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兩人終於依依不舍地分開。方思煦看到褚河清的眼眶微微發紅，他朝方思煦點點頭，輕聲道：“那, 我走了？”

方思煦點點頭, 還是有些發懵。他眼睜睜看著褚河清回到前邊撿回了自己的行李, 在跟安檢員道過歉後, 又老老實實來到隊尾重新排隊。方思煦就這樣看著褚河清的背影，一直目送他通過安檢口, 然而整個消失不見。

那一瞬間，方思煦突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此刻才意識到, 褚河清是真的走了。

只是這邊方思煦還在感慨著，手臂卻突然被人拉了拉。他側身望去, 發現過來拽著他的正是褚寧樂。褚寧樂就這樣看著他，一直在給他使眼色，方思煦定眼望去, 還在她額角看到了一滴汗。在褚寧樂身後不遠處, 站著臉色黑如鍋底的褚家父母。

方思煦：“……”

完蛋，一時情難自禁，好像玩過頭了。

褚河清是出國了，可是他還在這裏啊！

方思煦還在原地發呆，可褚寧樂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她轉過頭對自己爹媽笑笑, 想要推著方思煦離開了機場大廳。

“他、他腦子有點不太好, 我先、先帶他出去！”說著也不管自己父母有沒有回覆, 直接拉著方思煦轉身跑路。

一直拉著方思煦打了出租，上了車，她才終於長出一口氣。而此時此刻，方思煦好像才終於回過味來, 面露驚恐。

“……我剛才幹的那些事，是不是……有點出格？”

“……你還知道出格啊！”褚寧樂咬著牙，覺得頭痛欲裂。

方思煦看著褚寧樂，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唉，我也是有點不冷靜，主要是一想到可能以後好久都看不到他，就……”

聽著方思煦的碎碎念，褚寧樂也是沈默了。良久，她長嘆一聲，無奈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無所謂了。”

人生在世，也是難得肆意妄為一次，就由著他們來吧。

褚寧樂掏出手機，隨口問道：“咱們也不談這事了，你今天急急忙忙趕過來連慶功宴都沒來得及跟隊友一起吃吧？你挑個地方，我請客。”

只是褚寧樂話音未落，方思煦還沒來得及回答，三人的對話就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方思煦拿起手機，看到來電人卻是楞了一下。他按下接聽鍵，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班長？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程修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似乎壓抑著怒氣和無奈。

“我的祖宗！你到底幹了什麽！”

方思煦聽著，先是一楞，而後想起剛才的種種，又是有點心虛，同時心裏也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怎、怎麽了？”

程修然聽著方思煦天真懵懂的聲音，無奈嘆了口氣，說道：“……微博熱搜，你自己去看吧。”

說完，程修然便掛了電話。方思煦心中不詳的預感也是越來越濃重，他點開微博熱搜，一條一條查看著。終於，在靠中間的位置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名字以外，還有一張模糊的配圖。照片上他和褚河清抱在一起，雖然兩人都不大看得清長相，但是方思煦的隊服卻是暴露了他的身份。方思煦循著熱搜去尋找最初發布照片的人，簡單這麽一看，才發現原來這人也是今天看完冬冠預選賽就趕來坐飛機的觀眾。好巧不巧，就讓他們這麽趕上了。

而現在，方思煦私號的微博首頁，更是一片腥風血雨。

＃ALV贏了＃

＃ALV，HSG＃

＃和煦，機場表白＃

『＃ALV贏了＃＃和煦，機場表白＃好家夥，我還以為我看錯了。萬萬沒想到，和煦這麽勇啊！』

『＃和煦，機場表白＃嘖嘖嘖，剛打完比賽，連和隊友吃頓慶功宴的時間都沒有，倒是有時間去私會小情人……真不錯啊和煦。』

『＃ALV贏了＃ALV贏了比賽是很開心啦，可是沒想到戀愛腦隊長居然跑路啦[流汗黃豆]。不是，你和煦到底把隊友和比賽當成什麽了啊？這麽戀愛腦，你們這隊伍真能長久嗎？』

『＃和煦，機場表白＃其實和煦怎麽樣我倒不關心……我只是對他男朋友感興趣哎！還有沒有拍到更清晰的照片啊！還有還有，你們知道他對象叫什麽名字嗎？！』

這條微博下面，也有不少人回覆。

『我看網上有一小段現場錄音，不過雜音很大，我聽了半天也聽不明白……只知道這人姓楚？或者褚？』

『啊這，對方也就是個素人，本人沒有那個意願的話，還是不要扒人隱私了吧……』

『樓上？？這咋就是扒人隱私了？就要一張照片，想看看啥樣的天仙能把和煦迷得神魂顛倒還不行嗎？又不是一定要知道他住哪裏叫什麽？』

『笑死，這麽害怕當初就別出櫃啊。出櫃那事鬧得那麽轟轟烈烈，我還以為這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呢。要我看這次的事怕不也是炒熱度？說真的，和煦這種熱度狗怎麽不被封殺啊？』

『笑死，整個ALV討論度不如和煦一個人高。該說不說，這人還挺有心機啊。思華年當初比不過他，也就是輸在營銷上了吧？』

『可別了，和煦和思華年半斤八兩，大哥別說三哥，要不然他們怎麽能湊到一塊去哪……』

『……所以說樓上都歪樓了啊！我們不是在討論和煦男朋友嗎？！怎麽又繞回思華年身上去了！』

“……”

方思煦劃過一條條評論，一直一言不發。另一邊，褚寧樂也是看到了那些言論，其中不乏很多對褚河清極其過分的猜測，把她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人，真的是！”褚寧樂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她還想說些什麽，只是看到方思煦的表情，卻是欲言又止。

“……和煦哥哥，你沒事吧？”

……

方思煦現在心裏很亂。

當時猛地聽到褚河清要離開的消息，他的心就慌得不行，所以在那個時候，他望著褚河清的背影，心裏的理智之弦已經蹦斷。現在回想起來……確實荒唐得可以。

只是……他井沒有後悔。

別人怎麽罵他噴他，其實方思煦都無所謂。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他身邊那些最重要的人。

“幸好褚河清已經出國了”，那一瞬間，方思煦心底居然生出幾分慶幸之感。

最起碼這樣，褚河清所承受的壓力一定要小很多。

這樣想著，方思煦給程修然打去了電話。程修然那邊秒接，只是在一聲“餵？”之後，方思煦就不在說話了。而程修然也是十分難得的沒有絮叨，兩人就這麽對著沈默了半天，程修然才終於開口：

“……那些東西，你都看到了吧？”

“嗯。”方思煦輕輕應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程修然卻是拿不準，他又思忖片刻，這才繼續道：

“那、那個，微博那邊的話，我們已經找人控評了。那些比較清晰的圖片，還有對河清身份猜測的言論也在往下壓了。只是我們能控制的範圍有限，其他論壇那邊，可能……”

還沒等程修然說完，方思煦突然開了口。

“全國大賽的時候，河清跟我們打過一陣。”他頓了頓，繼續道，“雖然那時候ALV沒什麽存在感，但是這事一出……難免會有有心人去翻我們以前的比賽錄像吧？”

如果這件事被扒出來，那麽褚河清在某些人眼裏，可能就不是一個“素人”了。

聽到這裏，程修然也嚴肅起來。

“……你說得對，我們要抓緊時間處理。”說著，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趕緊追問道，“對了，河清那邊還好吧？生活沒受到什麽影響吧？”

聽著程修然的話，方思煦卻是一怔，而後心裏卻又泛起一陣酸楚。

“……對河清本人……應該還好，畢竟他出國了，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吧？”他說著，聲音卻越來越低，“還好……還好他看不到這些消息。”

程修然聽出來方思煦話語裏的低落，他想了想，安慰道：“思煦，你也別太焦慮了。現在是冬冠，賽程很緊密，大家的註意力沒過幾天就會轉到比賽上了，咱們次級隊伍，暫時關註還不算多，沒太大所謂的。”

“而且……你們有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沒必要太擔心的。”

方思煦聽著程修然的話，卻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們確實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在許多人眼裏，“同性戀”就是原罪罷了。

這樣想著，方思煦深吸一口氣，開了口：“我沒事的，班長你放心吧。我也不會丟下訓練，成績最重要。”

“至於網上那些評價……算了，隨他們去吧。”

反正再怎麽做，都無法堵住那些人的嘴。於此在這種事情上想東想西躊躇不定，還不如提升自己，靠實力讓那些人對他服氣。

“還有時間的……一定，還有時間的。”

……

方思煦和褚寧樂兩個人回到a市後，卻是沒了吃飯的心思。兩人隨意找了一間街邊小店，簡單吃了一頓便互相告別。褚寧樂回了學校，最近她還在忙期末考試。至於方思煦則是一人走在大街上，道路兩側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看上去孤獨又淒清。

街邊霓虹閃爍，他卻覺得自己與世界格格不入。就連最熟悉的街道，也變得陌生無比。

曾經還有褚河清陪著他一起走過這裏，可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方思煦嘆了一口氣，心裏百感交集。

似乎在遇到褚河清之後，他的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沒有褚河清，他可能還會繼續過去的生活。老老實實當個娛樂主播，等畢業去找一份適合自己的工作，然後娶妻生子，過上和所有人都別無三致的生活。

因為褚河清的出現，他的生活似乎多了很多色彩。

方思煦一邊做著白日夢，一邊走回了市中心的三居室。他機械地打開了房門，呆滯地洗漱收拾，然後一下躺倒早了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突然間，方思煦好像想起了什麽，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走到了衣櫃邊上，一把拉開了櫃門，從裏面取出了一個藍色的玩偶，這是他和褚河清坦白身份時，褚河清送給他的鯤抱枕。方思煦將柔軟的大魚攬在懷裏，仿佛擁抱著遠在萬裏之外的愛人。

褚河清雖然離開了，但他的一切都早已滲入方思煦生活的點點滴滴。方思煦把臉埋在大魚光滑的肚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良久，他終於重新擡起了頭，眼神卻是愈發堅定。

他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頹喪，他必須努力，一定要打進KPL！他要用自己的實力，去告訴所有人，他能行。

就像他在心底承諾的一樣，等再見到褚河清的時候，他們一定都要變成更好的自己。

——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

……

正如程修然猜測的那樣，隨著冬冠比賽逐漸進入白熱化階段，還在關註ALV的人也就少了很多。很快，大家都投入到了對比賽的討論中，沒幾個人吃著方思煦那點感情瓜。

其實方思煦做的那件事，雖然在很多人看來蠻離譜。可是說到底，他也沒有什麽道德上的嚴重汙點。談個戀愛情難自禁而已，又不是劈腿出軌加他兩條船。除了那些完全不能接受同性戀的網友，其他人沒多久就不在乎了。

而這屆冬冠也是跌宕起伏，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最終奪得冠軍的是HSG！在決賽當天，白楊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實力，帶著隊伍成功拿到了第四個冠軍，還有他自己的第三個FMVP！

那一天，各大平臺的討論熱度直接爆表。無數人高喊著白楊媽媽愛你，邊路之神白濼溪。

白濼溪，正是白楊的本名。雖然他今年剛剛十九歲，今年卻是他打職業的第三個年頭了。而這一年，這位明星選手終於得到了屬於自己的FMVP，還一連拿了兩個。

而這場比賽，所有職業選手都不會錯過，AlV的隊員們也是聚集在基地，共同觀賞了這一場暢快淋漓的比賽。在宣布白楊FMVP的時候，祝陽平更是直接激動得跳了起來。程修然看著他這幅樣子，也是忍不住調侃：“你看看你，比你自己得了冠軍都高興。”

祝陽平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嘴角卻還掛著傻笑。他看著屏幕上的白楊，眼裏滿是向往。

“我有一天……會不會也成為跟他一樣厲害的職業選手啊？”

方思煦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當然可以了，不僅如此，我相信你有一天，也會成為冠軍對抗路的。”

屬於他們的征程，才剛剛開始呢。

方思煦看著屋中的隊友們，卻是笑了。

“kgl......”方思煦深吸一口氣，眼裏仿佛帶著光。

“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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