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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初入雲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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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曉堂是一家醫館,開在荒郊野嶺之中,周邊土地荒蕪,植被稀疏,人煙更是完全沒有,就連活的野生生命都很少,距離最近有人的村落也要一天馬程,獨立於人群之間。

微生溦一行是在小村落裏飽滿的睡了一覺才七月七趕路到的拂曉堂,到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一座普通府苑大小的質樸房舍內掛起燈籠,蒼茫的漆黑夜色中唯一的光亮存在,似是替人指引方向,莫名的感覺到安心溫暖。

靠近幾十階高的踏步前,早已有人提著小小的燈籠等候著,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身形單薄,套著一件松松垮垮的長袍,在微弱的燭火下看不清顏色,只感覺已經穿的很舊了。

“幾位夙夜趕來,辛苦了,請室內坐。”

男子提著燈籠在前領路,微生溦跟其身後,阿姝虛弱的靠著皓月落了隊伍,刈楚跟著兩人走在最後,警惕小心的環顧四周,絲毫不敢松懈。

這個拂曉堂設計的很是不一樣,別家醫館都有個前堂後院之類的,進了大門直接便是布置清爽的院子,種著幾棵不算茂盛的小樹,院中擺了個大水缸,缸中盛開著純白睡蓮,嬌艷美麗。

小院東側正對著一間敞開門亮著光亮的房間,兩邊緊挨著還有七八間房間,其餘北面西面也是如此,規規整整全是關著房門的房間,大小基本相同,除了此刻亮著的那間屋要稍大些,許是接待客人所用。

微生溦環顧一圈小院,跟著進了屋子,讓了坐,眾人依次坐下,有人端上茶水,但沒人喝。“你似乎知道我們要來,不知如何稱呼?”

那等候的男子禮貌的笑了笑,“在下拂曉堂的老板雲山河,受人之托在此等候幾位。”

“受人之托?不知是為何人?”餘思支著一條腿很是隨意悠閑的姿態,雲山河不經意看了看他,很快轉移開視線,眼中是抹難以隱藏的驚艷。

“這個明日自會知曉。他只命我領幾位進雲沙國,其餘的便不得而知。”

“雲老板這話什麽意思?”

皓月迫不及待的搶話,阿姝已經精神多了,也不再靠著他,自己坐在一邊休息。

皓月所問當是大多數去往雲沙國之人所問,微生溦和餘思卻是心中知曉。

這個拂曉堂明面上是醫館,幾乎無人不知裏面的人全部都是雲沙國人,待在此處便是做著領路的活,將得到準許進入雲沙國的人領進去,若沒這些人領路,妄進者只會無辜葬身沙漠,漫漫黃沙間時時都可能踩到森森白骨,完全不必覺得奇怪。

雲山河見皓月不知,便耐心解釋著,“雲沙國隱於荒漠之中,極難尋得,我們拂曉堂之人的責任便是為人領路,幾位是雲沙國的貴客,不可怠慢,便由在下親自接待。客房已經備好,諸位貴客請稍作休息,明日拂曉時分便一同出發。”

雲山河說的神神秘秘,勾起了皓月的好奇心,想要再多問些什麽,卻被大哥阿宸抓著離開了,唯有小姑姑和餘思叔叔還停留在房間內和那老板悄悄說著什麽,很是好奇卻不得而知。

“明人不說暗話,閣下究竟什麽身份,不止拂曉堂老板吧?”

微生溦和餘思還氣定神閑的坐著,完全沒有要起身的意思,雲山河也只得跟坐陪著。

“反正明日進了雲沙國就會知道,不如現在就介紹一下吧。”

餘思雙手攪著摳指腹上的死皮,習武之人的手本就不細嫩,連著趕了一月的路,手抓著韁繩,又翻起了好多死皮,怎麽摳也摳不幹凈,作為愛美有潔癖的美男子,如何能看的過眼。

“在下不懂兩位的意思。”雲山河溫和的笑著否認,餘思不慌不忙的接了話,手上動作卻一刻也沒停過。

“拂曉堂共有十五間蓮室,住著十五位引路人,這些人都是雲沙國專門訓練出的傑出引路人,每年都要經過考核,若考核不過即刻趕回雲沙國內,可謂嚴苛至極,只有通過考核才能繼續榮耀的住著十五間蓮室。而統領這十五人的拂曉堂老板,一年都不見得出現兩回,極少有人認得,也極少有人有資格讓他引路,今日卻屈尊出現,實在榮幸之至。”

餘思最後調笑一句,還做了個惶惶不安的拱手禮,看的微生溦直接笑出聲。

雲山河卻是神色僵硬的穩坐著,他剛剛所言精準萬分,這些雖算不得多嚴苛的機密,但也非廣為流傳,從臨安國趕來一路快馬加鞭,知道的這般清楚,絕不是臨時打探的,看來果然不簡單。

餘思供了手繼續笑說道,“據聞荒漠之中地形變幻莫測,不得要領根本無法順利進入,即便運氣好誤打誤撞見到雲沙國尊容,非允許進入的邀請之人,也會即刻被亂棍打死,即便如此每年還是有許多人因著好奇心前來冒險,而後丟掉性命。雲沙國獨得荒漠安全來去的方法,訓練出引路人,避免外敵侵擾,卻不過是束手待斃的蠢辦法。”

“你懂什麽!”沈穩靜坐的雲山河突然激動的大喝一聲站起來,聲音有些尖銳刺耳,實在不像是剛剛溫潤低沈的男人聲音,倒像是……女人!

微生溦瞬間什麽都明白了,看來餘思早就發現了這個雲山河的‘真實身份’,能隨意偽裝成拂曉堂老板,又是特意在等他們,若沒有猜錯,很可能就是雲沙國女皇雲潤澤。

“我覺得餘思說的沒錯,確實是蠢辦法。封閉國門最多只能抵擋一時的外敵,雲沙國又不似臨安國物產豐饒,地廣物博,即便不與他國往來也能自給自足,過得舒坦。雲沙國入眼皆是黃沙,糧食蔬菜種不出來,飲水都是問題,無需抵禦外族,自己都可以餓死自己。”

雲山河捏緊雙拳瞪了微生溦一眼,“小小年紀自以為是,我們本也不過一處不足千人的小小部落,若非藏身於沙漠外敵無可奈何,又怎能發展成如今的小國,雖過得辛苦,但至少都活了下來。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微生溦無意與她爭論國家存亡,只是想確定下她的身份,從她尊傲的神色、再未掩飾的女聲、以及嘆氣國家命運存亡的憂心,基本可能確定。

既然親自在相等,又為何要扮成他人,若非是打探情況,或者試探,那又要試探些什麽呢?

心中想法猜測太多,便懶得去想,自有揭曉的時候。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餘思悠閑的站起身拍拍灰,“雲老板既不願意告知身份那就算了,今夜也不早了,早些休息。”

說著兩人並肩出了屋子,毫不糾纏追問,跟著門外等著的人去了房間,獨留下雲山河有些莫名其妙的呆楞原地,他們究竟想問什麽?

沙漠的天氣變幻莫測,時有風沙席卷,地形也隨著不時變化,根本無法憑借記憶的路線進出,這樣只能越走越迷糊,最後深陷其中不得出路。

天剛拂曉,荒野盡頭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明亮的太陽,清晨第一縷晨光招進拂曉堂,落在高高的踏步上,連續兩夜按時休息,趕路的疲累消減了許多,連最脆弱的阿姝也精神滿滿充滿期待。

對於雲沙國她知之甚好,還是昨日大哥給他們講了一些,不由滿是好奇和興奮。

端木伶昨夜身體不適,便被微生溦留在了拂曉堂,在此處休息等他們。

雲山河依舊穿著昨晚那身舊布衣裳,此時才看清原是深藍色,顏色有些暗沈,顯得清雋的容貌老了兩歲,但沒能掩去那溫潤的氣質,沈穩優雅,完全不似昨夜那般失態。

雲山河領著眾人走在最前方,大家只背了簡單的包裹,馬匹留在拂曉堂中,步行著走向沙漠。

雲山河從袖口掏出一塊小小的方形似羅盤的物體時,微生溦就暗道一句,“果然如此!”

她早就猜測這些所謂的引路人在沙漠中行走不過憑著有引路功能的東西,現在隨意一瞥果然如此,不過磁石做成的指引方向的初級指南針,準確指引著方向,再加上對於沙漠的了解和訓練,懂得如何應對各種危機和意外,如此便成了引路人。

這完全就是作弊嘛,欺負別人不知道這個指南針是何東西,否則豈能真正保持著神秘。

“雲老板,你手裏的這是什麽呀,怎麽沒見過,看著像塊鐵板。”

皓月好奇心重的直接湊在雲山河身邊伸著腦袋瞧,還想伸手摸一摸,直接被避開了。

“這是拂曉堂的法寶,不可輕易觸碰。”雲山河說的很是慎重認真,看著確實將那東西當成個寶貝,微生溦不慌不忙跟在後面卻暗自嗤笑一聲。

皓月跑到前頭跟在雲山河身邊好奇者什麽,阿姝也不落後,跑到雲山河的另一側也不停伸頭看,興奮的嘰嘰喳喳問著,卻沒有得到對方的一句回答,目不斜視的認真領著路。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親眼見到時還是被那一望無際的荒漠沙場驚了心,實在有些難以相信在如此荒涼的沙漠中存在著一個國家,生活著一群人,那該是多麽淒慘、艱辛、同時又無趣啊!

睜眼醒來便是常年不變的荒涼景色,難以忍受的灼燒炎熱,漫天沙塵從不斷歇,呼吸的空氣中永遠充滿著厚厚的沙塵味,艱難阻塞。

剛入沙漠時還不時有些青州綠植,視線不至於太多單調,漸漸入深之後,剩下的只有一座座的連綿沙丘,腳踩在厚厚的沙子中,步履艱難,比在平地形容辛苦十倍,深一腳淺一腳,爬上爬下,完全摸不準方向,入眼都是一樣的景致一樣的路。

這時,雲山河儼然成了一眾隊伍的主心骨,所有人無條件跟隨她,依靠她,跟從她的步伐。

灼熱的太陽升至正空,熱的人呼出的氣息都能灼傷肌膚,汗流浹背已是正常,額上冒出的汗水多的來不及擦拭,身體水分大量流失,最難忍受的便是口幹舌燥,離開時帶的水袋早已喝幹,只能強忍著,堅持著,繼續向前。

阿姝都已經走的沒力氣了,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抓著皓月,艱難的擡著步子,只覺渾身都已麻木,邁步的動作不過身體下意識,完全感受不到。

“雲老板,我們,我們還要……走多久呀?都……走了……一上午了,快到了吧?”阿姝艱難的大聲問著雲山河,本來和皓月一左一右走在他身邊,此時卻是完全落在最後,不,後面還有護著他們的刈楚,該是倒數第二的位置。

“是啊,好累啊,比騎馬趕路還要累。”侯佳佳雙手叉腰微躬著身,腳步也是十分沈重,但畢竟生在武學世家,不至於太脆弱。

雲山河淡淡的輕聲回答,“大約還要一個時辰就到了。”說著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大家要不要先歇一下。”

自然沒人拒絕!

阿姝早就累的站不穩了,隊伍一停下了,雙腿一軟瞬間跪下去,幸好變得都是厚厚的沙子,倒沒有受傷,只是再也沒力氣站起來了。

侯佳佳也一屁股坐下來,直接躺倒在沙地裏。

除了阿姝和侯佳佳,其餘人都是身體強迫的武人,倒都還沒她們那般痛苦,但也確實累了,各自坐下歇一歇,用手扇著風,抿兩下幹燥的口齒。

“所有進出雲沙國的人都是這麽走著去的嗎?”

微生溦盤腿坐在厚厚的沙子裏,餘思靠在她身邊,雙手舉著身上脫下的外套替她擋著太陽,臉上投下點點陰影,都感覺涼快了許多,尤為奢侈。

阿姝皺著臉看的羨慕,拉著皓月也讓他脫了外套替她擋太陽,小小的陰涼遮擋起來瞬間舒服的眉開眼笑,從來不知道這樣簡單的要求也能高興的心滿意足,就是在京師王府那幾日也沒現在這麽熱,卻完全沒現在這樣的舒暢心情。

侯佳佳坐起身看著她們都有陰涼避,癟癟小嘴,一挪身湊到微生溦身邊,一頭鉆進餘思高舉的衣服下面,舒服的呵呵直笑。

“沙漠裏沙層極厚,不方便馬車前行,而且各種危機情況不定,帶上也只是累贅。雖然這條路長了些,但忍忍進了雲沙國裏就會好了。”

聽著雲山河說起馬車,微生溦不由一楞,她的意思自然不是說馬車,而是那天生適應生存在沙漠的駱駝,難道這兒沒有嗎?那可是來往沙漠裏的人的寶貝。

雖然好奇,但微生溦沒有問出口,還是自己去探查為好。

休息了一會就繼續出發,現在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坐久了不過徒勞流失水分而已,盡快趕到有水的地方才是正路。

阿姝怎麽也站不起來了,撐起身體時雙腿都在顫抖,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行走。

皓月平日吊兒郎當的,作為哥哥到了這個關鍵時候立刻表現出了他的責任心,將手上的外套往阿姝頭上一蓋,利落的一蹲身直接將她背了起來,腳步穩當,毫不吃力。

微生溦扶著佳佳望著皓月的背影輕笑的有些得意,“馬步沒讓你白蹲吧,底盤挺穩的,以後再接再厲啊!”

皓月背著阿姝鬥志昂揚的直著身子大應一聲‘是’,故意表現一般步子跑的飛快,沖到所有人前面,輕松地跑跳的,完全沒把身上的重量當回事。

這條路確實夠長,到達目的地足足走了五個時辰,未時末才匆匆趕到,所有人都已是精疲力盡,最大的原因就是是渴的不行,見著人便迫不及待的要水。看著一群如饑似渴的人對方很是有些不情願,最後思想掙紮端出小小的一壺水還滿是心疼的表情。

微生溦優雅的喝了小口,餘思也只粗略喝了點,其餘全被阿姝和侯佳佳猛灌進了肚子,皓月拿著被喝光的水壺欲哭無淚,阿宸和清沫幾個都一口沒喝。

皓月還不甘心,咂吧著嘴,抱著空蕩蕩的水壺搖了又搖,最後滴出小小兩滴,不舍的湊近嘴幹凈吞下。

微生溦瞧眼他沒形象的笑了笑,準頭看向身後等候的中年男人,那是專門等在城門口派來接待他們的人,雲山河將他們平安交接便告退了,沒有多說任何話,也沒給他們任何好奇詢問的時間,簡單告了辭便不知方向的離開了。

這個雲沙國說是個國,其實也不過一個郡縣大小,還沒天佑國的都城大,遠遠望去不過無數大石頭堆積成的石群,單調無趣,不過走近看塊塊大石都雕刻著些有趣的圖案,進入城門也能見到房屋建築,但全部都是由石頭堆砌而成,比起木質建築自然牢固,不易受風沙侵蝕。

經過了漫長旅程,此時無一人有心思欣賞異國風情,跟著中年男人到了接待他們的地方,門口立著的大石頭上刻著‘雨林館’三個字,還有士兵把手。

“幾位先行休息,飯菜清水即刻便送上。”

中年男人拱拱手便要離開,留下微生溦幾個在這陌生的地方,大眼瞪小眼。

“這位大人稍等,不知道女皇陛下何時見我們,我的兩個侄兒此時在何處?”

微生溦毫不拐彎抹角,反倒是中年男人楞了一下,很快重新帶上笑容淡淡道,“下官身份低微如何知道陛下的事,至於公子的侄兒,稍後便會送來,請放心。”

中年男人說完便退下了,得到了滿意答案微生溦也不再糾纏他。

一串侍女接著魚群灌入,手中端著新鮮飯菜,擺放席位上,走了這麽久的沙漠,肚子也早餓了,先喝水潤了口便吃起飯來,只是剛剛吃了一口便難吃的吐出來。

“這什麽東西呀!”皓月嫌惡的吐出嘴裏的菜,阿姝吐了一口也放下了筷子,就連不挑食的侯佳佳也一臉嫌棄的表情,其餘人都是不習慣的蹙眉模樣,卻也沒有他們兩人那般誇張,只是激情消退了下來。

“哪兒有那麽誇張,只是沒什麽鹽味而已。”清沫倒是不在意,身為丹心玥曾經的影衛暗探的樹桑和刈楚也沒有那般挑剔,倒還能吃的下去。

“什麽沒鹽味呀,還有一股奇怪的苦味,清沫姑姑吃不出來嗎!”皓月嫌棄的夾著剛剛吃過一口的青菜甩了甩,大喝著水,一副寧願餓著也不願再吃的模樣。

“一點也不好吃,我想吃點心。”阿姝幽怨的癟癟嘴。

因為趕來救人,所有東西都丟在了鄒縣,包括那些好吃的點心,只帶了些結實耐餓的餅子在路上吃,剛好一個月的量,現在都不由懷念起那餅子,至少比這的東西好吃。

“出門在外哪兒那麽多挑剔,先填飽肚子要緊。”

“忍忍就好了,眼一閉嘴一張。”侯佳佳如臨大敵的夾起菜一下放進嘴裏猛嚼,然後快速吞下,故意忽略味道,甚至呼吸在那一刻都屏住了。

微生溦教訓了皓月阿姝一句,兩人便兀自夾起菜來,學著侯佳佳的誇張動作。

微生溦本就是最為挑剔的人,如何會覺得這些菜好吃,但現在大家身無一物,他國之中,會發生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還有精神矯情餓肚子。

挨了訓,皓月和阿姝只能老老實實不甘不願的吃起飯來,卻還是點到而至,象征性裝樣子。

吃了飯微生溦便和餘思參觀起這個雨林館,面積不大,建造和布置倒比一路大多數房舍講究精細些,除了那一串上菜的侍女和守在外面的士兵,一個人也沒有,似被遺忘了一般。

微生溦踱了兩步抓著其中一個侍女問著,“剛才帶我們進來那個男人是誰?”

侍女緊張的‘噗通’一聲跪下,頭深深低埋著,顫抖著聲音回答,“奴婢不知。”

不知便不知,何必這麽大動作,看來是有人不準他們知道。

一個小小的侍女微生溦也不為難,只等著他離開時說的將阿芩阿甫送來是真的,步子漸漸走到大門口,不時朝大門外張望。

餘思安慰的握著她有些緊張的雙手,剛想寬慰兩句,大門外駛來一輛樸質馬車,阿芩阿甫挨個被抱下來,邁著步子大笑著沖跑過來。

“小叔叔……”微生溦激動的都有點想哭,還好都沒事,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她還真不知道怎麽和三姐四哥交代。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挨餓?”微生溦蹲下身子翻來覆去檢查著他們身上,確定沒有不對的地方,這才徹底安了心。

“我們沒事,小叔叔別擔心。”阿甫小大人的安慰著微生溦,伸手抱著她的脖子,拍拍她的背,學著父親安慰他的模樣。

皓月和阿姝聽見聲音從裏面跑出來,見著阿芩阿甫一把抱著開心的轉圈,頭暈目眩的踉蹌了幾步才慢慢停下來,笑得好不開心。

主動將人還給他們,明顯是示好表現誠意,他們究竟會提出什麽要求呢?

接下來幾日他們都被困在雨林館,按頓按時有侍女送飯送菜,房間裏生活所用也一應盡全,接待他們的中年男人再沒出現,也沒任何人來傳達命令或者吩咐,完全像是把他們給忘了,幹晾著。

這樣的經歷微生溦還真少有,以前都是她晾別人,倒是覺得新鮮。

“反正人也回來了,他們都不著急我們著什麽急,除了東西難吃點,也沒什麽不好。”

微生溦倒是適應能力快,和餘思悠閑的並排坐在院子裏欣賞日出,在大漠裏欣賞日出最是絕妙,早晨的天氣也還沒有熱到難以忍受,這幾日便日日如此搬了躺椅在這躺著,等到太陽完全升起,又悠閑的回屋去。

“天天屋裏呆著也悶得慌,今兒去街上看看?好容易老一趟,別臨走了還哪兒都沒瞧過。”

餘思一只手伸在腦後,天邊的一輪紅日緩緩露出腦袋,瞬間四射出燦爛的光亮,將黑暗打破,迎接有一天的悶熱曙光。

“阿姝幾個活潑好奇的天天往外跑都說沒瞧到個什麽有趣的,入眼不是石頭就是黃沙,有什麽看頭,還懶得把我皮膚吹粗糙了。”

微生溦癟著嘴摸摸自己的臉,才來雲沙國幾日就深切感受到皮膚的嚴重缺水,在這日日喝的水都有限,洗澡洗臉也局促的很,根本沒多餘的用來給她保養保養皮膚,潤澤潤澤。

“誰不是一樣呀,我都變黑了。”餘思學著微生溦憂心忡忡的摸著自己的臉,直接招來一個白眼,門兒都出過,屋頂底下,曬黑個屁呀!

不過刈楚和樹桑倒是真的曬黑了,他們不似微生溦兩位大爺日日屋頂下躺著乘涼,在街道上四處轉著打探情況,雖然知道不會得到什麽有用信息,但多了解了解當地的生活、習俗、狀況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們兩人便是微生溦和餘思的消息傳遞員。

太陽完全露出了身子,又擡著躺椅進了屋,剛回屋便看著阿姝幾個又牽著手準備出去玩了,每日回來都說沒意思,又每日要出去,孩子真是待不住得主。

“進來進來。”微生溦將幾人喚進來,看著只有四個,阿宸不在,想必又在安靜的地方看書,除了頭兩天在街上逛了逛便再沒出去,這一個又實在太能呆得住。

“出去瞎跑有什麽意思,把阿宸叫來給你們一個任務怎麽樣?”

聽見有任務,皓月瞬間亮了眼鏡,迫不及待的連連詢問,“什麽任務什麽任務?”

“把人叫來再說!”

說著皓月一溜煙便跑不見了,不一會拉著阿宸跑回來,後面還跟著笑嘻嘻的侯佳佳。

阿宸手裏還抓著翻開的書本來不及放下,見著微生溦和餘思規規整整慢條斯理的行禮,看的皓月一陣心急。

禮節這一方面阿宸做的最到位,任何時候都能做到不驕不躁,規整嚴謹,皓月幾個同樣接受了嚴格的教導和訓練,但在微生溦這些熟悉的人就漏了行狀,也只有在外人面前端的最好,若不熟悉,還真以為生活中也是那般有禮乖巧的呢。

“阿溦,是不是有什麽好玩的,我都憋的無聊死了。”侯佳佳直接坐到微生溦另一側,與餘思挑釁的對視著,手上挽著的動作越加囂張。

阿宸規矩的行了禮才悠然開口,“不知小叔叔叫阿宸來有何事?”

“我給你們分派個任務,將雲沙國的地形完整記下來。”微生溦懶得理會餘思和佳佳不時的挑釁,齊齊松開手臂。

“地形?”皓月激動地歡呼一聲,這可不是輕松地活,瞬間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

“天佑國的地形你們已經背的分毫不差了,但那是我畫出來你們記,現在要你們自己親自去摸索,親自記下來,再憑著記憶畫在紙上。”

微生溦剛說完皓月就信心滿滿的保證,“一定完成任務,分毫不差。”

皓月對於完成任務最是積極,不僅因微生溦的任務向來都會有豐厚的獎勵,也因為能夠很好的表現自己,同時又很有趣,最是符合他的胃口。

“本來在臨安國時便想讓你們試一試,但臨安國山林繁覆,地形太過覆雜。雲沙國面積小,也沒那麽困難,正好可以給你們練練手。記得是牢牢記下來之後,再畫在紙上,這樣才能再次加深印象,畫出來的地形也才生動清楚,明白了嗎?”

“明白了!”幾個鬥志昂揚的小戰士腰背站得直挺挺,臉上洋溢著相同的興奮笑容。

“我也和他們一起。”侯佳佳舉著小手有些興奮。

“那就去吧,記得不要告訴任何人,保密!”纖細手指放在唇邊,嘴唇粉嫩柔滑。

心跟著‘撲通撲通’跳起來,視線牢牢鎖定,等待著房間沒了別人,傾身直接親吻上去。

微生溦紅著臉推據著餘思的霸道,身體卻軟弱無力,只得敗下陣來沈迷、回應。

接下來又是幾日被遺忘的無聊等待,佳佳幾個卻是打了雞血似得精神滿滿,每天吃了飯就出門,中午回來吃了飯又出門,到了太陽下山才托著疲累的身體回來,臉上卻滿是欣喜驕傲的笑容,圍著微生溦講述著自己今天走了多遠,看見了什麽。

“這麽快就要把雲沙國走遍了?這也太小了吧?”

餘思靠在微生溦肩上占據了身旁的位置,阿姝抱著她的另一邊,兩個最小的嘟著嘴唇不開心的直直盯著餘思,身邊跟著個同樣表情的侯佳佳,滿眼的幽怨,想要坐在微生溦身邊,卻完全沒有餘地。

盯了許久,餘思絲毫不為所動,只能洩氣的老老實實跟著其他人撐著腦袋蹲在了案桌對面。眼神還不時羨慕中帶著幽怨的瞪餘思一眼,滿身是委屈。

“雲沙國本就不大,構造又不覆雜,我只好奇大家用的水是從何而來。”

“這個我知道!”皓月搶答的舉起手迫不及待的回答,“所有水都是由官府統一發放,每日清晨都會有輛大水車從皇宮中推出,百姓們排隊接水,每家固定只能接兩桶。這是我昨天看到的,有一個年紀大的老爺爺提水時不小心撒了些,好一陣心疼呢。”

“才兩桶?豈不是只夠吃喝,澡都洗不了。”阿姝誇張的張大了嘴,雖知道雲沙國缺水,但這些時日在雨林館吃喝和洗澡都不成問題,雖然節約局促些,沒想到原來獨他們這般奢侈。

“那也太辛苦了吧!”一時不由有些自責的感嘆起來。

“如此看來雲沙國缺水的情況已經十分嚴重,將來也不知要何去何從。”阿宸微垂著頭感嘆一聲,手中端著小小的茶杯,望著裏面的茶水一陣呆然,緩緩放下了。

“何去何從,聽聽女皇陛下的想法不就知道了。”

“可陛下何時才會接見我們,將我們丟在這不管不顧,究竟是何意思?”阿宸不解的問著,微生溦神秘一笑,“許是……有事耽擱了。”滿臉寫著‘我知道內情’的表情。

阿宸詢問的看向微生溦,皓月也滿是好奇,餘思替這個就愛裝的高深莫測的丫頭解釋起來,“前些日子發現一個私自偷水的宮人,被處以死刑,在朝堂上引起很大的紛爭和矛盾,有臣子提出不可再這般深鎖沙漠之中,否則只有死路一套,大部分臣子認為這是不可商量的國策,決不可打開國門,更不可走出沙漠。兩方矛盾越來越大,最後一位位高權重的大臣以死警示陛下,當頭撞死在早朝之上。陛下忙著處理朝中之事,自然無空理我們。”

“這麽大的事為何都沒聽百姓們說起呀?”

餘思一拍皓月的腦門,“此事關系重大,若流傳出來必定人心惶惶,自然要被按下。”

“不過事情也發生這麽久了,陛下也該是時候空出時間接見我們了。”

正說著,清沫朝外面進來,“十妹,你要的東西弄來了。”

“真的?”微生溦高興地立馬站起身,“這東西在雲沙國看的可是緊得很,居然給弄來了。”

邊說邊開心的迫不及待的離開了,留下餘思幾個還在小聲議論著雲沙國的朝堂。

因為傳來的消息確實準確,女皇雲潤澤處理完了自殺大臣的事就想起了微生溦,派了初來那日接待的中年男人傳話,明日皇宮中陛下召見,請做準備。

微生溦聽了消息只嘀咕一句‘有什麽準備’的,繼續忙著手上的事,早不召見晚不召見,偏偏現在,看來今晚必須連夜趕工了。

雲沙國的皇宮很是不足為奇,除了比大多數的建築高大精致些,成堆的石頭雄偉有型些,面積僅僅一個王府府苑的大小,簡單分著前堂後院,可謂最寒酸的皇宮。

規矩沒有天佑國那般繁瑣,在皇宮大門口驗證了所有人的身份便順利放行,一路走來宮人並不多,就算在宮裏隨便參觀亂跑也沒什麽人看見,管的很是松散。

受召入宮的只有微生溦和餘思,跟著中年男人隨意參觀著,比之普通百姓最尊貴的體現怕是就在這些綠葉盛開的樹木上,開的雖不十分繁茂,但也是茫茫沙漠中最密集最清脆的綠色,簡直可謂珍惜至極,寶貴異常,每一棵都小心養護著,不敢大意。

微生溦看著幾個宮人提著水桶小心翼翼的給樹澆水,動作緩慢謹慎,似在斟酌水量,不敢多也不敢少,每一滴都珍貴如油。

“這些樹是……”

中年男人順著微生溦的方向看了宮人一眼,不鹹不淡的公式化回答,“這些樹是從沙漠外移來的,大多死了,只活下來這些。”

微生溦心中暗暗嘆了聲奢侈,喝都不夠的水拿來養樹澆樹,果然權利帝王都是奢侈的,這一點完全一模一樣。

中年男人語氣並不好,看見那些樹時眼中一閃而過冰冷神情,看來與她的想法一樣。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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