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卮酒: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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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賀坐立不安,拿茶杯的手都在抖。

不,不可能吧……

只是有點像,只是一只眼睛而已……

也可能是看錯了……

“大哥,哥……?”許小妹爬上板凳,抱住許賀的手臂,奶聲奶氣地問道。

許賀渾身一震,看見是自己大眼睛的小妹,才陡然一松。大手想摸小娃娃的頭,半途又頓住,他把小妹抱起放在地上,大步走出房門。

“那個醉酒的書生?”村頭老槐樹下,含著旱煙的老先生上下打量胸膛劇烈起伏的許賀,舒爽地吐出煙圈,“許大郎,你如今也信這個東西了?”

他壓低了聲音:“你從水底救回了馬家兒子,你是不是……看見了?”

許賀面色僵硬,但又漲紅一片:“你倒是說啊!”

老先生抖了抖煙桿子:“說起那個書生,在我年輕時還見過一回。他從外地上京趕考,途徑我們村,問我討過酒喝。”

“這個書生倒實在是個酒鬼,”老先生齜牙笑了下,“我一整葫蘆都被榨幹凈了,嘿,我那雖然是下劣的卮酒,到底是陳了好多年,醇厚不說,後勁特別大,書生走的時候都打擺子了。”

許賀攥緊了拳頭,他聲音發硬:“……然後呢?”

“說來也是我害了他,水裏老是出人命,書生還喝得路都走不直了。”老先生長長一嘆,“我若留他住上一夜,他也不必滑到水裏去了。”

“幾日後,幾個婦人在下游洗衣服,才看見已經泡得四肢發腫的書生。”老先生嘆道,“你不曉得,原本那樣順眼的人,泡得嘴唇外翻,牙床都白花花的,整個人腫了不止兩倍,五官全看不見了。”

“太可惜了,聽說還是高門後裔,”老先生皺著眉思索,“我想想……哦哦,瑯玡王氏你知道吧?就是兩晉了不得的那個王家,那書生聽說是當年王氏的直系子孫,名字我忘了,不過我記得好像是喊的……王六郎?”

王六郎!

三個字如同閃電驚雷落在許賀頭頂。

許賀臉色慘白,整個人往後大退兩步,正好退出槐樹罩出的陰影,冬日的陽光居然也強烈得讓他睜不開眼。

“許大郎?餵,你跑什麽,許大郎,給老頭子站住!許大郎,你還沒說你問這個做什麽……”老先生敲著煙桿子,氣急敗壞地朝越奔越快的背影大吼。

許賀一路往河岸跑,凜冽寒風逆向襲來,臉好像被風割開了口,他腮幫緊繃,好像全無感覺。

半途碰上他的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許賀已經跑過去了。

許賀撐住膝蓋,喘出一串一串的白氣,他在河岸邊,瞪著那個大窟窿。

他慢慢站直了,氣沈丹田,扯起嗓子大吼,“王六郎!——”

河岸小樹上棲著的寒鴉小鳥,撲棱著翅膀向灰白天際飛去。

“王六郎!——”許賀喘著粗氣,臉也漲得通紅。“你他媽的給老子出來!”

以窟窿口為中心,冰層又裂開了縫。

水下魚群攢動,熙熙攘攘,把龜背水草全部給圍住了。

許賀繼續大聲吼:“王六郎你他媽給老子出來!”

水草開始搖擺。

“媽的老子要和你說事!”

水草劇烈地搖擺。

“王六郎你不出來老子就往裏跳了!”

從一層一層搖晃的水草中央,陡然生出白光,一圈一圈,由內而外,由弱而強。

水底白亮如晝。

從門簾一樣的水草中,從白月一樣的光芒中,慢慢走出來一名少年,他輕輕開口:“龜伯,帶我上去。”

“公子,如今還沒日落。”

“可是我想見他。”

搖蕩的水波中,少年的眉目映出落下的白日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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