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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格朗特·策蘭醫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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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目前的情況,已經無法用“混亂”來描述了。

教堂確實分發過晚餐,但那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

而且,由於雪麓“好心”的提醒,修女們對於外界情況十分恐懼,節儉的很,只做了粗糙的菜粥,搭配禮拜時剩的黑面包,分發給滯留教堂的人們。

得了便宜的人們紛紛感謝修女和神父,由於分量本就不多,也沒剩多少,自然不會有人跑去醫院告訴其他人教堂有飯。

吃飽喝足的土著和玩家們三三兩兩的湊作一團,討論計劃或探索教堂找線索,突然看到教堂烏壓壓沖來的二十幾號人,是全數懵逼的。

再一聽,這群人是聽“好心人”說教堂發吃的才來的,就更懵逼了。

——哪個腦癱能幹出“自己都不夠吃還喊別人來分”這種事兒?!

教堂裏的人面面相覷,其樂融融攜手共進的塑料情直接破裂,一時間,互相看誰都像“洩密”的傻逼。

“是不是你!剛才看你鬼鬼祟祟的出門,果然是通風報信去了!”

“放屁!我是出去找廁所!你別惡人先告狀,你不也和兩個人出了後門?”

“……就你能上廁所不讓別人上廁所?!”

“騙誰?當我傻?我5分鐘就回來了,你他媽上個廁所用40分鐘?”

“沒見過人便秘嗎我操!!!”

兩個壯漢原地表演自由搏擊,周圍看戲的趕緊拉架,出動了四個人才制服。

“現在是內鬥的時候嗎!”一個老太太痛心疾首,“外敵都打過來了!”

可不是嗎,那群烏壓壓的不知道從哪裏聽來這裏有飯消息的人,正在圍攻神父和修女。

這群人抱著巨大的期待而來,結果撲個空,自然是態度極其惡劣。

——尤其是看到角落裏,沒來得及收起的,還剩一層底的盛粥大桶,肚子裏的邪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為首的啤酒肚大叔大聲咒罵:“騙我們沒飯吃,那角落裏的飯桶是什麽!當我們眼瞎啊!”

“就這還神職人員呢,良心不受譴責嗎!”

老修女差點被推搡摔倒,年輕修女被罵的眼眶都紅了,細細瘦瘦的女孩嗓子都喊破了:“你們冷靜一點!教堂,教堂一共才多少人,怎麽可能準備那麽多飯!”

她不解釋還不要緊,一解釋人們火氣更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麽他們在醫院挨餓受怕,被醫護們高高在上的威脅,看他們像討飯的乞丐,教堂的人卻有飯吃,還這麽其樂融融?!

就因為躲雨的時候找錯了避雨的地方?

一個獨眼男人一腳踢開可憐的修女:“滾開!誰知道你這臭婊子說的是不是實話!兄弟們,他們肯定藏了其他吃的,就是不想分給我們,找!”

“冠冕堂皇的神職人員,哈,外面都成這樣了還信教,你們的狗屁上帝會救你們嗎!”

單薄的修女圍起的人墻被沖散,小修女還差點被踩踏,是神父眼疾手快把人撈出來,才避免受傷。

從未受到過這樣對待,一生虔誠行善的修女們紛紛落下淚來:“上帝啊,這到底是怎麽了……人怎麽會惡毒至此……”

阿爾伯特神父面無表情,卻放輕聲音安慰修女們:“他們會遭報應的。”

話音還未落下,突變就發生了。

領頭的獨眼,還有另外兩個年輕男人,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肉體接二連三砸在地上,發出沈重的悶聲。

“操,有人偷襲!”

醫院其他人趕緊去扶人,這一扶不要緊,一個年輕男人失態的大喊:“他們沒氣息了!都沒了!死了!”

死了?

從摔倒到扶人就兩秒鐘的事兒,猝死也沒發作這麽快吧!而且是同時!無癥狀!

死了的幾人也並非鬧事主心骨,剛才嗓門最大的啤酒肚和兩個大媽都安然無恙。

太怪了。

但人的死亡是很奇妙的東西,像寒冬的一盆冰水,直接把氣焰囂張的人群給澆醒。

大多數的醫院來搶飯的人,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來的。

沒搶到飯,在意料之中,最多是被耍了不太開心。

而加入群體鬧事,也是因為有領頭的在前面沖,心想槍打出頭鳥,天塌了砸高個,便人雲亦雲的加入鬧事了。

但現在……

鬧得最兇的啤酒肚和大媽們一點事兒沒有,反倒是只幫腔了幾句的三個人死了?

那誰還敢跟在後面鬧事啊!

一瞬間,膽小的湊熱鬧的人,便退了個九九十十,只剩下啤酒肚和大媽孤零零的站在最中間。

啤酒肚和大媽宛若當街處刑的罪犯,被懷疑、鄙夷、嫌惡,甚至“為什麽死的不是你們”的眼神盯著,心態再好也撐不住了。

啤酒肚滿頭冷汗:“這樣看我們幹什麽,又,又不是我們殺的人!”

對於教堂派系來說,卻是大塊人心的好事。一個信徒冷笑的開口:“要不是你們鬧事,他們能死?要我說啊,活該!上帝有眼!”

“你!”

“哎你也太惡毒了,鬧事怎麽了,有嚴重到要去死嗎?就你還配信教呢,呸!”

一言不合,兩撥人又吵了起來,無處安放的恐懼與不安,全數化作了憤怒與暴躁。

一邊罵“吃獨食死的早”,另一邊就罵“等會你們也猝死”,兩撥人嗓門卻紛紛越來越高,眼見著又要發展成群架。

被怒火弄混了頭的人們,沒有發現,有十幾個自始至終隱在人群中的人,悄悄湊到了一起,一處在懺悔室,一處在後門。

他們是玩家,對於沒頭沒尾的“猝死”,自然是門清——是觸發了殺人規則。

昏暗的懺悔室裏,擠著六個人。

小修女,神父,志願者,園丁,兩個信徒。

“他們做了什麽?”纖細的修女一改柔弱,狹長的鳳眼瞇起,“你們仔細觀察了嗎?”

大學生模樣的志願者搖頭:“沒特別之處。好像……死的都是玩家?是不是殺人規則不對土著生效,是因為鬧事才死的?”

膚色黝黑的信徒反駁他:“雖然死的都是玩家,但鬧事的裏面至少還有五六個玩家,他們都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說,鬧事這個行為,不是殺人規則……”園丁若有所思,“那大概率是觸發‘禁詞’了。”

眾人面面相覷,仔細回想死掉的玩家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可當時場面嘈雜,為了偽裝成土著,玩家混在人群裏七言八舌罵,很難分辨哪句話是誰說的。

小修女猛地說:“我印象很清楚,那個死掉的獨眼,罵了我一句臟話。”

她從志願者手中接過筆,在本子上寫下“臭婊子”。

阿爾伯特神父點頭:“我也聽見了,他確實罵了。”

但志願者搖頭:“但另外死亡的兩人沒罵這個。我分不清誰罵過人,但是罵這個詞的,只有他一人。無法解釋死了三個。”

臟話禁詞在副本中較常見,老玩家很少有人會憋不住罵人。

小修女不滿的撓撓頭發:“好吧……”

一群人思來想去,最後總結:“大概率是罵人的原因,大家一定要忍住別說臟話。同樣的,既然有禁詞設置,等會兒能別說話就別說話了。”

外面吵架的動靜有減緩的趨勢,一群人不能擠在一起太久,分批離開了懺悔室。

後門湊堆的玩家們也在討論殺人規則,同樣沒能得出結論。

但後門這堆玩家並非善茬。如果眼尖的玩家盯向他們耳後看,就會發現在主城裏臭名昭著的銜尾蛇紋身,隨即遠離這群瘟神——他們是“源”的成員!

那個不擇手段、為達到目的不惜殘害隊友,甚至虐殺NPC的“源”!

“源”的成員多是殘暴又歪門邪道的血脈與神格,例如食屍鬼、亡靈法師,阿茲特克體系的神,基督體系的惡魔種。據說,“源”的老大就是阿茲特克體系的“日之主”,喜好生啖人肉。

其道德底線之低,行為之陰毒,在主城,只要提到“源”,均避之不及,生怕惹上麻煩,平添晦氣。

他們的成員並不在意低到令人發指的名聲,甚至引以為榮。

而現在,源的成員以“手中搶到了食物,便宜賣給你”為由,騙了七個土著,進了一間懺悔室。

“食物給你很簡單,”一個半張臉滿是蛇鱗的男人笑了笑,嗓音陰柔,“你們罵臟話。”

“罵……臟話?”土著對男人奇怪的要求感到不解,“什麽意思?”

“聽話,”一旁禿頭上點著不詳圖騰的男人惡狠狠的掏出匕首,“不罵臟話,別說食物了,都不能讓你們活著出去!”

土著們害怕了,紛紛顫抖著嗓音罵起來:“傻逼……腦癱……沒,沒教養的……”

可土著們在威脅下翻過來覆過去的罵了兩三分鐘,竟無事發生。

“好像不是罵臟話,”禿頭低聲詢問蛇鱗臉,“難道真是鬧事?”

“不可能是鬧事,”蛇鱗臉斬釘截鐵,“可能因為……這次的殺人規則對土著不管用。”

存在大量土著的副本裏,大體來說,NPC的殺人規則是通用的。

不通用的話,就太容易區分土著和玩家,或者讓玩家利用當擋箭牌。

但也有一個壞處,很多道德敗壞的玩家會樂於使用土著來試探殺人規則,這也是目前食物短缺的情況下,玩家還不動手殺土著減少人數的原因。

但如果,殺人規則對土著不起效的話……這些土著,留著就是單純的浪費食物了!

土著們見兩人丟下他們竊竊私語,心中的不安愈發旺盛。一時間,也不敢和這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追討食物了,唯唯諾諾開口:“那個,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走?”蛇鱗臉輕輕擡了擡眼,陰柔的臉擠出一個稱得上溫柔的笑,“你們出去後,不會說我們壞話吧?”

“不會!絕對不會!”花白頭發的老人顫抖起來,“你放心……”

蛇鱗臉若有所思的歪了歪頭,隨即搖頭:“總感覺還是死人的嘴更嚴。反正沒用了,處理掉吧。”

得到蛇鱗臉的暗示,禿頭冷笑一聲,五指成鷹爪狀,在土著驚慌的視線中,黑色血液從禿頭指縫裏噴湧而出,下一秒,鉆入了土著們裸|露在外的器官中。鼻子、眼睛、耳朵、嘴……

“唔……好疼!救命……!”

短短幾秒後,土著們竟如全身血液蒸發般,細薄的皮膚包裹骨頭,呈惡心的一攤散落一地。

禿頭好似吸收了血液中的生命力,頭上圖騰凝聚著血色,不詳的躍動著。

此刻,蛇鱗臉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他嫌惡的瞥了眼地上的慘狀,翻了個白眼:“一堆臭肉,太惡心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說一聲?”

禿頭討好的笑笑:“不好意思蛇哥,下次註意,下次註……唔!”

蛇鱗臉五感極強,禿頭說話聲音不對勁的那一瞬,他就註意到了。

在他驚詫的目光裏,禿頭瞪大著眼睛,竟一句痛呼都沒出,就直直倒在地上,沒了聲響。

!!!

禿頭觸犯了殺人規則!

蛇鱗臉腦中極速思索禿頭剛才做了什麽。他沒有罵人,也沒有鬧事,只是殺了七個土著而已……

蛇鱗臉見多識廣,很快意識到了:是殺土著。

這也是他自己不動手,讓禿頭動手的原因:偶爾會有副本為了保護土著會這樣設置殺人規則!

歪打誤撞識破了一條殺人規則,蛇鱗臉心情好了很多,笑著出了門。

至於一個隊友的死?呵,舔著臉加入“源”的玩家前仆後繼,像這樣自認為有遠大前程的傻子,比小白鼠的數目還多。

他迎上守門的另外兩個“源”成員,輕飄飄的說:“殺人規則找到了一條。殺……10名以上土著。記住了啊,等會兒殺人別殺太多。”

兩個成員對視一眼,恭敬的鞠躬:“謝謝蛇哥。”他們心裏想的卻是,殺到5就停手,才不信蛇哥的鬼話。

回到教堂大廳,便看到兩個氣勢非凡的男人正在和阿爾伯特神父說話。

那兩人高大英俊,眉目裏是上位者的威儀,裹在白大褂裏更添一份禁欲的魅力。

與同樣俊朗的神父站在一起,三人周圍洋溢的荷爾蒙呈指數上漲,讓蛇鱗臉眼前一亮。

蛇鱗臉不記得排名靠前的組織裏有這兩號人:新人,或者散人中的強者?難道是土著?天啊,這麽帥的土著,這是個福利副本吧!

蛇鱗臉悄悄繞到人群後面,近距離去看這三人,真是越看越帥!他想起自己養的三個男寵,這一比簡直是天上和地下,又醜又蠢,立馬決定回去就都殺了。

“麻煩您跑這一趟,副院長,”神父聲音沒有刻意壓低,語氣憂愁,眼眸裏卻閃著笑意,“教堂這邊,我會好好維持秩序的。話說食物等資源,您看醫院那是否能支援……?”

霍律行搖頭打斷他:“說實話,我跑這一趟,也有個不情之請。醫院食堂失火了,所有的預留食材都被燒毀,教堂這邊是不是該意思意思……?”

“副院長多慮了,教堂沒有儲存食物的習慣,您看醫院除了食堂是否還有儲存……?”

“實在是沒有啦。我記得教堂經常做聖餐,應該……?”

旁邊偷聽的玩家看兩個男人一點有用的信息都不透露,反覆扯皮,像是在湊字數,直接無語。

二人毫無營養的對話被系統彈出的“提示框”打斷。

【雪寶:兩個玩家在我旁邊涉黃……】

【小壞蛋:兩個玩家在我旁邊涉黃……】

!!!

聊天像是預算不足一樣,匆匆以“沒有就算了再見吧”結尾,兩個氣勢恢宏的男人互相不屑的看了一眼,又綴著難以捉摸的微笑,大步離開教堂。

“你也有急事?”

霍律行勾起嘴角:“對。去給小冒失鬼幫忙。你呢?”

謝華庭眼含笑意:“乖弟弟需要我,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你對弟弟真不錯,”霍律行讚許的點頭,“很負責任。”

“你對隊友也不錯,”謝華庭謙虛的回禮,“團結友愛。”

兩人一個走前門,一個走後門,撐起黑色鋼骨大傘走入式微的雨夜。

聽著雨點滴答敲在傘上,霍律行心想,傻逼,養了個爹寶男還這麽愛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扶弟魔。

謝華庭心想,弱智,帶了個垃圾隊友去擦屁股,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帶妹。

作者有話要說:雪雪:阿嚏!阿嚏!!!誰在罵我?話說幫手們怎麽還不到……

你的弟弟我的隊友都是同一個~~海王翻車警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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