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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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玖是紅著耳朵到的片場。

化妝師林晴一看他就疑惑地嘀咕:“我剛剛粉沒打夠嗎?怎麽這麽紅。”

裴雲玖:“……咳,要不你再給我補個妝吧。”

待會兒的戲份是悲情戲,怎麽樣也不能頂著這個大紅臉上鏡頭。

德尼瞧他一眼,也是奇怪道:“你剛跑過來的?怎麽紅成了這樣?”

裴雲玖閉著眼睛權當沒聽見,等林晴給他補完妝後,一個轉身,就看到立在另一旁瞧著這裏的嚴傾。

嚴傾就靜靜看著,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裴雲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這家夥的一句哥哥撩得心花亂放。裴雲玖忙呸自己一聲,暗罵道:瞎想些什麽呢,只是對個戲而已!

他帶著這樣的自我催眠,直奔鏡頭,縮到早就準備好的滑梯洞裏。

徐導在上面喊:“大小怎麽樣?可以活動嗎?”

裴雲玖伸手給他畫一個勾勾,又縮了回來,表示這裏的大小剛好能讓他活動。

一切準備就緒,場記板打下,裴雲玖閉上眼睛,成為小瞎子王越。

雨很大、很冷,淅淅瀝瀝落在他身上、頭上,沁入還在滲著血的傷口。裴雲玖瑟縮一下,試圖把自己藏入狹小的滑梯洞裏。

寒冷的雨滴卻無孔不入,從四面八方包裹著他,寒意一點一點侵入骨髓。

他終於忍不住,把頭埋在膝蓋裏,低低的哭泣起來,肩膀顫抖不已,卻不敢放大一點哭泣的聲音。

嚴傾在鏡頭外靜靜看著,徐導特地交代讓他帶著耳麥,安靜傾聽。

收音麥離著很近,混著淒厲的風聲與雨聲,滑梯裏蜷縮的人宛如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令人心口發疼。

嚴傾輕輕抓住胸口前的衣服,不過是走了一下神,五指就在軍綠大衣上留下泛白的指印。

徐導凝視看著裴雲玖的動作,而後揮起手,向嚴傾示意。

嚴傾摘下耳麥,輕輕呼吸,然後松開五指邁開步子,進入鏡頭。

“餵,你怎麽了?”

一道疑惑的聲音緩緩蕩開。

身穿軍綠色大衣的少年蹲在滑梯前,歪著頭,“你怎麽在這淋雨啊?”

徐導手再一揮,特寫機位迅速拉近,懟上少年的手。

軍綠大衣少年一巴掌拍在滑梯上,沒心沒肺地笑:“雨中躲貓貓嗎?真幼稚哇。”

小混混額前挑染的紅發被雨淋趴了,軟軟搭在眼睛前,恰好遮住了黑眸常有的淡漠感。

他咧開了嘴,笑得仿佛碰到了十分開心的事情一樣。

聽到其餘人的聲音,滑梯裏啜泣的人渾身僵硬,只有五指在不停發抖,止不住地抖。

小混混沒等到回覆,哎了一聲,拿手去戳他的肩膀:“怎麽啦?為什麽不會回答我。”

他嘀咕道:“說起來,我是不是見過你呀。”

“……沒有。”努力壓住泣音的人低著頭,勉強地說,“我不認識你。”

他的聲音裏哭腔太過明顯,小混混一楞,黑眸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不認識也沒關系呀,現在認識一下?我叫齊天,齊天大聖的齊天。”

“我……”王越抽泣一下,用袖子狠狠擦一下臉,擡起頭,兩眼又紅又腫,“我叫王越。”

“是你!”小混混看見那雙通紅的眼睛後一怔,然後猛地瞪大眼,“那天巷子裏,你還記得不?”

王越哭到眼睛紅腫不已,眼鏡上都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什麽都看不清。

他望著朦朦朧朧的臉,遲疑的搖搖頭,“我們,認識嗎?”

齊天重重點頭,“認識呀!那個大饅頭,記得不?”

“卡——”徐導揚著喇叭高吼一聲,“嚴傾,笑容!”

小混混的動作僵在半空,努力揚起笑容的臉迅速回覆平淡,變回了嚴傾。

嚴傾抿著唇,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裴雲玖趁機活動活動僵硬的身體,瞧嚴傾一眼,然後兩只手膽大妄為的往前伸,帶著雨滴去戳嚴傾的臉。

嚴傾一僵。

裴雲玖呶呶嘴,逗他,“來,笑一個。”

他的兩只食指還卡在嚴傾的唇邊,給嚴傾卡出了一個彎曲的僵硬弧度。

嚴傾不自覺地往後仰,黑眉下意識皺起,但卻沒有反抗,任由裴雲玖在他臉上作亂。

裴雲玖誘.惑道:“就這個弧度,我松手了啊,保持住!”

嚴傾一動都不敢動,真就保持著裴雲玖給他凹出的弧度,黒眉黑眸別扭的蹙起。

裴雲玖望著他,望著他,望著他……沒忍住噗嗤一聲捂著肚子悶笑。

嚴傾一怔,無奈的緩下臉上的肌肉,“學長……”

裴雲玖溫和的茶色眸裏歉意滿滿,但還是忍不住笑,“抱歉抱歉,我下意識就——”

他話說一半,額頭就被人重重彈了一下。

不痛,但悶悶地癢。

裴雲玖瞪大眼,盯著那根罪魁禍首的纖長手指。

嚴傾緩緩收回手,黑漆漆的眸光芒軟下。

他彎曲唇角,帶著裴雲玖以為自己幻聽的寵溺輕嗔道:“一點都不乖。”

裴雲玖:“……”

他努力兇起來,“你幹嘛呢!”

嚴傾不怕他,表情漸柔:“教訓不乖的學長。”

裴雲玖:……

低低的磁性聲音就在滑梯洞裏徘徊,裴雲玖渾身一個哆嗦,臉歘地就紅了。

他對這種聲音毫無抵抗力!

裴雲玖磨牙,下意識避開視線,哼笑道:“就該讓徐導過來看看!你這不是笑得挺歡嗎!”

嚴傾微微眨眼,“就是這樣笑嗎?”

裴雲玖瞥他,卻發現嚴傾按照現有的笑容弧度緩緩擴大,眉眼彎彎。

那雙好看的黑眸已經彎成了一條縫,宛若水中彩虹的倒影,蕩一蕩,就融化了輪廓裏的所有清冷淡漠。

裴雲玖眸中光芒一滯,他盯著嚴傾,挪不開視線了。

這個笑容恰好就被鏡頭捕捉到,精準傳遞到每一個鏡頭裏,完美得無懈可擊。

徐導大喊:“卡卡卡卡卡!就是這樣!雲玖快歸位,這一條直接過!”

裴雲玖恍惚回神,接上了臺詞——

“我們,認識嗎?”

“認識呀!那個大饅頭,記得不?”

“哦、哦……是你啊,抱歉,我記不太清你的長相了。”

“沒事!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吧,我今年17,你呢?”

“我——?我18了。”

“那你比我大,你當我哥怎麽樣,我罩你!”

“啊?這、這不太好吧。”

“要不是你那個大饅頭,我估計都得餓死了。王媽媽說救命之恩當滴水相報,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兄弟!哥哥,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是湧泉相報吧……”

“別在意這些細節嘛~”

“……”

小瞎子王越和小混混齊天的故事,就是在這樣死纏爛打的結義中,緩緩拉開序幕。

裴雲玖一溜把序幕拍完了都沒回過神來,嚴傾那個笑容驚艷了他整個大腦,久久未曾散去。

出了戲,嚴傾就恢覆了冰山臉,看得徐導德尼等人扼腕嘆息。

德尼抓著裴雲玖吐槽:“好好一張臉怎麽能就這麽糟蹋了!你再哄哄他給我們抓拍一個花絮啊。”

“……”

裴雲玖翻他一眼:“一邊兒去。”

他看都沒敢看嚴傾一眼,收拾著亂糟糟的思緒一路奔回化妝間卸妝。

好歹多吃了五年的大米,他竟然就這樣被小學弟的笑容誘.惑了,還差點脫了戲。

見鬼!

裴雲玖走得太快,嚴傾擡步跟上他的時候只能堪堪追個背影,緊趕慢趕,才在入口處追到了人。

“學長?”嚴傾疑惑地問,“怎麽了?”

裴雲玖深呼吸,“沒事,回去卸妝了。”

嚴傾定定看他一會兒,似是察覺到了什麽,黑眸的光又軟了下來,嗓音溫柔,“好。”

裴雲玖被他這帶笑的顫音撩得不要不要的,沒敢細看嚴傾,大邁步就往前走。他邊走邊吐槽自己定力不足,勉強才壓下心臟砰砰直跳的節奏。

這種要命情況一直持續到卸完妝的時候。

裴雲玖對著鏡子看自己,見那些無處不在的紅暈徹底消失後,才緩緩松了口氣。

林晴先收拾完東西準備下班,臨走前忽然想起來提醒一句:“裴哥,舒城在下面給大家送晚餐,是從酒店裏訂的食物。”

“舒城?”裴雲玖挑眉看她,“他還沒走?”

林晴搖搖頭,“沒呢,他一直都沒走,剛剛拍戲的時候也在。”

裴雲玖思索數秒,嘆道:“這人這麽閑的嗎?”

林晴聳聳肩:“反正本打工人不閑,比起那些大魚大肉,打工人還是覺得自己買的香。我先撤了,明天見。”

“明天見。”裴雲玖擺擺手,目送林晴離開。

等嚴傾卸完妝,已經是十分鐘的後了,裴雲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肚子往下癟了一塊。

他伸手戳嚴傾:“去吃晚飯嗎?”

嚴傾默默點頭。

一秒達成共識,兩人結伴離開化妝間,直奔一樓用餐處。

等到了一樓,裴雲玖才發覺林晴剛剛那消息只八卦到了半截,另外半截是舒城正和經紀人在一樓吃飯。

裴雲玖搖頭嘀咕:“絕對是托尼老師傳的晦氣。”

嚴傾聽清了,竟也讚同的點了一下頭。

有舒城在,裴雲玖就和嚴傾繞到另一邊快速打包好食物,去找劇組大部分人在的位置吃飯。

這是個半開放式的露天餐廳,大家都坐在靠陽臺的位置,一邊聽著淅瀝瀝的雨聲,一邊愉快幹飯。

德尼給裴雲玖兩人占了個位置,擡手打招呼:“這裏。”

他占的位置在陽臺裏側,頭頂一個大傘棚子,要順著幾節樓梯走下來。

陽臺平臺前一截有略微向下傾斜的弧度,雨水順著平臺傾斜往下淌去,繞著綠植流淌,像一條小小溪流,別有一番風趣。

裴雲玖在空位上坐下,讚道:“這裏的布置挺有意思的。”

德尼笑:“你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酒店啊。”

話裏被CUE的嚴傾默默吃飯,不參與任何討論。

等裴雲玖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德尼往後方瞧一眼,對裴雲玖道:“劇組今晚大部分的飯,是舒城請的,他大出血了。”

裴雲玖夾了筷青菜,不置可否。

德尼還想說什麽,忽地瞧見後方走來的人影,他一頓,坐直身體,低聲道:“舒城——”

裴雲玖揚眉。

舒城溫順的聲音很巧的就自身後響起:“嚴哥,裴哥,你們在吃晚飯嗎?”

裴雲玖望了眼自己面前明顯的晚飯餐具,漫不經心道:“晚飯時間,不吃晚飯吃早飯嗎?”

舒城笑容未變,只是解釋道:“是這樣的,《盛世》劇組今天也到青巖酒店了,元哥和明非師兄都在這裏,他們說想和裴哥聚一聚,要不裴哥再加一個夜宵吧。”

裴雲玖慵懶道:“別了,我還想好好吃一頓飯。”

舒城抿了下唇,笑著勸:“大家好歹曾經是同一家公司裏的藝人,裴哥何苦這麽絕情呢。”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聞言,裴雲玖停下筷子,稀奇地瞧一眼舒城,嘆道:“生而為人,何苦上趕著當狗呢?”

德尼在心裏給他補充一句:吃狗糧的狗。

知情人了然,但其餘人就不懂了。他們尷尬地對視一眼,都感覺到這一塊的空氣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

舒城笑容頓住,“裴哥,您這話說得就有點過分了吧?”

裴雲玖笑:“會覺得過分,看來是你還不知道你那兩位好哥哥的關系。”

舒城斂下笑意,皺眉道:“裴哥的意思,我不懂。”

裴雲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筷子,“字面意思,不懂就不懂吧。”

他站起身,184的身高幾乎比舒城高了半個頭,慢悠悠地視線就那樣壓住舒城:“建議已經給到了,你可以離開了。”

裴雲玖伸手往往外劃一圈,向他微笑,“我們還要吃飯。”

舒城臉色漸沈,他沈默下來,在思考裴雲玖話裏的意思。

數秒後,他望向安靜吃飯的嚴傾,低聲道:“嚴哥,您能單獨出來一下嗎?我有事想和您說。”

嚴傾擡頭看他。

舒城咬唇,“可以嗎?”

嚴傾淡淡道:“如果不重要,就在這裏說。”

舒城眉梢一顫,看裴雲玖一眼,眸裏神色覆雜難辨。

他深呼吸,像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拿出手機幾步上前,把手機屏幕放到嚴傾眼前。

“你看——嚴哥?!”

舒城信心滿滿的聲音忽地變成驚叫。

嚴傾只是看了一眼,周身氣息就直接冷下。

他一把奪過舒城的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盯住他,寒聲道:“誰給的?”

舒城張張嘴,對上他慎人的目光後,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慌張地看一下裴雲玖,又看回到嚴傾身上,勉強道:“這照片、是真的,嚴哥你——”

嚴傾雙眸漆黑深邃,聲如寒冰:“我只問你,是誰給的。”

舒城驚慌失措:“我——不是,難道你一直都知道?”

他被嚴傾的反應嚇到了,完全沒想到嚴傾會是這般回應。

嚴傾黑眸沈沈,視線如利刃,直直插向舒城。

這裏的變故引得不少人看來,見到舒城和嚴傾起來沖突,徐導第一個站起來,但在看到嚴傾反應後楞了下,皺眉停住。

裴雲玖和德尼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裴雲玖想到舒城再想到舒城剛提到的那兩個人,一個大膽的猜想躍然於心上。

“嚴傾。”裴雲玖低聲喚他,茶色眸裏眸光輕閃,“我可以看一下嗎?”

嚴傾質問舒城的動作一顫,他看一眼手機,心裏在掙紮。

“嚴傾……”裴雲玖走過來,向他伸出手,目光平和,“如果是和我相關的事情,你能告訴我嗎?”

嚴傾緩緩擡眸,壓著手機五指發緊,像在小心翼翼地掩飾什麽情緒一樣。

但他,還是把手機輕輕遞給了裴雲玖。

屏幕亮著,裴雲玖只看了一眼,雙眸輕瞇。

這一幕實際上只有幾秒的時間,舒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他喉嚨一緊,連忙撲上前來,怒喊:“住手!那是我的手機!”

裴雲玖已經看了清楚,嗤笑道:“這照片,是元望給你的吧?”

舒城撲過來的動作一定,驚慌失措道:“你別瞎說,這是我從狗仔手裏買來的!”

裴雲玖冷笑著看他,從舒城今天下午的種種舉動以來,他自認自己夠手下留情了,但偏偏有的人,不知道適可而止。

舒城被他看得渾身發冷,他唯一的把柄現在還被裴雲玖拿著,如果真鬧起了,他討不了什麽好處。

“裴哥。”舒城努力笑道,“我把這照片買過來,你就不用擔心有什麽東西流傳出去了,不是嗎?”

“哦。所以我還要感謝你?”裴雲玖把玩著手機,看著亮起的屏幕似笑非笑道,“還是說,你一早就做好拿這東西來威脅我的打算?”

舒城扯了扯唇角,沒有說話。

“但可惜呀……”裴雲玖一笑,一步一步逼近。

他的聲音慢慢放低,直到將舒城逼到臺階上的角落,才低笑一聲,“你沒發現嗎?這照片上的人,不是我。”

舒城抵著墻強笑道:“裴哥,睜著眼睛說瞎說有意思嗎?”

“信不信由你。”裴雲玖攤攤手,憐憫道:“就是不知道你是用什麽代價,才換到的這張假照片。”

舒城臉色猛變。

裴雲玖說完這句話,笑容徹底消失,轉身,往回走。

舒城眼神瘋狂閃爍,他猛地擡頭去喊裴雲玖:“裴哥!我們聊聊!”

裴雲玖雙耳不聞,神色淡漠的往前走。

舒城急了,幾步奔下樓梯,試圖去攔住裴雲玖。

陽臺往下是傾斜的平臺,雨天還有淅瀝的水滴落下,這裏的瓷磚是最滑的地方。

舒城踏過白色瓷磚,急急踩到黑色的瓷磚上,腳下猛地打滑,整個人隨著慣性伴隨尖叫向前沖去。

裴雲玖聞聲下意識回頭,被驚嚇過度的舒城抓住了手臂,一並重重地往側邊帶倒。

這旁邊,是一樓下到陽臺的階梯,純大理石,極為堅硬。

裴雲玖倒下的姿勢,額頭眼睛那一塊正好對著階梯棱角。

“學長——!”

所有人驚呼起身,嚴傾心跳幾乎驟停。

好在跌倒的瞬間,裴雲玖及時伸手撐住樓梯側面,手心劃破了一道擦痕,然後摔在地上,沒有撞上階梯。

嚴傾急忙沖過來,扶住裴雲玖的手都在抖,“撞到了嗎?”

裴雲玖癱在他肩膀上勉力搖頭,蹭到擦傷後倒吸一口涼氣道:“快看舒城,他半個身體都撞在樓梯上了。”

“……”

《盲月》劇組這個晚上,註定不得消停。

徐導和德尼、餘起忙忙碌碌一個多小時,勉強將劇組裏的人打點好,確保不會走漏消息後才松下一口氣趕到醫院。

嚴傾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正拿著裴雲玖摔出淤青的左手輕輕揉著。

裴雲玖的右手臂剛剛擦破了一些,現在被誇張地包成了一個大粽子,只露出幾根手指。

他無奈地朝徐導三人擺擺大粽子手,然後道:“舒城剛剛醒來,然後現在睡著了,確診是輕微腦震蕩和……肩胛骨骨折。”

舒城的經紀人還在病房裏急得轉圈圈,裴雲玖往病房裏看一眼,嘆道:“估計徹底恢覆得兩三個月去了。”

徐導皺眉,“你呢?傷到哪些地方了?”

“我還好。”裴雲玖又揮一揮大粽子,望天,“就是擦傷,面積不大,看著嚇人而已。”

德尼松了口氣,“那就好。”

嚴傾忽地冷不丁道:“手放下,不能亂動。”

裴雲玖揮起的手一滯,乖乖放到嚴傾的手中。

徐導先一步進了病房,德尼和餘起古怪地看他倆一眼,但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多想,他們跟著進了病房。

走廊裏忽然就安靜了下來,遠處醫生和護士也離開了,私人病房沒有其餘病人,這片走廊只剩裴雲玖和嚴傾兩個人。

裴雲玖望著臉色冷淡的嚴傾,有些心虛。

他碰一碰嚴傾的胳膊,小聲道:“在想什麽?”

嚴傾擡眸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裴雲玖想了想,想到鬧出這樁事故的照片,覺得嚴傾可能是因為這個才忽然冷漠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麽……那張照片。”

“我知道。”嚴傾低聲道。

“啊?”裴雲玖微怔。

嚴傾替他揉傷處的動作慢了下來,那雙黑漆漆的眸子一錯不錯地看著裴雲玖,慢慢道:“我知道,你和紀明飛曾經有——”

“stop!”裴雲玖打斷他,哭笑不得道,“你不會也以為那張照片是我吧?”

嚴傾張張嘴,楞住了。

裴雲玖嘆一聲,哀怨道:“你還記得那照片長啥樣不?”

嚴傾微微皺眉。

那照片是‘裴雲玖’和一個男人接吻的照片。以另一個人為視角拍的,所以照片上不僅是他接吻的側顏,‘裴雲玖’的衣服還拉得極開。左邊一大塊鎖骨看得清清楚楚,鎖骨上的吻痕都十分清晰。

他知道學長和紀明飛之前的關系,在看到照片的時候,他看一眼就不願再看,只感覺心沈沈地落到了最底層,又悶又痛。

裴雲玖催促道:“快,回憶一下,那照片上的鎖骨有什麽。”

嚴傾垂眸,“吻痕。”

又青又紫,惡心的紀明飛的吻痕。

裴雲玖:“還有其餘顯眼的東西嗎?”

嚴傾皺眉思考,最後緩緩搖頭,“沒有。”

裴雲玖這才滿意地笑起來,用手肘撞嚴傾,“看我。”

他用身殘志堅的粽子右手扒拉開羽絨服,露出鎖骨上的大片白皙的皮膚,而鎖骨靠下處,有一片宛若花瓣般紅色的印記。

只有拇指指甲般大小,如沾水的玫瑰花瓣一般,鮮艷欲滴。

裴雲玖指著那裏得意地笑:“胎記,跟我二十七年了,如假包換。”

嚴傾視線微滯。

他看著那小塊紅色,緩緩往下,是搭在鎖骨上白潤的指尖。

待視線沒入衣領的邊緣處後,嚴傾只感覺自己呼吸發緊,再也挪不開眼。

走廊裏的氣氛,慢慢變得旖旎。

“冷,穿上吧。“

嚴傾閉眼,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嗓音裏是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出的沙啞。

裴雲玖笑瞇瞇地說:“這會再清楚了吧?”

嚴傾抿唇,點了下頭。

裴雲玖還要再逗幾句,他的電話忽然響起。

“……是寧哥的。”裴雲玖看著電話,和嚴傾對視一眼,摸著鼻子莫名心虛。

果不其然,他剛接通電話,寧西柯抓狂的聲音就在另一端炸開——

“我才走了多久,為什麽又有一個演員要退出劇組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寧·史上最慘制片·西柯:草(一種植物)!

今天回家太晚了,不想卡斷章就直接寫完了才發的,來遲了,給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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