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神界交界處，烽火連天。

莫月英領戰，一身鎧甲好不威武。

天界明月爺領戰。

明月爺嘴角勾出一抹嘲諷：“倒不知神子大人穿著一身鎧甲也如此顏色。”

莫月英挑眉：“此話怎講？”

明月爺冷哼一聲，一揮手，一旁一裝束明顯與普通兵士不同的仙兵擊鼓鳴金。

戰起。

莫月英嚴密部署，卻不知為何，明月爺那些人仿佛是對其排兵布將了解得清清楚楚，一擊斃命，神界損失慘重。

見此，明月爺倒也不乘勝追擊，許是想起了喚玱那句話，手下留情了罷。

神界，神鄉殿。

莫月英冷臉不語，一旁喚尤戰戰兢兢。

突然，莫月英起身，一把將桌上所有東西推到地上。劈裏啪啦，聲音清脆非常。

喚尤捂耳，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半晌，莫月英冷道：“你曾是仙界之人，莫不是傳了什麽消息給仙界？”

喚尤大驚，一雙剪水眸霧氣朦朧：“你怎能如此不信我！”

莫月英一見喚尤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忽然覺著有些厭煩，卻也不能說，畢竟是自個兒先說喜歡人家的。而且喚尤能答應與自己一同回來，已是不易。

想到這兒，莫月英心頭一軟。喚尤在自己那段時間，仍是伺候得好好的，半點不屑沒有，也不似尋常仙婢對自個兒一副花癡相……

“對不住。”莫月英嘆口氣，道，“是我怒極，口不擇言了。”

喚尤仍是瑟瑟發抖，大顆大顆眼淚往白凈的臉龐上滾。

莫月英上前摟住喚尤，喚尤猶豫了下，也伸出雙手，擁住他。

一瞬間，溫情脈脈。

喚尤一方面松了口氣，另一方面心頭卻是一股若有若無的罪惡感。

突然，莫月英開口：“你日日呆在此處，可看見何人鬼鬼祟祟？”

喚尤又是一驚，仍在懷疑嗎？

定了定神，喚尤微笑道：“沒有，不過——”

這一轉折令莫月英一喜：“不過什麽？”

只要知曉是何人作祟，自個兒解決了他，便能安心上戰場了。而仙界失一臂膀，必也實力大減。

只是這答案卻令莫月英一驚。

“可還記得王母身旁的紅人？”喚尤眼中精光一閃。

這可怪不得她了，自個兒原本才是王母的第一婢子，誰知這喚玱入淩月閣沒多久，便越過她成了管事兒的。

莫月英怔楞住：“喚玱？”

雖說也不是她的錯，可喚尤心中就是怨。

喚尤唇邊勾起一抹輕微的笑：“月英你在天界時，喚玱便常來不是？”

莫月英應。

喚尤又道：“喚玱那時便常向我打聽你的事兒，我本以為她是仰慕於你，於是便與她十分交好，告訴她許多。現在想來，她那樣清冷的人，怎會真的愛上一人？”

莫月英低頭，望向自己手心，不知為何，心頭湧上一絲淡淡的失望。

原以為，是個帶點清冷的好女子。

輕笑一聲，莫月英瞇起一雙好看的眼眸：“真是錯看她了。”

喚尤咬唇：“是呀，我也不知她竟是此般之人。近來，我與她有時會傳音，覺著她無害，便告訴了許多。”

莫月英淡笑，刮了下喚尤鼻子：“可不能輕信他人。”

喚尤心道：你卻不知此理。

不過莫月英始終覺著哪裏不合常理，卻想不出，便作罷。不論如何，除掉喚玱從不會有什麽害處。

莫月英望向窗外，天空凈徹。

心底忽然冒出一聲音輕道：“一步錯，步步皆錯，莫要如此行事。”

仙界尚未被攻陷，仍是一片寧和。

喚玱站在王母身旁。

一只紙鶴輕巧地飛至王母身旁，王母素手一揮，紙鶴立馬傳出明月爺的聲音：“天界大捷。”

短短四字，王母卻紅了眼眶，旁人不知，她卻明白，自己的丈夫不僅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侄兒不只是自己的侄兒，他們是天界的頂梁柱，危難當頭，必要在前頭。

有多少次，玉帝在她身旁輾轉不眠，哀嘆不休。王母也覺心疼。

此時傳來如此消息，自是令其歡欣不已。

一旁喚玱也微微一笑。雖有些許擔憂神子，可仙界安危也是極重要的。

只是明月爺似是極不歡喜那神子，不知他是否會將那神子……

想到明月爺，喚玱苦笑。自己歡喜的那人，本就是不可能的，可她又無法回應明月爺的心思，真真是優柔寡斷。她自個兒都頗有些厭恨自己這脾性。

回到自個兒的小院中，喚玱擡頭望天。

戰事何時平息？倘若一直持續下去，不論哪一方都都不得安生。

突然，自個兒的房門內，傳來震動聲。

銅鏡傳音？

喚玱走進房門，只見掛在墻上的一面大銅鏡裏映著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喚玱怔住。

多久沒見過那些凡間的師兄姐妹了？天界幾千年，自個兒還以為大家都已經不在了，即使還在，也應當認不出她了。

可鏡中那人，一顰一笑，分明便是兒時待自己極好的一位師姐。

懷念。

喚玱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鏡中人望著喚玱微笑：“一二三小師妹，好久不見。”

“師姐，好久不見。”喚玱有些無措，道。

“呵……”那師姐笑道，“不必慌張。說來你我也是極有緣分。當初你飛升不久後，我得了大機緣，竟成了神界一小婢子。”

喚玱一楞：“神界？”

師姐抿唇：“雖說仙神兩界不交好，但我們師門情誼，總不是說沒就沒的吧。”

這話說得極好。要真說什麽師門情誼，幾千年都過去了，當初那群人的模樣自個兒老早就記也記不得了，這師姐還是因著當時待她實在太好，才記得那麽幾分的。可自個兒若說沒有，那邊顯得冷血無情，並且那師門對自個兒確實是有著知遇之恩的。

見喚玱楞神，那師姐又是一笑：“許久未見，想必早就與我生疏了吧。”

喚玱皺眉，忽然覺著怪異：“這麽說來，師姐不也一樣？”

那人卻毫不在意：“也是。”

喚玱松口氣，許是多想了罷。

“不知師妹飛升後，過得怎樣？”師姐忽然轉變話題。

隨即兩人開始聊起相互在仙界、神界的生活。

最後，那師姐看了眼窗外，道：“已經這個時辰了，我該去此後我主子了。”

“那，師姐，下次再聊。”喚玱笑道。

第一次將自己的事兒都說出來，感覺輕松了不少。

那師姐望了喚玱一眼，微微一笑。

銅鏡恢覆正常。

喚玱又與那師姐聯系了好幾次。

“小師妹，你可賞臉來我們神界玩玩？”師姐笑道。

喚玱一怔：“師姐是忘了此刻仙神兩界仍在交戰嗎？”

師姐笑意不減：“沒忘，不過那只是他們那群皇親的事兒罷了，我們私下交好算不得什麽。”

喚玱抿唇不語。

那師姐見此，道：“不論怎樣，我在神界等你。”

喚玱睜大眼，剛想說什麽，銅鏡再度恢覆平靜。

回到床邊，喚玱咬了咬唇，最終嘆口氣，無奈一笑。

明月爺與玉帝暫時大捷，回來休整休整。

明月爺問道：“姑姑，喚玱……”

王母明了一笑：“在自個兒院子中呆著呢。”

明月爺眉眼帶笑，跑到喚玱院門口，敲了敲門。

無人回應。

明月爺勾起一抹稍顯玩味的笑，輕輕推開門。

進了房，本以為喚玱回驚訝一番，誰知卻是靜謐一片。

凝眸一望，喚玱躺在那張簡樸的床上，眉眼彎彎，不知做著什麽好夢。

明月爺走近。

窗外一束陽光正好照在其面龐之上。

好亮。

明月爺瞇了瞇眼，喃喃道：“就像那個時候一樣呢。”

不自覺伸出手，輕撫上那白皙的臉龐。

明月爺宛若得了糖的孩子般咧嘴笑了起來。

“嗯……”喚玱發出一聲輕吟。

明月爺一怔，迅速拿開手，解釋道：“我才不是……”

安定下來，才發覺喚玱不過是轉個身罷了。

明月爺面上微紅，看了看自己的手。

早知道就不那麽快把手拿下來了，現在再想做也做不出來了。

扼腕惋惜了一番，明月爺輕快地走出了房門。

王母望著自個兒用法術凝結出的喚玱房間的景象，微微一笑。

這孩子終於也有了這樣的人的麽？

一旁玉帝輕拍了拍王母的肩。

兩人相視一笑。

玉帝伸手擁住王母，王母臉上一紅，唇邊卻是一抹抿不住的笑。

一時間，仿佛歲月流淌極慢。

神界，神鄉殿。

喚尤坐在床邊，驀地砸了個身旁櫃上的花瓶。聲音清脆。

一邊的張曉玉心驚膽戰，卻不敢言。

喚尤咬牙切齒：“真不愧是婢子之首。”

“吱嘎……”門被打開。

喚尤一驚，立馬俯下身去撿那花瓶的碎片。

“喚尤？”莫月英道。

只見喚尤伏著身子撿地上花瓶碎片，手指被割破，鮮紅的血涓涓流淌。

莫月英望了一眼張曉玉：“你這婢子怎也不幫著些？”

張曉玉低頭：“是。”隨即也去撿那些碎片。

喚尤被扶起來，坐在床邊，莫月英細心將其割破的手指包紮好，笑道：“以後有什麽事，叫他們去做不就好了。”

喚尤面上微紅：“我也怕她們會累嘛。”

“呵……”莫月英刮了下喚尤的鼻子。

喚玱猶豫不決，最終決定赴那師姐的請求。

畢竟師姐曾是待自己最好的人。

若是喚尤聽到這句話，必笑其天真愚蠢。

將其事告訴了王母，原以為不會同意，那料得王母促狹一笑：

“隨明月去吧。”

王母本意是想讓明月爺與喚玱多相處相處。

喚玱不知，只歡歡喜喜地道了謝。

一旁明月爺眼光極柔地望著喚玱。

喚玱感覺到，轉頭一望，正對上明月爺的雙眼。

喚玱咬唇。

自己是註定要負了許多人罷。

明月爺望著喚玱迅速低下的小腦袋，心下苦笑。

果然不行麽？

自個兒怎麽說在天界也是極招女仙們喜愛的，怎麽就搞不定這一個呢。

仙神兩界交界處。

此次玉帝不出戰。明月爺將喚玱安置在安全處，在自個兒的營房的對面。

明月爺望著對面窗上映著的窈窕身影，忽然覺著煩躁。

到底為什麽，自己怎麽都不能讓喚玱那小家夥喜歡上他呢？

明月爺躺在自己那張大床上，翹著腿，手中折扇搖啊搖的，好不自在。

而喚玱房中。

喚玱倚靠在窗邊，眉間一抹輕愁。

雖是來了此處，可心中仍是有些躊躇不定。

真要去麽？

喚玱低頭看了看左手腕上那根花草編織的手鏈，握了握拳。

去吧。

夜色無邊。

喚玱悄悄潛去了靠近神界的地方。

一抹身影正站在不遠處。

喚玱站定：“師姐。”

那女子笑：“我倆許久不見，不如聊聊？跟我來。”

喚玱猶豫了下，最終點了點頭。

喚玱跟著其走了許久，忽然眼前一亮。

說亮其實也不算很亮，此處一片黃昏景象，一輪殘陽掛在遠方，發出幽幽的暗橘色光芒。

“永陵界？”喚玱喃喃道。

這裏乃是神界曾經最繁榮之地，以其永不日落的景象而聞名，不過由於大戰，此處已是了無人煙。

“師姐，為什麽來這裏？”喚玱問道。

孰料那師姐無奈一笑：“對不住，我是婢子，得聽主人的話……”

喚玱一瞬間明了了些什麽。

遠處一人影身著緋色長衣，幽幽而來。

神子……

喚玱心中有些喜悅，但又仿佛預料到了些什麽。

因為莫月英的身後，跟著喚尤，喚尤笑得極燦爛，燦爛到喚玱忍不住瞇起了眼。

喚玱不知曉會發生什麽，但卻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的一切，都不過是個笑話罷。

莫月英抿唇，手上忽地捏了個極其繁覆的結印。

喚玱身周一緊，仿佛有根看不見的繩索纏繞著。

“捆仙繩？”喚玱大驚失色。

不論怎樣，為甚要將如此厲害的法物用在自個兒身上？她自問未做過什麽虧心事。

那一臉茫然的樣子卻讓莫月英莫名覺得心煩意亂：“真不知曉自個兒做了些什麽麽？要不是喚尤心善，怎會將我們的消息透露給你！”

喚玱咬唇。

不知道你在講什麽啊……

內間嗎？自己也輪不上啊。

可望著莫月英的神情，想必是自己就算解釋，也不會相信。喚玱也不願自討沒趣，便只抿緊雙唇，不語。

莫月英卻更覺著煩躁了：“不說些什麽？”

喚玱低頭，斂下的雙眸中裝滿了失望。

張曉玉——即喚玱師姐欲言又止。

喚尤面上裝作一片憂心之色，心中卻是歡欣雀躍。終於能解決掉這個人了嗎？

仙神兩界交界處。

明月爺躺在床上糾結著。

糾結了半天，明月爺覺著自己就當是去看看喚玱在這兒是否習慣吧，要是王母讓自己帶著的人出了事，可不好。

於是便臉紅紅地往喚玱那房間走去。

推開門。

“咦？”明月爺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嘆道。

掐指一算，忽然嚴肅了神情：“不好！”隨即飛快奔往神族永陵界。

喚玱那邊仍僵持著。

莫月英一臉煩躁想快點解決了喚玱，有忽然覺著不好。

一旁喚尤急了，道：“月英還不下手？若是真軟了心，可就是後患無窮。”

莫月英聽見此話，心間躁氣去了不少：也是，自己是要護住整個神界，怎能心慈手軟。所謂“寧可錯殺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網。”

於是他狠下心來，右手在身側默默結成淡紫色氣流，身周空氣漸漸扭曲。

喚玱自嘲一笑。能夠承著如此大招而去，也不枉此生。

閉上雙眼，喚玱感到呼吸漸漸艱難。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氣，不一會兒，臉色便憋得青紫。

喚玱倒地，身子痛苦地蜷成一團。

陷入黑暗前，她已是意識模糊，只是循著本能望向了左手手腕上那根不算精致的花草編織的手鏈。

上邊的花草們萎靡不振，很快便幹枯一團。

喚玱唇邊定格一絲無奈苦笑。

明月爺趕到時，喚玱魂魄已有離體之象。

明月爺一臉怒氣，狠狠沖過去打了莫月英一個耳光。隨即便奔到喚玱身旁以聚魂。

莫月英一臉怔怔。不知為何心中有些鈍痛。他望著喚玱左手那根手鏈，想起第一次見喚玱時下的評論：只是人冷清了些，不是什麽壞人……

喚玱再有意識時已是物是人非，明月爺只餘魂魄與其呆在一塊兒。

死了麽？

從此永陵界改名黃昏道，專留癡情不渝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結束~

話說這次把自己的文又梳理了一遍才發現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方說明月爺是和仙界打仗的人，怎麽能輕易去捏？

很多地方都經不起推敲啊，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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