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卮酒: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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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九摸著小狐貍的下巴,小狐貍在他懷裏舒服地瞇了眼,翻個身,把圓滾滾的肚皮都露出來給他。

土地神提著三壇空壇,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曾料到,從淄州到鄔鎮這樣耗費時日。”

杜九給他添上酒,問道:“按照這一凡世的算法,已是半年有餘,從淄州到鄔鎮,四個月怎麽也該封頂了,你的友人怎麽還沒有出現?”

杜九一直覺得這位土地神誠心太過,已近癡態。

冰川化雪,萬物冬長,四方澤宇膏饗,瑞獸祥鳥俱來。

百年不遇的勝景上達天聽,六郎功德業滿,白日飛升,連當面同許賀一聲告知的機會也不曾有。只造了一個倉促的夢境投入許賀腦中,讓他記得來找自己。

可有誰會僅憑一個夢,千裏尋故友呢?

土地神也很焦灼:“我也這樣想,那處凡世不大太平,百姓暴動很厲害,也不知賀兄是不是在路上遭了麻煩。只是我術法只在鄔鎮以內,別說去拜訪賀兄,連神思仙元都出不了鄔鎮。”

土地神憂慮地看著他:“阿九,你說賀兄不會在路上被虎狼吃了,被流匪殺了?”

“……”杜九面無表情:“你怎麽沒想,如果你的賀兄,根本沒有來找你呢?”

土地神楞了楞,滿是不解:“賀兄為什麽不來找我?”

“……”

杜九默默的,喝了一口卮酒。

“噗!”酒液全噴到小狐貍臉上,小狐貍嘶叫一聲,跳起來一爪子撓了土地神一臉。

土地神捂著被撓出血的臉,一張臉無辜得要死:“明明是阿九噴的你,你為什麽要撓我?”

小狐貍抖著皮毛,扭過身子沖土地神翹了翹尾巴,姿態妖嬈地走回了杜九的懷裏,兩只小肉爪子抱住了杜九的指頭,伸出小尖牙磨蹭。

杜九替小狐貍回答:“思伯大約是覺得……六郎你有點蠢罷。”

六郎很委屈:“為什麽?”

“比如說,思伯撓了你一臉,你不覺得生氣,反而不解思伯為什麽要撓你。”杜九道,“你的賀兄沒有來,你不是在想他有沒有來,反而在憂慮他是否遭遇不測。”

“在人看來,你這樣難道不蠢麽?”在六郎驚楞又沮喪的表情裏,杜九給他斟上一杯酒,“只是這樣蠢一些,也未嘗不好。”

“餵餵,這樣的安慰有意義麽?”土地神拍桌子。

土地神帶著新裝的三壇酒,郁悶地離開了生人酒鋪。

院前的上古神樹,丹木花苞如鼓,大約就快開花了。

小狐貍盤在杜九脖子上,杜九歪下頭問他:“你說許賀果然會來麽?”

小狐貍打了個呵欠,他伸出舌頭,舔到了杜九的嘴唇。

杜九這次沒把小狐貍給扔出去,他按住毛茸茸的狐貍頭:“……思伯。”

他的面皮抖動,幾乎快露出崩潰的神色。

“你怎麽也沒回來,你要什麽時候才回來?”

思伯睜著圓滾滾的狐貍眼看著杜九,突然動了動,跳下了杜九的脖子,頭也不回地進了屋,毛茸茸的小身體,怎麽看都給人一種有點可憐的感覺。

杜九吸了吸鼻子,巴巴地跟了上去:“思伯,我錯了……我們一起去鄔鎮看熱鬧罷。”

杜九再推開柴扉時,已是身處十億凡塵中的一處,與他待過的其他凡塵也並沒有太多不同,生人酒鋪開在鄔鎮鎮東,酒旗破敗飄搖。

小狐貍別扭傲嬌中,不讓他抱,自己翹著毛尾巴走在前頭。

他們沿著烏瓦灰墻一直走到城墻外,白日落在官道上,兩旁柳絮繞河堤。

騾鈴帶來故人聲。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從這裏開始,才是我寫這個文想要表達的中心。。呢。

兩個都真誠得近乎蠢的男人,對彼此毫無懷疑,信任如同本能。非我族類也好,千裏迢迢也罷,都不是問題。

你怕我是鬼,我化作你不懼的樣子來親近你。

你離我千裏之外,我就排除萬難,來找你就是。

友情,愛情,都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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