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卮酒: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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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朦朧橙光鋪在青磚瓦墻之上,柳梢尖兒托起一彎月牙兒。

杜九抱著昏昏欲睡的小狐貍,與許賀站在城門口。許賀又拉了拉肩上背囊,朝杜九擺手:“杜兄快些回去,送我到這裏就夠了。你再不回去,城門就關了。”

“你昨日才到,怎麽今日就走了?”杜九都不免覺得這大半年太過浪費。

“六郎已經見了,酒也喝完了。”許賀理所當然的,“我自然也要快些回淄州去。一來大半年,現在已經快入秋了。我回去肯定是趕不上家裏收糧食,曬谷子,蓋新屋了。”他說著說著就露出焦躁的神色,“兩個弟弟也不曉得應不應付得來,家中一年少了我打漁的生計,又不曉得收成,也不曉得過得怎麽樣。”

杜九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勸他留下的,就開不了口了。

這才是一個本分凡人生活裏充斥的東西:家庭生計,父母兄弟,平庸又實在的忙碌和麻煩,日覆一日的。

遇見一只鬼,與鬼成了朋友,原本就是命裏多生的枝椏。

命裏不該有的東西,沒剪掉,還細心照料。只是一段時日後,終究曉得這只是枝椏,到底只是枝椏,不是樹幹,所以生命的養分還是往樹幹裏湧去。

或許連這一年奔波,也是枝椏搶奪了樹幹的營養。

杜九一下想到這麽多,可許賀卻並沒有想這麽多,他還有點憧憬:“或許等我有錢點,能雇牛車,來找六郎也就沒那麽辛苦了。”

杜九怔了怔,露出點笑來。

只是因為這多生出的一節枝椏,這棵大樹,看起來也就不那麽光禿禿,乏味得難看了。

懷裏的小狐貍突然扭了扭屁股,從他懷裏坐起來。

風從河岸起,柳絮如花,漂在河面打著旋,楊柳被風吹起,細軟柳枝乘著風,撫過許賀的臉,平穩地停在他的手心。

“折柳作別,是該有的情義。”

許賀聽了杜九的話,微微仰起頭,日月相錯,天穹染黃。虛空裏似乎隱約現出個人影。

杜九在城門守衛的催促下,轉身回城。

許賀的背影慢慢被合上的城門夾得只剩下一道痕跡。

一縷風纏繞著歸人的袍袖,輾轉十裏,才散盡。

“十裏相送,也是該有的情義。”

————生人酒鋪之卮酒:完。

作者有話要說:

卮酒的故事到此結束了,完結了窩就可以說了(羞澀臉)。其實整篇故事是根據聊齋的一個故事改的,叫王六郎,當時看這個故事把窩萌慘了,兩個男人啊,半夜乘舟喝酒啊,大半年啊,還千裏尋友啊。。真是不要太基太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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