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方思煦的話, 褚寧樂在一瞬間怔住，眼裏閃過了一絲動搖。不過這情緒轉瞬即逝，等到她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 眼裏只剩下那標志性的自信笑意。

“哥哥他很好, 你放心吧。”

看著褚寧樂的笑臉, 方思煦點了點頭, 道：

“這樣啊，那我就能安心一點了。”

“時候不早了, 寧樂你也早點回去吧。晚上一個人在外面，多少不太安全。”

褚寧樂點點頭, 終於轉身離去。望著她的背影，方思煦卻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焦慮。好像有什麽不知名的風暴, 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醞釀。

只是褚寧樂不說，他也沒辦法問。

“思煦！你說完了嗎？我們要開車走啦！”身後的不遠處，程修然扯著大嗓門呼喚著方思煦, 讓他從那種莫名的情緒裏抽離出來。方思煦轉過身, 朝隊友們招了招手，應道：

“我這就來！”

……

那天的慶功宴，每個人都玩的很盡興。方思煦還喝了不少酒，到最後都有些不省人事。本來平時都是控制不讓他們喝，但難得的機會, 大家好不容易取得勝利, 三個月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程修然也就網開一面, 不攔著他們。

結果那天喝到最後，清醒的只剩三個人。一個是一向克制自己的季星暉，一個是酒量不錯的貢宜年。還剩一個是認識到自己酒品不怎麽樣所以心裏有逼數滴酒不沾的程修然，他們三個就這樣擡著一隊人上了車, 準備回俱樂部的宿舍。

在車上，方思煦摟著程修然的肩膀，嘴裏一直嘟嘟囔囔。程修然一開始還附和兩句，後來也是有點不耐煩。

“你身上酒氣太重了！給爺爬開！”

方思煦卻是不依不饒，反而把程修然的脖子勒得更緊。

“方思煦，你丫……”程修然使著勁，想要把這個八爪魚從自己身上挪開。

而把程修然搞得如此狼狽的始作俑者，此刻卻是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他看著程修然，醉眼朦朧，眼裏突然寫滿了溫柔，看得程修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這人……這什麽眼神，太惡心了！”

方思煦卻是拍了拍程修然的肩，一臉傻笑，下一秒就直接向後靠著，似乎是終於睡著了。

看著一臉朦朧的方思煦，程修然無奈笑笑，拍了拍他的臉。方思煦卻在這時猛地睜開眼睛，反手握住了程修然的手，把程修然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特麽……給老子撒手！”

這些人還老是說他酒品不行，說得好像他們就行了一樣！

就在程修然掙紮之際，突然聽到方思煦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程修然心裏好奇，便想貼近了仔細聽聽。結果就對上方思煦那張通紅的臉，在有些淩亂的劉海之下，一雙蒙上了水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方思煦垂著眸，從程修然的角度看下去，這貨的睫毛真是又長又彎。

看起來……居然還有那麽一絲特別的感覺。

程修然嘴角一抽，克制住了想給這醉鬼一拳的沖動。同時也在暗自腹誹，媽的長得好看就是任性，哪怕喝成一攤爛泥都有一種詭異的魔力。

這時候，方思煦又一次閉上了眼睛，開始說起了夢話。程修然貼近他，終於聽清了他一直念叨的話是什麽。

“河清……”

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程修然楞住了。他沒想到，方思煦反覆提及的，壓抑著的，居然只是褚河清的名字。

程修然聽著，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的說道：

“我是你親媽，逆子！”

無論到了什麽時候，男媽媽的人設都不能丟！

方思煦似乎這次真的睡死了，完全沒聽到程修然的聲音。程修然扯著他的臉，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你說你這個大傻叉，在這裏裝什麽情聖。”程修然轉過頭，一時有些出神。

之前發生的種種，其實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只是他們這種情況，自己又不能多少什麽。這裏面就是一團亂麻，外人不懂跟著瞎摻和，只會越幫越忙。

看著方思煦恬靜的睡顏，程修然又是嘆了一口氣。

方思煦和褚河清都是很好的人，作為朋友，他肯定是希望他們能夠幸福的。

“唉……眼下，還是好好準備冬冠的事情吧。”

說到底，還是要自身更強大，才能有談判的資本。

……

王者榮耀冬季冠軍杯的選拔賽就定在了一月初，元旦之後。這段時間，除了各位隊員，最忙的就數貢宜年了。全國大賽冠軍只是給了他們kgl名額的終審權利，具體可否進入聯賽，還要看官方對這支隊伍的評估。所以貢宜年這段時間跑來跑去，又是交席位費又是跟各方溝通，搞得他論文都沒什麽時間弄。

不過這些事情，肯定是不需要各位隊員操心的。他們只管訓練，提升自己的水平就是。至於學校那邊，方思煦和季星暉已經申請了延畢。在所有人都為畢業論文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們則是要進行每天十個小時以上的訓練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就在臨近比賽的某一天，程修然突然刷到了這次其他預選賽隊伍的大名單，頓時怪叫一聲，招呼大家過來看。

“什麽事啊，這麽慌慌張張的？”方思煦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亂蓬蓬的頭發。這些天忙得連軸轉，他都沒什麽時間來打理自己。季星暉幾人也都差不多，他們圍在程修然身邊一圈，都是頗有些好奇。

程修然舉著自己的平板，有些誇張地喊道：“我在這支隊伍的大名單上，發現了咱們的老熟人啊！”

方思煦挑了挑眉，直接奪過程修然手中的平板。在看到大名單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後，也是驚訝的“咦”了一聲。

“好家夥，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這家夥啊。”

TQL戰隊，游走位，宋明知，ID故問。

看著這個名字，ALV的現任輔助楊忻卻是搖了搖頭，一臉茫然的問道：“這人是誰啊？怎麽大家看到他情緒都這麽古怪？”

程燁磊揉了揉楊忻的發頂，同情道：“這位啊，這位是你的前任。”

楊忻：“？？？”

看著表情仿若便秘的楊忻，程修然用胳膊肘頂了頂程燁磊，警告道：

“燁磊你別鬧了，過會兒小忻要懷疑人生了。”說著，他便自顧自把楊忻拉到了一邊，簡單給他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這事說起來，也是挺……

”

總之，在一番解釋之後，楊忻頓時怒從心頭起，直接在訓練室裏痛罵宋明知。

“這個宋明知到底是怎麽想的！碰到思煦哥這種隊長明明就是他的運氣好！居然還不珍惜！這麽沒有上進心的嗎？！”

看著義憤填膺的楊忻，祝陽平也是走過來給他順了順毛，又道：“那個宋明知就是這樣的……嘖，其實以前我跟他也算不上多合得來，只是他游戲技術確實不錯……”

楊忻猛地回頭，嘟囔道：“那我的水平就不高了嘛？”

“高，當然是我們小忻更高……”祝陽平繼續哄著孩子。有時候他們也會感慨，很多隊伍裏輔助位都是操心得跟個老媽子一樣，也就他們這隊伍，把這輔助當小祖宗一樣供著。

那邊聊得熱鬧，季星暉卻是看著宋明知是ID若有所思。

“這個TQL是kgl那邊的隊伍，也是這屆kgl的亞軍，在終審通過後，就能參加KPL的春季賽了。這次他們也是獲得了預選賽的資格……而且他們的成績不錯，五個首發應該是磨合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頓了頓，繼續道，“難怪那個時候他跟思煦吵完架立刻拿著合同離開……恐怕他早就找好下家了。”

不一會兒，他微微側過頭，問著方思煦：“思煦，這件事你怎麽看？”

方思煦舉著平板，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半晌，他搖了搖頭，把平板還給了程修然，自信滿滿地說道：

“對他這樣的人，那當然是在賽場上把他打服啊。”

“畢竟職業賽場，可不是靠嘴皮子來定輸贏的。”

……

元旦過去，萬眾期待的王者榮耀冬季冠軍杯預選賽終於在a市的中心體育館正式打響。這地方ALV來了不少次，早已輕車熟路。今天他們也是早早來到現場，在後臺等候著。

因為選拔賽的賽程很緊，只有四天時間，每天要進行十場bo1單循環比賽，每個隊伍每天都有兩到三場比賽。最後按積分排名，十支隊伍只有前四能夠晉級正賽。而這一次選拔賽，KPL隊伍足足有六支，所以對於其他賽道升上來的隊伍來講，進入正賽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過作為全國大賽升上來的ALV來說，這次全當一次歷練，贏了血賺輸了不虧。畢竟他們才剛進到kgl，可沒那麽不知天高地厚想跟KPL八強的隊伍掰手腕爭名額。

“我們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

在來的路上，程修然豪氣沖天地喊道。

“打爆TQL！！！”

在他說完之後，楊忻也是立馬舉起手，跟著吶喊起來。

“打爆TQL！！！”

看著這兩人眼底燃燒著的火焰，季星暉一時有些汗顏。楊忻想要擊敗這位“前任”來證明自己倒不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只是這程修然也跟個小孩一樣鬧……看看思煦，還是那麽……風輕雲淡。

季星暉轉過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方思煦。這家夥這會兒正拿著手機聽著歌，順便打開訓練營保持手感。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起來跟個世外高人一樣。

走廊外也是一片吵吵嚷嚷，ALV休息室大門虛掩著，外面的聲音倒是很清晰。其實這也難怪，畢竟整整十支隊伍，把後臺的休息室塞了個滿滿當當。

又過了一會兒，比賽終於開始，程修然打開了休息室的大電視，準備開始看第一場比賽。他們的第一局安排再來第三場，這倒是給ALV留足了休息時間。

而這第一場比賽的兩支隊伍都來自KPL，而且全是六強，人氣也都很高。

“啊，是HSG戰隊！”祝陽平看著入場的十名選手，有些激動地說著，“是HSG的上單白楊！我是他的粉絲！早期我玩上路的好多技巧都是跟他學的。”

鏡頭在這時也給到了這位對抗路選手白楊，祝陽平端詳著屏幕上的偶像，一臉陶醉。

程修然看著祝陽平這幅樣子，卻是笑道：“看你這點出息！等以後要是我們進到KPL，你跟你偶像可就是同事了！到時候，沒準你的人氣會比他還高呢。”

聽著程修然的話，祝陽平卻是搖了搖頭，正色道：“我不需要人氣比他高，但我想要在賽場上贏下他。”

“好，有骨氣。”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方思煦，卻在聽到祝陽平這句發自肺腑的話語後摘下了耳機。他對祝陽平投去了讚許的目光，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這樣才對嘛，人氣人氣有什麽用？這是電競比賽又不是選秀，贏不了比賽球用沒有。”

程修然卻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差不多得了，你可是這裏人氣最高的。”也難為這家夥，說這話也臉不紅，心不跳。

方思煦擺了擺手，面上噙著笑意，不置可否。

被方思煦誇獎，祝陽平這小孩還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轉過頭去，繼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看。

一直到比賽開始，bp結束，進入游戲，他都在盯著小地圖，觀察對抗路白楊的動向。

教練看他們這麽專註，也是忍不住輕笑：“好好看好好學，KPL隊伍的意識和運營思路，那都是相當寶貴的經驗。”

程燁磊則是跟著導播視角，看向中路。

“他們中輔報團轉線的速度好快啊。”程燁磊感嘆道。楊忻則是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把這些經驗記了下來。一時之間，休息室裏相當安靜。每個人都在看著屏幕，做自己的分析。

看著身邊這群隊友，方思煦心裏也是感慨萬分。

這群小孩，對電競還真是擁有最純粹的熱愛。

這樣才好，這樣才像個樣子。只有這樣的選手，才能一直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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