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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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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君埋泉下泥銷骨

“您盡管吩咐。”齊威抹了一把眼淚,甕聲甕氣地說。

“我這一去,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但是師父和師兄師姐的墓不能沒有人掃。”蕭冀曦把一個信封交給齊威。“這裏頭是他們住的地方,還有忌日,我知道的人,現下也只剩你一個了,你多操些心,若是還有其他人在,也可告訴他們。再就是裏面還有我一位兄長的墓,我只單獨拜托給你,也是厚著臉皮。”

齊威拆信的手有點抖。

蕭冀曦由著他慢慢看,看完了兩個人相對沈默良久,齊威才道:“您放心吧,我也很敬佩白先生的為人,我一定辦到。”

蕭冀曦嗯了一聲,想到的卻是旁的事情。

他想,虞瑰這丫頭跟著鈴木薰,到底還是很受委屈。他當然不能叫齊威去幫著掃一個戰犯的墓——沒被定罪,因為人已經死了,但如果他活著到遠東軍事法庭上,估計也逃不開。不過他們兩個能在一起呆著沒人打擾,就已經很好了。

齊威走後,蕭冀曦又提了第二個要求。

“離開上海之前,我要出門一趟,如果有可能的話,盡量少派幾個人跟著我。”

這要求也被答應了,蕭冀曦沒有過於高興,因為這證明東北的局勢很不好,至於他們肯對一個階下囚百依百順。

最後被派來的還是熟人,蕭冀曦看著那個神情木然的年輕人,想了想說,辛苦你了。

年輕人心想這沒什麽可辛苦的,我堂堂保密局的人當了這麽些年老媽子總算見著出頭之日,這兩天隨你怎麽折騰。

然而入夜之後,他才知道蕭冀曦為什麽要說那句話。

他簡直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個大半夜帶著他挨個墓地跑的男人,分明一把年紀還瘸了腿,爬山倒是不含糊,而且還很會躲守夜人。他的理智告訴他,這男人是從戰爭裏走出來的,別說是躲一個守夜老頭,就是躲一隊兵都很簡單,但他還是忍不住覺得,這是因為蕭冀曦做了太多這種事兒,至於已經熟練了。

但跟著跟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因為蕭冀曦一路走,一路跟那些長眠地下的人說話,黑夜裏除了蟲鳴就只剩下他的聲音,但不叫人感到恐懼,只有無限的悲涼。

“二師兄,你死的時候我沒能跟你說什麽話,但這些年你也應該都看明白了。”

“小子,可別怨我沒來看你,這兩年我是大門都出不來,不過看你躺得也很安逸,沒來找我,還算識相。”

“原本我那裏還有群馬縣來的酒,但是後來家估計是被抄了,也不知道落在誰手裏,嫌晦氣砸了也不一定。所以今天空著手來,其實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沒來得及和你交朋友太可惜,下輩子吧,下輩子你投胎當個中國人也行,咱們離得近了,更好交朋友。”

“松哥,張姑娘叫我打的是雙人墓,但是戰爭結束了,大概你還得等上個幾十年吧,其實我也知道,等得越久你越高興,你恨不得等不著人。但是青竹最後一次見到張姑娘的時候她說了,一個人很自在,逃過了給你生孩子,她何苦再自找不痛快去給旁人生孩子。”

“你們兩個人鬧了一輩子的別扭,也不知道現在躺在這兒,是不是能消停些。我要去東北了,來看你們的活兒,我交給了齊威,那小子也說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滿門就只剩下這麽一根獨苗。他還沒有收徒,我不知道咱們這一支能不能傳到清字了,但師父肯定不在乎,你們也不在乎。”

“師父,當初師姐帶您回來,是因為她一路逃竄,去開師娘的墓太冒險,現下只能叫您在徒弟跟師娘之間選一選了,要是您想回東北,就托個信兒給我,我叫他們去辦。”

年輕人在他身後跟著,默默地聽了一路,但還沒等醞釀出一點眼淚來,就被蕭冀曦喊去開車,且越開越荒僻,他簡直覺得蕭冀曦是要把自己殺了,然後逃走。

“你別那麽看著我。”蕭冀曦覺得有點好笑。“其實我應該告訴你,讓你想想自己樂不樂意去。但是又一想,你跟著我是任務,再不情願也得跟著,告訴你也沒有用。”

“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情。”年輕人低聲道。“我小叔叔下了大獄,只有我能去看他,他話多。”

“誰?”蕭冀曦楞了一下。

“我叫王臨,小時候叔叔跟我關系不錯,後來家裏人就不提他了。因為他的緣故,我總叫人欺負,人家說我家裏出了漢奸,當面不敢說什麽,但是背後總要戳我們家脊梁骨,所以我當時就想,我一定要上戰場打鬼子,沒成想我進了軍校,還沒等上戰場,戰爭就結束了,我進了保密局,有一年去牢裏提審犯人,看見了他。”年輕人破天荒地說了很多話,或許是因為這些話憋在他心裏憋了太久。

蕭冀曦哦了一聲,說:“你跟你叔叔一點都不像,他那人話最多。”

“我原先話也很多,只是多說多錯,就不敢說了。”王臨苦笑。“你似乎沒那麽討厭他。”

“他已經被關進了大牢,難道我要沖進去吐唾沫?讓歷史去審判他吧,我太累了,不想幹這麽勞心勞力的工作。”蕭冀曦聳肩,王闖做了那麽久幫兇固然可惡,但是他一點都不想再看見過去那些人,想起那些年的明爭暗鬥來,他說的是實話,太累了。

“我知道你要去看誰,你覺得自己欠了他嗎?”

“沒有,他活該被騙。”蕭冀曦搖頭。“但我們的確是朋友,所以,我應該去看看他,告訴他,我要走了,回東北去,希望他能多想想自己在東北當記者捅婁子被特高課追殺來了上海之後的那段日子。”

王臨不說話了,估計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個,於是他只悶頭開車,一鼓作氣把車開到了地方。

然而那裏已經坐著一個人了,他的脊背彎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弧度,腳邊還放著兩瓶清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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