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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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一段剖心的話,裴雲玖已經精疲力盡。

德尼連忙把他扶著躺下,皺眉道:“歇會兒,救護車馬上到。”

裴雲玖虛虛地擺手,輕聲道:“舒城……去找舒城。”

德尼一楞,徐導低聲道:“我剛進來的時候,在人群看到了舒城,他坐著輪椅來得挺晚,剛好趕上了這場鬧劇,現在估計找了見休息室呆著。”

裴雲玖艱難地解釋道:“舒城剛給我發消息,說是要給我看一樣東西。

德尼:“那個藥?”

裴雲玖點頭:“應該,他說在隔壁休息間,我去找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去,我去。”德尼連忙攔住他,皺眉道,“徐導,你幫我看住他。”

“德尼老師——”

“嚴傾來了,發消息問清楚情況後從隔壁市趕來,現在就在路上。”德尼直起身,瞥他道,“你.媽媽也在臨市和人談事,剛剛電話打到了我這裏,她差點被你嚇死,估摸著也在路上。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和他們解釋吧。”

裴雲玖:“……我哪知道元望這麽瘋。”

“他哪瘋得過你。”德尼白眼一翻,關門離開。

裴雲玖無辜的視線轉向徐導。

徐導:“老實躺著休息吧你。”

201休息間。

舒城強撐著半殘的身體過來參加這場晚宴。

他進門的時候很是引起了一陣熱議,不過好在大家都知道他受傷的事情,一句雨天摔在樓梯上就帶了過去,沒有過多糾結。

經紀人已經被舒城支開,他坐倚著輪椅,直直望著開門進來的人。

屋內沒有燈光暗得夠嗆,什麽也看不清。

德尼瞇起眼睛往屋子裏看,皺眉喊道:“舒城?”

“請進。”舒城聲音冷冷清清,他身體能活動的範圍很小,只能僵著這個姿勢去看德尼。

德尼走近幾步:“你有什麽事嗎?”

“有。”舒城依舊是那道沒有起伏的聲音,他閉上眼睛,“我知道那個藥是什麽了。”

德尼低聲問:“是什麽?”

舒城輕輕淺淺道:“致幻類藥劑。”

聞言,德尼一怔,而後瞳孔猛縮:“是毒品?你從哪知道的?”

致幻類,會被元望拿在手上的……他只能想到毒品。

舒城慢慢地解釋:“元望昏過去的時候,他口袋裏滾出了一個玻璃瓶子,那個瓶子上有一個獨特的‘X’。紀傅手中帶‘X’型標志的藥,只有那些助興致幻的東西。”

德尼緩過神,凝神問:“紀傅吸毒,還是元望吸毒。”

“據我所知,紀傅手裏有,但從來不會讓公司裏的人服用,最多是給那些和他共同消費的合作夥伴用,元望也不會這麽光明正大地吸食毒品。”

德尼警惕道:“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舒城扯著唇角,“殺人未遂頂多讓元望從娛樂圈裏除名……如果再加一條吸食毒品呢?”

德尼倒吸一口冷氣,果斷道:“如果你想玩嫁禍那一套,就免了吧。”

裴雲玖好不容易洗清的謠言,萬萬不能和這種事情扯上關系。

更何況……

這舒城,也是一個瘋子。

今天這瘋子三人組,誰也不得消停。

“可惜,來不及了。”舒城說著忽地一笑,令人陰森,“因為我給裴雲玖發消息的時候,王傾已經帶著下了料的水去找元望了。”

德尼驚駭:“你——”

他不敢置信道:“你動手了?!”

舒城笑著,輕松道:“元望殺人未遂的事情和文習沒有關系,但吃了毒品……那就有關系了。”

“更何況說句不好聽的,你以為元望隨身帶著那種藥是做什麽的?今天這場鬧劇下來,他想對付的人是誰,不用我點名了吧?”

舒城笑容陰惻惻的,他想借著機會徹底扳倒文習,想趁著裴雲玖的勢,把這事鬧得越大越好。

德尼低罵一聲,一步直接退到房外,匆匆去尋裴雲玖。

就在此時,王傾的急急的呼喚從另一間房傳來:“元望!元望!有看到元望嗎?!你看到了元望嗎?!”

德尼步子一滯,到那間房一看,裏面的空無一人,只有王傾在到處焦急詢問。

“元望不見了?”德尼高聲問道。

匆匆而過的工作人員也急了,“對!我出去打個電話的功夫,他就不見了。”

元望的助理在樓梯那喊:“元哥的車和車鑰匙都不見了!我放在儲物櫃裏,不見了!”

德尼抓住助理:“王河呢?紀傅呢?紀明飛呢!”

助理驚慌道:“紀總回公司處理事情,王哥和明——明飛哥出去了,好像在和紀總打電話。”

“去找他們啊!”德尼無語了,又問,“警車和救護車快到了嗎?”

趕來的酒店經理在一旁大力點頭,“到來到了,剛到!就停在門口。”

德尼被元望這事兒搞得一肚子氣,不悅喊道:“我帶裴雲玖去醫院,其餘的你們自己解決。”

他不想再看這一趟子破事,見到進來的醫生後,匆匆回了房間,和裴雲玖一起上了救護車。

從酒店去醫院有兩條道可走,救護車走了另一條行車和行人較少的道路。

裴雲玖一邊接受的治療,一邊看德尼重重敲在手機上的文字,眉頭慢慢皺起。

他正想說話,救護車忽地猛然一個急剎,把車內所有人嚇了一跳。

隨即是司機沒忍住的破口大罵:“這車有病嗎!”

前面有一輛白色的車直接越道沖了過來,在即將撞上時急急剎住了車,這才沒釀成大禍。

還不待司機去罵第二聲,那輛白色的車已經啟動,匆匆離開。

裴雲玖從車窗往外看,見到那輛白色車身時一怔,再晃一眼車頓時皺眉道:“這是元望的車。”

“元望?”德尼精神一震,連忙往外看去,但那車已經離開,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掏出手機,給徐導說一聲後眉頭緊皺,“元望他到底想幹什麽。”

醫生忙忙碌碌地工作,聞聲沒忍住道:“你們不是報了警嗎?元望怎麽還能出來?”

“警察還沒來,元望自己駕車離開了。”德尼嘆道,又補充了一句,“還是醉駕。一群人,連個病秧子都看不住。”

前面的司機一吼嗓門:“你們說的是那白色車?我看見那車前大燈都撞壞了,你們趕緊通知警察吧,剛差點把我魂嚇沒。”

裴雲玖和德尼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凝重。

元望沒喝多少酒,不至於把方向打出那樣,除非真的如舒城所說,或者發生了其餘的事情。

司機穩住後,開著救護車往前走,還沒走多久,車的速度忽然緩下。

大家疑惑的往外看,只聽得前方的一聲叫喚。

“這——這是出車禍了?”司機怔楞的聲音變得格外驚慌,他一腳踩下剎車,喊道:“快!出車禍了!快救人!”

正在忙活給裴雲玖重新包紮的醫生一楞,立馬分工,只留一人,其餘人全部沖下救護車。

裴雲玖看向德尼,茶眸漸沈,萬分凝重。

德尼反應一秒,立刻下車去幫忙。

他沖到車下,看著那輛側翻在地的車,還有被醫生緊急救出來卻緊緊閉著眼睛滿臉血汙的人。

看清車禍人長相的那一刻,德尼雙眸大睜,盛滿了不敢置信。

是紀傅。

出車禍的人,是紀傅。

……

這一宿,很多人註定無眠。

警察嗚啦啦響徹,加急趕來的警察拉著警示橫幅,劃出了紀傅遇難的位置,然後分散開去搜索元望的蹤跡。

裴雲玖的傷口長達五厘米,治療縫合弄好一切後,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醫院外依舊是嗡鳴的警車聲。

德尼推開病房的門,面色覆雜,又是沈重,又是輕松。

“救過來了嗎?”裴雲玖擡頭問。

德尼嘆了聲,“還在搶救,醫生說……很難,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裴雲玖沈默數秒,再問:“肇事者查到了?”

“就是元望。”德尼拖了把椅子坐下,眉頭緊蹙,“元望招供了。他說自己當時腦子發蒙,撞了人後整個人是慌亂的狀態,開啟車子直接就走了,等看到警察時才徹底清醒過來。”

“……醉駕逃逸致死,元望這回是真的要進去了。”裴雲玖轉頭望外面漆黑的天,說不出心裏是歡喜還是空落落的。

“你爸和元望他媽都已經來了,在走廊裏等著,紀明飛也來了,都在外面對峙。”

裴雲玖閉上眼睛,帶著疲憊躺到床上,“誰能想到這一場生日宴直接成了送葬宴,媒體記者那邊呢?”

“熱搜了。”德尼揉著額頭,沒忍住罵了聲,“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他說著起了身,叮囑道:“警察處理完車禍會來錄口供的,你再等一等。”

裴雲玖應下,“好。”

這一等,就又是半個小時。

手術室外。

醫生走出,他看著滿走廊的人,緩緩搖了搖頭:“有家屬嗎?準備後事吧。”

走廊裏頓時一片死寂,大家望向紀明飛,眉頭緊蹙。

紀明飛眼前發黑,他身體一軟,倒在了墻壁上。

王河震驚之餘立刻扶住他,快聲道:“明飛!振作一點!接下來的事情還要靠你解決!”

紀明飛抓住他的胳膊,撐著身體,嗓音在顫抖,“聯系紀晗哥……去,快去聯系紀晗哥,讓他連夜回國接任,一定要穩住公司的股票。”

王河一怔,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先坐著,你現在不能亂!不能亂!”

走廊另一側,等候最終宣判的元恩祥緩緩起身,一夜的打擊,他仿佛蒼老了一二十歲,踉蹌著步子往外走。

醉駕逃逸至死,元望……沒有辯解的可能了。

王傾沒忍住捂著臉,眼淚抑制不住地往外流,等沾濕了所有手指滴落在地後,她狠狠抹了幾下眼淚,跟上去拉住元恩祥,淚眼模糊:“你這麽走了元望怎麽辦!他可是你親兒子,你要眼睜睜看他進監獄嗎?”

“我能怎麽辦?”元恩祥甩開她的手,自嘲道,“從元望有害人之心的時候,他就要明白,天道好輪回。所有的事情,都是報應!”

“你——”王傾被他甩得一個踉蹌,滿眼不敢置信,“什麽輪回,你在說什麽?!”

元恩祥扯著唇角,僵硬地去拿手機幾下翻到熱搜,然後直接丟給她冷笑道:“你自己看看吧,你養出的好兒子!”

王傾被手機打得生疼,她慌忙接過,死死盯住那幾個爆字,嘴唇哆嗦。

她身子晃了晃,高跟鞋隨著刮擦一聲,整個人直接跌落在地盯著手機一動不動,只有眼淚在嘀嗒嘀嗒的往下砸。

今天喧囂的夜,暫時可以宣布告一段落。

知道了紀傅的死訊後,裴雲玖緩緩舒出了一口氣,又痛快,又沈重。

他那兩年的噩夢,已經去了大半,之後的日子他終於可以擺脫那些噩夢的束縛,可他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渾身發冷。

沒有人能再威脅到他,也沒有人能讓他穿腸掛肚地恨,可失去了目標後,這一切卻又忽地變得那麽不真實。

仿佛就是水中花,鏡中月。這是他的一場美夢,夢醒了,什麽也都沒了。

裴雲玖把被子拉起來,一點一點將自己纏住,試圖去汲取被子帶來的真實感。

他想,還有什麽東西能去證實這不是一場夢,去證實紀傅真的死了,元望馬上就要進監獄了呢……

雙眸輕闔的那一剎那,他忽然看到了滑滑梯前,嚴傾扮作小混混的那一笑;看到酒店走廊裏,嚴傾學著撒嬌紅到耳根的聲音,想到……

“砰——!”

一聲巨響傳來,病房的門被大力推開。

外面傳來德尼急吼吼的聲音:“嚴傾!你輕點!這是門不是沙袋!”

裴雲玖驀然睜眼,猛地撐著病床坐起來。

蓋在他身上的被子輕輕滑落,露出白皙脖子處刺眼的繃帶。

嚴傾眼眸發紅,一雙黑眸裏盡是血絲。

他幾步沖上來,伸出了雙手想去抱裴雲玖,卻在接觸裴雲玖脖子的時候急急止住。到最後,他只是用下巴輕輕蹭裴雲玖的肩膀,聲音嘶啞發顫,“學長……”

“沒事。”裴雲玖抿著唇,展開雙手將嚴傾攬在懷裏,補上了嚴傾不敢擁上的懷抱,“我沒事了,乖。”

他伸手揉了揉嚴傾的頭發,感受著懷裏人身體的顫抖,低笑著哄,“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什麽事兒都沒有,是德尼老師太大驚小怪了。”

嚴傾不語,只是控制著力度鉆出裴雲玖的懷抱。

發紅的黑眸定定看著裴雲玖彎起的眉,看著裴雲玖被繃帶包得嚴實的脖子,眸裏有萬千情緒在湧動,似海上暴風,壓抑著難以抑制的憤怒。

裴雲玖低笑一下,輕聲誘哄道:“要不要親一下?給我蓋個章,確認一下我沒有事?”

嚴傾瞳孔一縮,蒼白的唇已然不受控制地貼上去。他狠狠咬住裴雲玖的唇,一下又一下撕咬,發洩著自己的害怕,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不願再傷他分毫。

裴雲玖輕輕閉上眼睛,呼吸緩緩變沈。

自嘴唇傳來的痛覺都在清楚地叫囂,這不是夢。

嚴傾,就是他存於這世上最鮮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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