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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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

轉眼間,那靠著禁忌之術重新聚集起來的靈魂,已經順利投胎轉世,並與冷禹的大哥冷練相遇相戀。

一切都在冷禹的掌握之中。

但他自己卻因為逆天施法的關系,日日夜夜遭受天火焚身的痛苦,身體一天差似一天,面容蒼白,咳嗽不斷。饒是如此,他也仍舊一有空就往地府跑,即使只遠遠望上羅起幾眼,亦已心滿意足。

後來聽說羅起跟那轉世後的人類糾纏不清,還被一劍刺傷了腹部,自然嚇得要命,急急忙忙趕去了地府。

結果卻瞧見羅起好端端的坐在涼亭裏喝茶,依然是那一副淡漠如水的表情,也依然是那一句輕描淡寫的話。

「三殿下,好久不見。」

冷禹近來精神不濟,早已沒了跟他鬥嘴的力氣,因而並不開口反駁,只輕聲問道:「聽說你受傷了?」

這麼多年來,羅起練就的最好的一項本事,就是對冷禹視而不見。但他今日似乎心情大好,竟然眨了眨眼睛,笑瞇瞇的應:「一點小傷。」

「區區一個人類,竟也傷得了你這閻王?」

羅起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笑容愈發溫和可親,柔聲道:「他可不是普通人。」

「喔?」冷禹心中早已有數,卻故意試探著問,「那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羅起並不答話,只低頭望住杯中的茶水,目光溫柔含情,好似望著最珍惜的戀人一般,軟軟的說:「再過不久,你大哥的瘋病就能痊愈啦。」

冷禹聞言一怔,胸口立刻刺痛起來,冷冷哼道:「能治好他這毛病的人,世間只有一個。」

羅起但笑不語。

冷禹便又加一句:「可那人若是覆生的話,你就再沒有機會親近我大哥了。」

「無所謂。」羅起搖頭淺笑,一口口將杯中的茶飲盡,聲音始終那樣輕柔,「只要他高興就好。」

說話時,眼底流光溢彩,實在動人至極。

冷禹可高興不起來。

他蹙了眉,牙齒緊緊咬住毫無血色的薄唇,心中醋意洶湧。面前這人對他視若無睹,卻對他大哥一往情深,怎能不嫉妒?

忍了又忍,終於還是一把抓住羅起的手,說出千百年來深藏在心底的話:「我大哥究竟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如此喜歡?他做得到的事情,我也一樣可以!」

他聲音又低又啞,指尖微微發抖,已將姿態放到最低。

但羅起永遠無動於衷。

「三殿下,」幽深的黑眸裏閃過一抹異色,但隨即恢覆如常,生疏有禮的微笑,「你臉色難看得很,還是早些回天界休息吧。」

一邊說,一邊輕輕推開了冷禹的手。

冷禹全身僵硬,面孔愈發蒼白了幾分。

……又被當面拒絕一次。

即使天火焚身,也及不上此刻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忽的扯出笑容來,一字一頓的說:「羅起,你現在這樣對我,將來遲早會後悔的。」

羅起望他一眼,輕輕嘆氣。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殿下請自便。」話落,慢條斯理的站起身來,掉頭就走。

明知他絕對不會回頭的。

冷禹卻一動不動的呆立原地,死死瞪住那背影看。

羅起腳步輕快,難得有心情這麼好的時候。他已經在懷疑那個人類的身份了,他認定那人便是前任閻王的轉世,更認定冷練的瘋病很快便會痊愈。

而自己……馬上就能打碎他這個希望。

哈!

思及此,冷禹忍不住以手遮臉,放聲大笑起來。

然後嘴角便淌下了血來。

他卻毫不理會,只隨便擡手抹了抹,袖子一揮,已然變換時空。他身體虛弱得幾乎走不動路,幸而法術高深許多,轉瞬功夫,已經到了那間木屋外頭。

自從他上次動怒焚屋之後,羅起便在屋子周圍布下了結界,絕不準旁人輕易接近。

冷禹每往前走一步,就感覺到那結界的壓力越來越重,耳邊劈裏啪啦的傳來細微聲響,非但體內天火劇烈灼燒,手腳處更是隱隱刺痛。

但他毫不理會,依舊步步上前,手指慢慢觸及門板。

又一波痛楚洶湧而來。

冷禹身體抖得厲害,一下就跌倒在了地上,前額撞在門上,頭暈目眩。

屋裏的人顯然聽見了這怪聲,開口問道:「誰?」

冷禹軟軟的靠著門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殿下?」饒是如此,羅起也馬上猜到了是他,輕輕嘆道,「你怎麼還沒回去?」

冷禹閉了閉眼睛,感覺嘴裏盡是腥甜的血味,咬牙道:「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羅起沒有應聲。

冷禹便拿手指扒住門板,一下下的劃過去,靠強烈的痛楚集中精神,啞聲問:「為什麼喜歡我大哥?你明知他是你爹的情人,明知他不可能多看你一眼,為什麼還要喜歡他?」

「喜歡就是喜歡,能有什麼緣故?」

「那我呢?為什麼不喜歡我?」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緊接著似響起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羅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如水,悠悠的反問:「三殿下,你這是何苦呢?」

冷禹哈哈大笑。

他身體仍在發抖,不得不用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肩膀,自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絕望過。

他是堂堂的天界三皇子,想要什麼得不到?

卻唯有那個人的心,永遠遙不可及。

冷禹大口喘氣,直笑到氣力全無,才漸漸停了下來,掙紮著站起身,將頭靠在門板上,緩緩吻了過去。

若這一吻能穿越時間與空間,不知能否印到那個人的心上?

冷禹越想越覺得可笑,卻偏偏笑不出來,只低聲呢喃道:「我明白了。即使你永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反正我多得是辦法……讓你記著我。」

話落,終於下定決心,邁步離開了木屋。

他原是可以施展法術的,這會兒卻硬是一步步的走過去,任憑天火在體內不斷灼燒。胸腹間氣血翻騰,一片火熱,指尖卻是入骨冰涼。

沒錯,他就是要這麼痛苦的往前走。

因為只有身體上的痛楚,才能壓下心頭的劇痛。

仿佛過了一輩子這樣漫長,冷禹才終於行到了忘川河邊,遠遠望去,只見白無常正跟一個青年男子拉拉扯扯。

冷禹只瞧一眼,便認出那人是前任閻王的轉世,白無常果然遵守約定,乖乖把人帶了過來。

那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對了,許意。

他便是自己手中……最重要的那顆棋子。

想著,勾了勾嘴角,但還未笑出聲來,已感覺到體內那灼燒般的痛楚。天火在五臟六腑裏燒個不停,連往前邁出一步都要費盡力氣。

最後只得朝白無常招了招手,命他將那個人類帶進一旁的畫舫內。

船裏有眾多婢女伺候著,一會兒端茶送水,一會兒捶肩打扇,服侍得極為周到。冷禹卻自始至終都皺著眉,手指一下一下的叩擊桌面,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他身體越來越差,頭腦卻清醒得很,甚至因為即將到來的事而興奮至極,嘴裏不停重覆著羅起的名字。

這麼喜歡他。

所以,即使得不到他的愛,也要相同的恨意來彌補。

「羅起,羅起,我現在所受的痛苦,定要讓你加倍的還回來,我要你……後悔莫及!」一面說一面笑,到最後竟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一張臉痛苦的扭曲著,聲音嘶啞,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斷氣。

緊接著,耳旁便響起了那熟悉的腳步聲。

冷禹原本還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但聽見這聲音後,整個人立刻振作起來,眸中精光大盛,擡了頭朝門口望去。

薄薄的簾子被掀了開來。

一身黑色唐裝的年輕男子緩步而入,雙手負在身後,唇畔微微含笑,面容溫和,俊美無儔。

冷禹瞧得呆了呆,一時只覺心跳如雷。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這麼一個人。

……他一心喜歡的人。

又愛又恨。

盯著那朝思暮想的容顏望了許久,冷禹才終於回過神來,強壓下心頭的刺痛,緩緩站起身,一把扯住了那名喚許意的人類青年。

許意並不掙紮,只呆呆的望向門口。

冷禹順勢一掃,這才發現他大哥冷練竟也出現了,身上穿著人類的奇裝異服,手中握一柄短劍,滿臉緊張的樣子。

哈,主角都已到齊,戲也差不多該開場了。

想著,袍袖一揚,手中立刻多出了一把長劍──那劍瞧起來頗為古老,劍柄上刻有精細的花紋,劍身幽幽泛著紅光,詭異莫名。

在場的人皆是一震。

冷練眨了眨眼睛,率先大喊起來:「三弟,你別傷我家小意!」

冷禹卻不理他,只直勾勾的望住站在門口的某人,漫不經心的說一句:「大哥,這是我跟羅起之間的事情,你不要管。」

說著,有意無意的晃動手中的長劍。

羅起與他默默對視片刻之後,終於上前一步,輕輕笑了笑,道:「三殿下,麻煩你放了那個人。」

冷禹深吸一口氣,感覺體內的天火又灼燒起來,不由自主的靠在許意身上,軟聲問:「羅起,你可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基本已經猜到了。」羅起神色溫柔的望了望許意,眉眼盈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喔?那實在是太好了。」冷禹嗤笑一聲,翻轉手腕,忽然將長劍朝許意刺了過去。

羅起跟冷練大驚失色,卻已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劍身沒入了許意的胸口。

霎時間紅光大盛。

那劍微微抖動起來,卻並沒有在許意身上留下傷痕,反而逐漸化為一縷紅煙,慢慢融進了他體內。

冷練大大的松一口氣。

羅起則皺起眉來,有些驚訝的問:「怎麼回事?」

「剛才這把就是傳說中的上古神兵──妖劍斬玉。」冷禹意味深長的淺笑,狠狠推許意一把,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同時也是……這個人類轉世前的真身。」

聞言,羅起表情一僵,面色大變。他臉上笑容漸漸隱了下去,黑眸幽幽暗暗的,咬牙道:「不、可、能!」

「哈哈。」見狀,冷禹笑得愈加開懷了起來,一邊咳嗽一邊說,「羅起,能夠見到你現在這副表情,也不枉我費盡心思尋回斬玉劍,再折損靈力助他投胎轉世了。」

「你?」羅起略有些失神的望他一眼,語氣茫然,「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當然。」冷禹勾唇淺笑,神情極為自負,身體卻晃了晃,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自從你爹死後,我哥便也跟著發了瘋,無論見到什麼人都可以愛得死去活來。而你也一樣神志不清,以為只要把我哥留在身邊,就一定能夠得到他的心。所以我故意布下這個局,讓我哥和許意相遇相愛,讓你徹徹底底的明白,我大哥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愛,就是不可能愛你!」

「你騙我。」羅起面容灰敗,早已不見了平日的溫文表情,神色怪異的喃喃道,「許意不但能夠自由出入地府,而且輕易就可將我刺傷,他分明應該是……」

「是誰?你爹的轉世麼?」冷禹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既瘋狂又扭曲,咬牙切齒的說,「羅起,想不到你竟然這麼天真。別忘了,那個人早已魂飛魄散,永遠沒有機會覆生!」

「我不信。」

「哼,說來說去,你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冷禹仰了頭,感覺胸口疼痛入骨,卻偏偏越笑越大聲,「你以為我大哥不肯愛你,僅僅是因為你爹嗎?你以為除了你爹之外,就再沒人能治好他的瘋病?哈,你瞧瞧,他現在還不是愛上了一個人類?他寧願要一個普通人,也不要你!」

羅起靜靜在旁聽著,眼神變了又變,卻始終默然無語。隔了許久,才忽然彎一彎嘴角,低低笑了起來。

冷禹看得呆了一下,神情恍惚。

而羅起早已足下輕點,身形一晃,動作快若鬼魅,轉眼就在他面前立定了。然後甩了甩右手,五指並攏,指甲陡然長出寸許,猛得往前一刺,直直沒入了冷禹的胸口。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根本沒有人能夠阻止。

但冷禹臉上竟絲毫不見驚愕之色,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極為開心的笑了笑,悠悠的說:「怎麼?終於被我激怒了?果然,惟有提起跟我大哥有關的事情,你才會失控。」

「閉嘴。」羅起瞇了瞇眼睛,慢慢收回了右手,面上雖然在笑,雙眸卻冰冰涼涼的,寒意逼人。

暗紅色的血立刻從冷禹胸前湧了出來,他卻似渾然不覺,依舊微微笑著,吃力的喘了喘氣,一字一頓的說:「你現在是不是非常恨我?羅起,這一回……你總該將我放在心裏了吧?」

終於得到了……他的恨。

這世間除了他冷禹之外,還有誰能令羅起露出這種表情?

惟有他。

想著,緩緩伸出手,在羅起臉上劃出一道血痕,緊接著全身一震,軟軟倒了下去。

羅起靜立原地,望也不望冷禹一眼,僅是低了頭盯住自己染滿鮮血的手掌看。

他難得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這麼生氣,是因為不小心入了冷禹的騙局?還是因為……恰恰被戳中了痛處?

即使擁有跟他爹一模一樣的面容,即使陪伴在冷練身邊千年之久,也依然得不到那個人的心。生生世世,絕無可能。

但是,終究覺得不甘心。

若冷練喜歡上他爹的轉世也就罷了,但現在跟一個普通男子相親相愛,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想著,轉頭望了望靠在一起的冷練跟許意,唇畔笑意逐漸加深。

冷禹那個笨蛋!

既然逼得他露出了本性,那就只好幹脆大開殺戒了。

心念電轉間,已然並攏五指,狠狠朝許意抓了過去。

許意雖然動作靈活,飛快地躲避開去,卻還是被抓傷了手臂。而冷練則沖上來擋在他身前,大嚷道:「小起,你今天實在是太過分了。傷了我那個任性妄為的三弟也就罷了,為什麼連小意也要對付?」

羅起只是笑笑,輕輕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漬,繼續出招。

那兩人逃出船艙,他便一路追殺。

那兩人跳進忘川河,靠著法術轉移到了妖界,他便緊追不舍。

……完全殺紅了眼睛。

眼前模糊一片,不斷晃過從前的各種回憶──他爹帶著笑顏燦爛的年輕男子回地府,說從此會跟他們一起生活;他爹在竹林裏築下小屋,三個人高高興興的住在一起;天地異變之時,他爹為了保住地府而魂飛魄散,冷練從此變得瘋瘋癲癲。

曾經多麼幸福。

羅起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真心喜歡冷練的,還是僅僅為了懷念過去那段時光?但無論如何,他絕不允許冷練喜歡上他爹以外的人。

想著,已然將那兩個人逼到了絕境。

許意沒有辦法,只好喚出那妖氣十足的斬玉劍來與他對峙。

羅起自然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他這掌握著凡人生殺大權的閻王,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普通人類?

誰知當真動起手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羅起身形恍若鬼魅,出招既快又狠,收放自如。

反觀許意則是笨手笨腳的,顯然根本不懂劍術。但不知為何,他似乎對羅起的劍法熟悉得很,輕輕巧巧便能破解。打了一陣之後,竟是穩占上風,後來更是踏出了幾路古怪的步法,直取羅起要害。

羅起呆了呆,只覺方才的招數實在眼熟得很。

……爹?

他心頭一震,立刻醒悟到,冷禹又在騙他!

先前的猜測一點不錯,許意分明就是他爹的轉世,只是冷禹不知因了什麼緣故,有意拿話來激他。

嘖!

只怪他太過感情用事,竟然連這麼蹩腳的謊言也相信了。

羅起弄明白真相之後,非但沒有冷靜下來,反而愈發氣惱了幾分。頓時架也不想打了,人也不想殺了,只想折回去找冷禹問個清楚。那家夥辛辛苦苦的讓他爹轉世重生,卻又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欺騙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冷禹暈倒前說的那句話──「你現在是不是非常恨我?這一回……你總該將我放在心裏了吧?」

情願胸口被開個窟窿,也要讓自己記住他?

哈!天下間哪裏來這樣的笨蛋?

想到這裏,羅起竟是一陣恍惚,連朝他胸口刺來的長劍也視若未睹,就這麼呆呆立著,不躲不避。

幸而冷練及時沖上來,替他擋下了這一劍。而許意也連忙把劍一扔,緊緊抱住了受傷倒地的冷練。

分明只受了一點小傷而已,兩個人卻似生離死別般的摟成一團,難舍難分。

羅起雙手抱臂,冷眼在旁瞧著,表情異常平靜。

千百年前是這樣,千百年後還是這樣,那兩人如此相愛,根本沒有他插足的餘地,他又何苦念念不忘?

既然許意就是他爹的轉世,他自然沒有了阻止的立場,那兩人愛怎樣就怎樣,再也與他無關。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羅起在旁邊立了一會兒,確定冷練的傷勢並無大礙後,便嘆了嘆氣,手指一彈,轉瞬間消失無蹤。

下一刻,已然回到了先前那艘畫舫中,裏頭空無一人,地上卻還留了點點血跡。

冷禹的血。

羅起心中一動,忍不住低頭去看自己的手。只見掌心的血痕早已凝固,暗紅暗紅的,刺目異常。

冷禹受了這麼重的傷,應該已被人救回去療傷了吧?

念頭一轉,不由自主的施展飛天遁地之術,直闖天界。

按照規矩,閻王是不能隨便離開地府的。不過羅起從來不理會這些,只稍微使了些手段,便在天界來去自如,輕輕松松的尋到了冷禹的房間。

推門進去,一眼就望見那人躺在床上,眉頭緊蹙著,面容慘白。

羅起剛邁出步子,就聽見冷禹低低叫喚自己的名字,不覺吃了一驚,待走近了些,才發現他其實尚在昏迷。

便是在睡夢之中,也不忘念出那兩個字來。

這份心思,實在藏也藏不住。

羅起一邊想,一邊在床邊立定了,輕輕嘆氣。

他自從明了冷禹的情意之後,就一直刻意躲避,為的便是把人推得遠遠的,以免傷及無辜。哪知冷禹竟如此執著,非要想出這麼個法子來折磨自己。

這樣決絕又危險的人物,理應能避就避,再不相見。

但羅起也不知著了什麼魔,雙腳竟似生了根一般,定定的立在原地不動。

床上的冷禹睡得並不安穩。他嘴唇泛白,額上滲汗,口中含含糊糊的喃:「羅起,羅起……」

叫了一聲又一聲,聽得人心都軟了。

羅起便上前一步,情不自禁的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輕輕的應:「嗯,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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