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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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來後,蕭婉兒發現薛靜已經出門,乖巧的錦葵正在拿著抹布專心地擦桌子,早飯已經準備好了,是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雪菜肉絲面,荷包蛋的蛋黃軟軟的,一口咬開,裏面還流著溏心。

今天的蕭婉兒既不用出診,也不用整理藥材,吃完早飯後,本想著一起幫忙錦葵收拾屋子,但都被委婉地拒絕了。

蕭婉兒一時間閑下來,竟然有些百無聊賴。

蕭婉兒坐在門檻上,看著後院裏面的雜役們忙忙碌碌、進進出出,感覺她生命裏的溫度又活絡了些。

終於,蕭婉兒遠遠地看見薛靜出門回來了,他正在廚房裏整理食材,蕭婉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薛靜身邊來回逡巡,直到轉的薛靜有些頭暈,他停下手裏的活,提議可以帶著蕭婉兒在魚龍坊好好地逛一逛。

蕭婉兒高興地一蹦三尺高,他們先穿過遇仙樓的大堂,大堂裏的店小二和茶博士、掌櫃的都恭恭敬敬地對薛靜彎腰致意。

走出遇仙樓,門口是一位賣花的老婆婆,她看到走出來的是薛靜,連忙步履蹣跚地迎上前去,把剛剛采摘下來,還沾有露水的白玉蘭花別在了薛靜的衣領上。

薛靜點好銅錢,欲支付給老婆婆,老婆婆卻雙手推脫,堅決不收。

薛靜無奈,只好從老婆婆的花籃裏買走一束最飽滿的鮮花,送給身邊的蕭婉兒,然後把等額的銅錢放到了花籃裏。老婆婆一臉了然地看看薛靜,又再看看蕭婉兒,慈祥地點了點頭,笑著離開了。

一路上,沿街的小商小販以及小吃攤的老板們都十分熱情地在跟薛靜打招呼,並且不由分說地塞給了薛靜好多吃的喝的用的東西。

蕭婉兒懷裏抱著鮮花,手裏提著糕點,頭上戴著步搖,脖子上還纏著紗巾,大熱天的,感覺整個人都要快中暑了。

薛靜也忍不住偷笑,他手裏倒也沒空著,都是街坊鄰裏的好意,眼看著蕭婉兒路都要走不動了。於是薛靜買光了一位少女所有的茶,把茶簍空出來給蕭婉兒裝東西,裝滿後把沈甸甸的茶簍背在了自己肩上。

蕭婉兒心裏不禁感慨,這薛靜不就是一個廚子嗎?怎麽會如此有面子,整個魚龍坊的人都對他一副親善有加、感恩戴德的樣子,而且蕭婉兒註意到薛靜他出手闊綽,錢袋裏仿佛有掏不完的銀元,雖說這遇仙樓號稱“天下第一樓”,但這遇仙樓的廚子未必也太能賺錢了吧。

“累了嗎?要不要先去旁邊的茶肆休息一下?”

蕭婉兒擡有一看,嗬,這不就是她第一天來魚龍坊時,和蘇廷芳一起光顧過的那幾茶肆嘛,不過有點可惜,那天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品嘗。

茶肆的老板一見是蕭婉兒又來了,趕緊上前賠禮道歉,說是遇仙樓的施老板最近要開發新的菜品,於是就盯上了他家的雪泡豆兒水,她已經是三番五次地過來取經,時間久了,他也有點煩,所以索性就不賣給她,誰想到那一天施小樓居然劍走偏鋒,公然去搶了客人的雪泡豆兒冰,還“鳩占鵲巢”地趕走了客人。

為表示道歉的誠意,茶肆老板說今天隨便點、隨便吃,給蕭婉兒全部免單。

在等茶點的時候 ,蕭婉兒看到一位身穿白衣罩衫,帶著青花布手巾的小廝,托著個果盤在到處轉悠,“梨條、梨幹、梨肉咯,棗圈、梨圈、桃圈咯,還有新出爐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小夥子叫賣聲中氣十足,蕭婉兒聽得也直流口水,薛靜見狀,把小廝招呼過來,那精神小夥兒一看是薛靜,又是一副十分熟悉的樣子,開口就要喊,“薛老……”。

薛靜掏出一串銅錢,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講下去,“一袋糖炒栗子,一袋梨幹”,然後薛靜轉向蕭婉兒,問道“你看你還要吃點啥?”

蕭婉兒看著托盤裏五花八門的果幹,不久相中了一盤鹽炒銀杏,蕭婉兒指了指銀杏,又看了看薛靜,卻見薛靜搖搖頭,“你怕苦,不會喜歡吃的。”

咦?為什麽她的一切他都知道,無論是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紫色肚兜,披著紅色紗衣的女子邁著曼妙的步伐,踱步到薛靜這桌前,她一走過來,就要跟薛靜套近乎,薛靜準備好打賞的銀錢,卻只想趕緊把她給打發了。

“你是會唱小曲兒的嗎?”蕭婉兒剛剛看到這曼妙女子方才在隔壁桌給人家唱戲來著。

女子帕子一甩,撲鼻而來的都是廉價脂粉的味道,她咯咯咯笑起來如銀鈴般,“會呀,本姑娘啥曲兒都會唱呢,官人您是想聽哪一出啊?”

“牡丹亭你會嗎?我想聽游園驚夢那一段!”蕭婉兒天真又認真地開始點戲。

女子有些尷尬地瞧了瞧薛靜,然後哈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來,“官人啊,這你可難為我了,這一出戲,我可唱不來了”,邊說著邊從薛靜那裏領了打賞,離開時,還一步三回頭,沖著薛靜笑得別有用心。

見那女子走遠後,看到蕭婉兒有些失望,薛靜解釋道,“你也太高看她了,她哪裏聽說過什麽牡丹亭。不過,你怎麽對這出戲如此感興趣?”

“因為我很欣賞牡丹亭中的杜麗娘,她從一個循規蹈矩的千金大小姐不斷成長,最後成為了一個敢愛敢恨的烈女子,實在是讓人敬佩,而且我覺得她勇敢追求、不惜為之獻身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有她的夢想和自由……”

回去遇仙樓的路上,正趕上魚龍坊最熱鬧的夜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當晚正直崔記酒家開業大酬賓,還沒開張呢,門口等待的賓客就已經擠得水洩不通。

蕭婉兒十分好奇,也想著上前去湊熱鬧,薛靜拉住了她,“這些賓客都是等著討金旗的,這幾天是崔記搞開業酬賓呢,每天最先進去裏面消費的客人,都會贈送金旗一面,今天晚上是活動的最後一天了,很多人都是從上午就開始排長隊呢。”

蕭婉兒數了數排在她前面的人,少說也得有近兩百個,要真等挨到她,的確不知是猴年馬月了。

把蕭婉兒拉走後,薛靜在崔記酒家旁邊的一個小蔗糖攤買了一壺蔗漿,“別看這家鋪子小,可是他家的蔗漿做的可是一絕。正好我那裏還有現成的冰沙,晚上回去拿這個蔗漿和牛乳融在一起後,澆在冰沙上就是你剛剛吃的那道乳糖真雪了!”

在茶肆的時候,薛靜觀察到蕭婉兒似乎特別鐘愛乳糖真雪,連碗邊上的碎冰碴兒都沒有放過,吃到最後還在意猶未盡地舔著湯匙。

“薛兄弟,你懂得真多啊!”蕭婉兒是發自內心的地羨慕薛靜對於這裏的一切如數家珍,羨慕他同所有人的關系友好親善。

“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裏,魚龍坊就是我的家,這裏的所有人就如同我的家人一樣。”

蕭婉兒突然想起了什麽,連忙問道,“五年前,福家大小姐福寶珠的事情你了解嗎?我聽說她的夫君就是來自於這裏,好像是在魚市賣魚的一個夥計。”

薛靜沈默了片刻,”哦,哦,五年前福家的事情啊,那但凡是住在瑞城裏的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當年福家大小姐下嫁窮小子的故事也是震驚了整個瑞城。怎麽?你很想去找他嗎?”

“我……”,蕭婉兒緊咬下唇,“不知為何,我每次聽到旁人說福家的事情,心裏都會莫名的疼痛,我總覺得福家的事情與我有關,再加上蘇少爺和胡夫人都曾提到,說我長得跟寶珠小姐很像,我就在想,會不會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那這與你堅持要去找魚市那窮小子又有什麽關系呢?”薛靜問道。

“因為我在想,當年寶珠小姐那麽堅持、那麽決絕地想要嫁給他,一定是非常愛他,那麽愛的一個人,一定無論如何都會認出,我,究竟是不是她!”蕭婉兒已經思考了數日,她的回答十分決絕。

薛靜無奈地搖搖頭,“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兩個人並不相愛,成婚後的日子過得也並不幸福……”

蕭婉兒疑惑不解,不禁追問,“那是因為什麽呢?”

“那是因為他們根本就不配!”

說這話的不是薛靜,而是此時此刻正兩手掐腰、滿臉怒火地站在遇仙樓門口的施小樓。

施小樓今日過來原本是給薛靜送新衣服的,施小樓的母親年輕時是魚龍坊的一名繡娘,正所謂纖纖玉手巧輕柔,六彩交相絲線游,那時候好多達官貴人家的禮服都曾出自於小樓的母親媛娘之手。

施小樓來了後,在遇仙樓到處都找不到薛靜,然後聽雜役說薛靜一早就出門了,身邊帶著一位眼底有痣的姑娘。

眼底有痣?的姑娘?

施小樓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姑娘可不就是蕭婉兒嘛,於是她死死地守在門口,等著薛靜二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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