂死了不少人,一念之間就差點成了一座死城。山崩過去之後,有人在湖邊撿到一顆碎裂的鵝卵石,拳頭大小,色澤若珍珠圓滑透亮,當時有老人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吳州城的風水龍珠。後來,吳州城又突然絕水,西湖一瞬間幹涸得連一滴水也沒有,百姓挖鑿的山井,剎那間也全部變成枯井,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當年吳州城這件事,確實鬧得挺大,雖說凡塵之中,天災人禍不斷,一場山崩埋了一座城市,也算不得什麽。可是,真正使得神界註意到此事的,是後來發生的事。

闔桑繼續說:“當年我在神界的時候,也多少聽聞過這件事。如今的吳州城能依然保持繁榮昌盛的模樣,據說要多虧一頭白龍。”

他頓了頓,稍稍回憶著道:“那時,此地已成一座死城,難民死的死,傷的傷,活下來的少數人已經陸陸續續向其他城市逃去。有一天,填埋了無數山石的吳州城,突然從地下鉆出一頭通體雪白的神龍,震天動地,隨它破土而出的,還有一股甘甜的泉水。像是為了喚醒沈寂的西湖,白龍在原本西湖的位置,破出了好幾處水源,然後以龐大的身軀,將滾落山下的山石推回了山上,露出吳州城原本的模樣。最後,它從口中吐出一顆白龍珠,將其沈入西湖底部,頓時,那些噴向天際的泉水匯聚到一起,變成了如今的吳州西湖。因此,現在的西湖還有一個別稱,叫做白龍湖,為的就是紀念當初口吐龍珠的白龍。所以現在所說的龍珠,並非當初的鵝卵石,而是那顆白龍珠。”

白蟾宮微笑,打斷闔桑的話:“不過如今想來,這恐怕也只是一個傳言罷了。白龍吐珠鎮湖蓄水,結果不是一命嗚呼,就是元氣大傷。畢竟,龍珠就像妖怪的元丹,並非尋常之物,想要結成一顆能夠鎮湖畜水的龍珠,更加難上加難。若白龍知曉其中利害,是不會這般隨意獻出龍珠的。”

闔桑難得讚同地點了點頭:“其實我也懷疑這件事不過是謠言罷了,”他說著,忽而瞥向身旁的人,一瞬不瞬地盯著白蟾宮的側臉,“畢竟白龍一族早在這事之前就被一個人屠殺滅族,何況世上僅有一顆白龍珠而已,又怎會突然出現在吳州?況且我還聽說,那頭吐珠的白龍連龍角都未長出來,怎麽說都不過是頭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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