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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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來的官兵把受傷蘇廷芳馱到背上,趕緊去找郎中止血。

施小樓想要松開蘇廷芳的手,她的心裏很擔心遇仙樓,卻被蘇廷芳緊緊回握住。

施小樓擡頭看著蘇廷芳蒼白的唇,以及額間的虛汗,腦海裏不禁又回想起方才驚心動魄的那一幕,終於還是心軟,任憑蘇廷芳拉著她的手,陪著他一起去找郎中。

“你說你剛才傻不傻,我又不是躲不過去,你為何上趕子要去做活靶子?”施小樓從未想過有一天她需要別人來保護,而這個人還是她眼中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蘇廷芳望著施小樓,傻傻地笑著,“可能我真的就是傻的吧,不過還好,你沒有事。”

施小樓被蘇廷芳盯得有些別扭,她別過臉去,故作冷漠地說道,“你以後不要再犯傻了,刀劍無眼,下一次你可能不會這麽走運了。”

“施老板這是在擔心我嗎?我好開心啊”,蘇廷芳趁機與施小樓十指相扣,手心貼著手心,“你的手上好多繭子,是練劍造成的嗎?”

“要你管”,施小樓說著就使勁向外抽手。

“哎呦——,痛!”

施小樓這才發現蘇廷芳這是在用受傷的那只手牽著她,“我真是錯看你了,原來以為你只是傻,沒想到還瘋。”

施小樓輕輕地脫手出來,然後走到另一邊,主動拉起了蘇廷芳沒有受傷的那只手。

蘇廷芳心裏頓時美滋滋的,“施老板,剛才我看到你哭了,是為了我而哭的嗎?”

施小樓簡直不能理解蘇廷芳的腦回路,“我哭了嗎?應該沒有吧,大概是你傷的太重出現幻覺,看錯了”,施小樓嘴硬否認。

“是嗎……,那就權當是我看錯了吧”,蘇廷芳有些失望地低下頭,“施老板,那你不用管我了,你還是趕緊回遇仙樓去看看吧。”

沒想到這蘇廷芳居然還“恃寵而驕”上了,不過蘇廷芳當她施小樓是什麽人啊,“義”字當頭,怎麽會做出這種無情無義地事情,她抓緊了蘇廷芳的手腕,一路跟著來到了醫館。

郎中看過蘇廷芳的傷勢後,說還好這傷主要在肩頭,只差一點就要劈到了骨頭,不過起碼也要靜養三個月,這算時間蘇廷芳的右手也算是廢掉了。

說完後,郎中就要開始包紮傷口了,他示意施小樓外面等候,施小樓卻註意到蘇廷芳額間的冷汗越來越多,猜想蘇廷芳肯定會怕疼,於是走上前去握住了蘇廷芳的手,“你不用太擔心,賀郎中手法很好的,他調的藥粉也不會很痛,忍一忍一會兒就過去了。”

蘇廷芳見被戳穿,自然有些不好意思,更不想被施小樓看到他怕疼丟人的樣子。

“男女授受不親,施老板,要不你還是回避一下吧?”

“這時候開始跟我講男女授受不親了,那你方才拉我的手……”,施小樓的臉突然“噌”得一下子變得通紅,心裏面也變得有些煩躁,施小樓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於是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扯下蘇廷芳上身的衣服,露出他鮮血淋漓的肩膀。

醒目而又可怖的傷口同周圍細嫩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施小樓的心緊了緊,隱隱有絲抽痛,她明白這種感覺,叫做心疼。

施小樓擡起胳膊,伸到蘇廷芳面前,“一會兒你要是真的感到疼,就咬住它。”

蘇廷芳看著施小樓眼中的堅定與固執,甚至還有些不容分說的強勢與霸道,他微微笑著。

然而,施小樓卻看不懂此時蘇廷芳的眼神,只覺得,那一雙眼睛簡直像水一樣,波光粼粼,脈脈含情。

賀郎中就趁著這倆人對視的功夫迅速撒上了藥粉。

真的好痛!

從小到大,蘇廷芳哪怕是手上擦破個皮都會驚動一家人緊張到不行,哪裏受過這樣的疼痛。

可是,再痛也要忍住,不能叫,更不能流下一滴眼淚。

“嗬,果然,這小子最後還是給疼暈過去了”,郎中一邊幫蘇廷芳纏著紗布,一邊對施小樓說道,“丫頭,這小子是不是喜歡你啊?他這傷不會也是為了你吧?”

喜歡?

郎中的一席話問懵了施小樓,她看著兩人緊握的手許久,然後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丫頭,有時候話也不要說得太死,這麽多年了,你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

施小樓回去的路上想了好多,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薛靜那間小屋的門前。

施小樓剛要敲門,遇仙樓的小二碰巧路過,告訴施小樓,今天晚上薛靜和福寶珠都回了波瀾苑,小屋裏面沒有人……

波瀾苑,薛靜和福寶珠正在馬不停蹄地一起整理,這幾天搜集來的李氏父子的種種罪行,買官、賄賂、強搶民女、買兇殺人……,簡直是罄竹難書,數不勝數。薛靜準備第二天一早把所有的證據交給縣令蘇蘭君,為民除害。

聽外面的打更聲,已經是夜半三更,福寶珠站起身來,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薛靜為福寶珠披上一件外套,“要是你累了先去睡吧”。

福寶珠搖搖頭,“我就趴一會兒,頭有點暈”。

薛靜說不過寶珠,只能讓她在桌子上先趴一會兒,然後繼續緊鑼密鼓地整理證據。

福寶珠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卻感覺身子越來越冷,她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衣服,卻還是很冷,於是她睜開眼睛,想要去關好窗,這時,她看到梳妝臺邊坐著一位陌生的女子,背影卻很是熟悉。

“請問你是誰?為何會在我家?”福寶珠一步步靠近女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只見那女子緩緩回過頭,不知為何,福寶珠的心臟開始砰砰亂跳,她在害怕,無比地害怕。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福寶珠想要驚聲尖叫,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因為她終於看清了那女子的長相,簡直和她一模一樣,除了眼角的那顆痣。

這時福寶珠也想到了自己眼角的那顆痣,那顆原本不應長在福寶珠臉上的一顆痣。

那女子看到福寶珠驚恐的樣子淡定地笑了笑,然後站起身,朝著福寶珠的方向慢慢走來。

“你到底是誰!你不要過來!”

眼看著那女人越來越近,福寶珠只能不停地往後退,直到馬上就要退回到墻角,那女人從背後抱住了寶珠,然後貼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既然你的執念已經達成,那麽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不——!”

“寶珠,你怎麽了?快醒醒啊?”

這是薛靜的聲音,福寶珠趕緊睜開眼睛,環顧四周,還好,這裏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女人。

還好,方才那只是一場夢。

“所有的工作我都已經整理好了,這些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薛靜扶寶珠站起來。可能是趴久了的緣故,福寶珠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薛靜扶她站直身子,關切地詢問道,“寶珠,你真的沒有關系嗎?”

福寶珠耳邊一陣轟鳴,剛剛那一絆,像是靈魂出竅般,有種被抽離的真實感?福寶珠清晰地感覺到有一些東西在逐漸離她遠去,卻是怎麽抓也抓不住。

薛靜把福寶珠扶到床邊,鋪好被子,拉下簾子,然後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決定轉身離開。

“你,別走”,福寶珠說得很小聲,臉也羞得通紅。

薛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起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那雙牽著不肯放的手,是真的。

薛靜坐到床邊,溫柔地扶著寶珠瘦削的肩膀,“所以,剛剛是做噩夢了嗎?”

福寶珠乖巧地點了點頭。

面對這樣的寶珠,薛靜情難自制,天知道,這五年來,他每一天都是怎麽過的。

每天都活在思念與愧疚之中,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只要一天沒有找到寶珠的屍體,那她就沒有死,她只是生氣了,失蹤了,等哪天她肯原諒自己,就一定會回來的。

於是,那一天,在遇仙樓,薛靜又遇到了寶珠。

重逢的那一刻,他多想上前就將那人緊緊擁入懷中,再也不放開。

那時候,身邊的所有人都告誡他,寶珠已經死了,這個女人只不過長得跟寶珠很像而已,甚至有人警告薛靜,弄不好寶珠這次是回來報仇的,畢竟那一年,她曾經過得那麽苦。

然而,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呢?

哪怕眼前的寶珠只是一個幻影,哪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薛靜也樂得其所,寧願沈淪。

“只要寶珠讓我留下,那我就留下”,薛靜忍了這麽久,終於能夠好好地抱一抱他此生的摯愛,唯一的妻子。

之前成婚後的那半年,薛靜與福寶珠都是分床而睡,今晚,這是第一次,兩個人一起躺在同一張床上。

福寶珠的臉頰還是燙燙的,她盡量緊貼著床邊,雙手緊張地抓著床單,一遍又一遍地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時,薛靜猛不丁地抓住了寶珠的手,寶珠緊張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要把手往外抽。沒想到,薛靜那邊根本不肯放。

“這樣抓住我,晚上就不會害怕了”,薛靜邊說著邊起身,往上拉了拉寶珠的被子,看著薛靜的臉越來越近,不知怎的,寶珠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寶珠耳邊聽到薛靜的一聲輕嗤,薛靜輕輕地撫摸著寶珠的頭發,像哄小孩似的笑著說道,“有我在,你什麽都不需要怕……”

不過緊張歸緊張,身邊有薛靜在,福寶珠的確安心了不少,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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