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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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詳細的稟告,因此只能略略尷尬的咳了一聲,說

“餵了小玉——我見它餓的叫喊,於心不忍,便給了它。”

頓了頓,又很沒有說服力的補充說

“我想著該有人為你準備食物,便不帶來 ,你若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這話說的,在君後心中,好像堂堂一國之主,還沒有一只貓重要一樣。

趙稷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說道

“我怎麽從來不知,你有這等勤儉節約的好習慣?”

懷瑜便走過去,說

“剛剛養成的。”

這就讓人無話可說,又覺得很是放肆。

趙稷覺得自己該勃然大怒立威才是,不過他腦內想了一圈,又看著懷瑜一身寬松的,心道罷了,誰讓自己是仁慈的好皇帝,就原諒他這一次了。

趙稷低下頭,說

“你怎麽想起來過來?”

他不記得有什麽事情發生,懷瑜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裝作不動聲色的說道

“你昨夜不在宮中?”

趙稷略略擡眼,疑惑的看著他,好像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

“我一直在宮內。”

只是此宮非彼宮而已。

懷瑜很有耐心的,繼續的問

“我是說,你昨天半夜不再雲鶴宮內,是去了什麽地方呢?”

趙稷便嘖嘖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

“君後這是要時刻掌握朕的行蹤,朕從來不知,夫人何時對朕如此關切,難道也是剛剛才得的習慣不成?”

……

懷瑜呼吸一滯,險些被嗆到,自然也沒有辦法繼續的追問行蹤,說起來他這樣的行為已經是很不敬,,然而後宮並無爭寵的妃子,趙稷從小和他在一起玩鬧,時常覺得仍是好友,卻不是將他當做一國之母來看待。

然而誰會和好友成婚,誰又會讓懷了自己崽子的人仍然冠以好友的姓名呢?也未免太過於冠冕堂皇了。

懷瑜無話可說,便覺得有些無聊了,而後便趴在桌子上看趙稷批改那入山的奏折,不由得說道

“這樣每日的只批改奏折,看起來很是無聊啊,難道你做皇帝,就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麽?”

趙稷沾了沾墨,不禁啞然失笑,順著說道

“確實如此,做皇帝其實是最無聊的事情,並沒有什麽意思。”

然後又想起來之前讓懷瑜練字的事情,便開口問他字練的如何了?

懷瑜額了一聲,頗為隱晦的說道

“我的字,其實還算不錯的。”

趙稷有些無奈

“我是這樣的意思嗎?”

懷瑜就不說話了,只靜靜的趴著,眼睛瞇了起來,只當做睡著什麽也聽不見的樣子。

趙稷知道他肯定沒有去做,也懶得說他了,又任由他趴在桌子上看著,說起來這些奏折也算的上是國家機密,竟然也任由懷瑜窺探著,不得不說很是心大了。

然而這樣面對面的坐著,好像也沒有覺得很無聊一樣,窗子外雨水敲打著,一聲一聲的,竟然也是別有一番的韻味。

倘若沒有人過來打擾的話,也許會就這樣靜坐到暮色四合的時候吧。

懷瑜果真要睡過去的時候,太監進來通報,說是某某大人有事啟奏,懷瑜迷迷糊糊的醒了,每聽清前面的稱號,倒是聽到了有事情來上奏,於是用僅剩的一絲清醒的神經擡起頭看著趙稷,有氣無力的說

“我是不是要回避?”

按照規矩,後宮妃子是不可以和朝臣共處一室的。

然而事關國家大事的奏折都看了那麽多,也沒有想起來回避,現在倒是想起來,趙稷便很是疑惑在懷瑜的心中,那些條條框框到底是依照什麽分類的,讓他如此的記得一條忘一條,零零散散的,讓人頭疼。

趙稷揉了揉眉心,便頭疼的揮了揮手,讓他徑直去了後面屏風後等著。

懷瑜便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往屏風後走去,屏風後有休息的床榻,懷瑜看了一眼,覺得這樣睡去應該不大好,便去了窗邊的矮塌上靠著,又聽見門響,有人進來,跪下行禮,說

“驚擾聖上,請聖上恕罪。”

趙稷看了他一眼,說免了,起來說話。

那人便站了起來,也沒有過多的說什麽奉承的話,單刀直入,直接說道

“聖上,臣已有眉目,這是目前確定涉及之人,只是,若要不影響文考,必要提前處理,然而恐要驚擾太後,怕是總要打草驚蛇。”

趙稷沈默了一下,眼睛轉了轉,懷瑜仍在後面,這件事情其實不大適合讓他聽到,不過,片刻之間,趙稷還是接著說道

“朕已知曉,太後這邊朕來應對,其餘事宜,等朕安排。”

那官員便告辭退去,這一來一去甚至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懷瑜總覺得這個人的聲音很熟悉,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偏偏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文考?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情嗎?懷瑜不禁心有擔憂,,他第一時間便想起來問鏡是要參加今年文考,且必然要拿頭籌的,如果有什麽事情發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

懷瑜心思恍然的,連趙稷何時走進來都不曉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趙稷已經在他面前不知道停了多久,眼睛裏又是那種懷瑜看不懂又覺得不安的神色。

懷瑜驚了一下,回過神又呼出一口去,嗔怒道

“走路怎麽也沒有個聲音?忒嚇人了。”

趙稷左右看了看,接話道

“這裏還有什麽人嗎?除了我,誰還會來,又怎麽會嚇到你,難道我很嚇人?”

懷瑜擡起頭看著他,情真意切的說道

“怎麽會呢,聖上舉止典雅,玉樹臨風。當真是舉世無雙,天下獨絕。”

這馬屁拍的,委實過於敷衍與生硬了。

☆、不知所謂

趙稷瞇著眼看著懷瑜,當然不會被他的話給迷惑住了,並且很懂得先發制人,在懷瑜沒有開口說話之前,便挑了挑眉,說道

“我記得,要禁足你,不得離開雲鶴?”

懷瑜渾身僵硬了一下,表情漸漸的僵硬,而後眼睛微微的睜著,努力想要做出什麽祈求的表情來,趙稷卻視而不見,接著說

“就從今天開始吧,你回去之後,一個月不得離開雲鶴宮。”

懷瑜:……

懷瑜便很是後悔,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過來看他,呢,不看的話,說不一定,也不會讓他記起來這樣很煩心的事情了。

不過——

哼!不出就不出,誰怕誰!

懷瑜大約是物極必反的心情,被說的多了,便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便告退,倒是很有骨氣的。

趙稷倒是不怎麽在意懷瑜會不會真的老老實實的在宮裏呆著,只要不出去就是,最關鍵的是,不要去和張問鏡交流文考的事情。

不過,交流的話,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趙稷心內盤算著,雖然他不怎麽喜歡這個天才,不過,念在略略還能為大禧做些貢獻的份上,也不打算對他怎麽樣。

不過他要處理的人和張問鏡沒有關系,那也沒有他什麽事情。

懷瑜回去之後,果然將這件事情記在心中,等到規定的日子母親前來,照例寒暄過後,便說起張問鏡的事情,張問鏡自己租了一個院子,偶爾回去將軍府看望二老,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事情了,懷瑜想要請母親帶話給張問鏡,但是他聽趙稷和那官員的談話雲裏霧裏,也不知道到底是除了什麽事情,因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說一些請張問鏡以最好的心態去參考,也僅此而已了。

母親很是欣慰的說果然長大了,竟然知道關懷人了。

懷瑜便裝傻充楞的笑了兩聲,隨便又扯了其他的話題,便敷衍了過去。

在文考之前,那為迦明葉特意準備的講法大會,便已經在定好的日子裏開始了。

趙稷竟然也要去捧場,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又都惶惶然覺得皇帝是不是對這和尚過於重視了,無論如何,親自捧場,也太過於隆重了。

但是一國之君都去了,那百官自然無論心裏怎麽想,都必須跟著去,本來趙稷也要懷瑜去的,然而一來懷瑜不知道趙稷到底在想些什麽,而來他拖著日漸沈重的身子,也根本不想去到處的跑,又說不是禁足麽,怎麽能出雲鶴宮。

於是便做了留守的人員,在宮內修剪花枝,看著開的燦爛的桃花,懷瑜忽而想起了一件事情,他回過頭問朝雲

“聖上有熏香嗎?”

他去禦書房,好像也沒有聞到什麽熏香的味道。

朝雲雖然已經給懷瑜使用,但是每日也往趙稷出跑著,因此是知道的,折葉不是什麽大事情,當下便回答道

“未曾,聖上說熏香味重,不大愛用。”

懷瑜便哦了一聲,也沒有多說什麽,過了半晌,又說將這些桃花摘了吧,摘了一盆,做熏香吧。

又說聖上半夜不睡,大約是睡眠不好,準備做一些促進睡眠的東西吧。

他說完這句話,朝雲便心中一驚,以為他發現了什麽,過後將這樣的猜測告訴趙稷的時候,趙稷只是一笑,只說隨他去吧,沒什麽,知道也好,不知也罷,橫豎沒什麽影響。

然而懷瑜說這些話,其實只是無聊而已,他如果不自己沒事找事做,整日的在這小小庭院裏呆著,早晚會瘋掉。

於是忽而又想起來迦明葉的那盆用血幻化出的蓮花來。

不知道是用了怎樣的障眼法,也不知道今天又會表演什麽東西來迷惑眾人,到底沒有忍住,還是讓朝雲出宮去看了。

他雖然被禁足,然而君後的牌子還是能讓朝雲在宮內外進出無礙的。

朝雲領命出去,懷瑜便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小玉在院子裏追尾巴玩,那只孔雀從天亮的時候便飛到了屋檐上,一整日的都不肯下來,按照懷瑜躺在躺椅上的角度,正好看著那只孔雀王在屋檐上來回的走,那麽狹窄的屋檐,竟然也沒有踩空掉下來。

懷瑜瞇著眼,正出神的時候,陽光直射下來,又變換著色彩,慢慢的一大團的光暈將那只孔雀包裹起來,忽忽閃閃的光亮李,孔雀好像變成了一個人站在屋頂上,又轉過頭看了懷瑜一眼。

懷瑜嚇了一跳,猛地清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再看卻依然是那只孔雀站在屋頂上,若無其事的梳理羽毛,長長的尾羽從屋檐上落下,發著光芒。

懷瑜仔細的盯著看,卻沒有什麽發現,喊了宮女問有沒有看到什麽異常,宮女便搖搖頭,說是沒有看到什麽啊。

問話的時候那只孔雀轉過頭看著懷瑜,和懷瑜對視上的時候,一瞬間懷瑜以為那只孔雀好像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一樣,背後一涼,便打了一個冷顫,這樣溫熱的天氣,竟然覺得涼颼颼的。

懷瑜站了起來,便往屋裏走去,一邊走,一邊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人在背後盯著自己一般,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來迦明葉來的那一夜,好像是和趙稷做了什麽什麽約定,然後就把這只孔雀留在了雲鶴宮內,除了那次被小玉追趕著誤入到了臨仙宮,這只孔雀竟然真的在雲鶴宮內寸步不離,就像被禁足的自己一樣。

就像被禁足的自己一樣?

懷瑜忽而站住了腳步,整個人如當頭棒喝一般,腦子蒙了一下,他猛地後轉,正好看到那只孔雀從高墻上往下飛,翅膀全都展開,背襯著日光,整個好像在閃閃發光一樣。

那和普通孔雀給人的感覺確實是很不一樣的,是帶著一點的,讓人不由自主就升起敬重的感覺。

大明孔雀王,果然是神鳥嗎?

那擁有大明孔雀王的迦明葉的,到底是神棍,還是真的有什麽不可思議的本事。

他和趙稷到底是做了什麽交易,會和今天這場法會有關系嗎?

☆、臨仙問責

懷瑜只覺得腦子裏混亂一片,生出一種想法,他要去看到底是怎樣的法會,於是匆匆的往外走,結果還沒有走到門口,大玉便已經擋在前面,不帶一點感情的說道

“請君後回罷。”

懷瑜不為所動

“讓開。”

大玉便徑直的單膝跪下,雖有為難,卻仍是堅定的說道

“請主子恕罪,聖上道您已經禁足,這月餘不得離開雲鶴宮。”

懷瑜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很有氣勢的說道

“他將你給我,難道你不該是聽我的話嗎?怎麽還要替他來禁足我?”

大玉擡頭看了了他一眼,眼中卻是糾結,只是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頭,絲毫不為所動

“並非替聖上禁足君後,只是聖上吩咐,若您出了雲鶴宮,那麽等在外面的人便會一掌將您打暈,出去一次打暈一次,絕不留情。”

“你——他——!!!”

懷瑜怒目圓睜,不敢相信他說出這樣的話,更不相信趙稷會這麽對自己,無論怎麽說,也太不講道理了吧,而且無情的敲暈君後,是堂堂一國之君能夠做的事情嗎?

懷瑜忽而便逆反心起,偏要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會有人敲暈自己。

他這樣想著,便往外走,才踏出一步,便立刻感覺到眼前好像有黑影飄過。

……

懷瑜心中一驚,又收回腳,眼前一片晴空萬裏,並沒有什麽黑影。

懷瑜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若無其事的又回去了。

好吧,他相信趙稷這廝絕對能幹的出這樣很沒有道理的事情。

懷瑜無比郁悶的回去殿中,然後翻箱倒櫃的去找從家中偷偷帶過來的制蠱的書——雖然早許多年母親都已經金盆洗手不去做蠱,然而卻又沒有真的全都燒毀,懷瑜記得還是有些很好玩的東西——雖然這個好玩,在世人眼裏,恐懼更多吧。

趙稷親自去給迦明葉捧場的事情,已經眾所周知,臨仙宮自然也不例外,派去查探的人回來說,迦明葉將天地下雨,覆又轉晴,幾乎讓整個國都的人都迷惑住,又說起西天諸佛,道是信了佛教,死後便會去西方極樂世界,不知魔火多少人。

太後深深皺眉,良久之後,才道

“簡直胡鬧!”

大約是有些震怒的了,因此請人在宮門處等著,趙稷剛入宮門,便被請到臨仙宮,說是太後有些身體不適,想念聖上,其實這兩句話一點關系也沒有,但是也不必提出質疑,這也早在趙稷的預料之中,他只是應了聲,便果然跟著走了,臨仙宮內肅靜而沈寂,行走在其中,無論是什麽人,都會不由自主的變得壓抑。

或許是一花一草,都太規矩了。

趙稷跪坐在殿中,此時已經暮色四合,些許的夕陽照射進來,籠罩了一層橘黃色的光彩,太後坐在他的對面,為他煮茶,每一個動作緩慢又細致,趙稷隱隱有些不耐煩,但是卻又必須忍耐,他有許多的話可以來刺痛太後的心,但是太後不說話,他也沒有什麽可以說的。

鼻子裏飄進檀香,那是寺廟裏常用的香,趙稷看著太後往彼此的被子裏傾倒茶水,開口說話

“母後仍然在禮佛麽?今日該請您前去看迦明葉的講法,是兒子疏忽了。”

太後不動聲色的接話

“我是不管事的人,所以閑暇時候看看經書,不過是打發時間,皇帝興師動眾的去了然寺,倒是讓本宮詫異——”

太後擡起眼,是頗為犀利的眼神

“皇帝是準備扶持佛教了嗎?”

“只是圖個新奇罷了。”

趙稷說道,又嘆了一口氣,露出懷念的目光

“想來父王英年早逝,若是見到迦明葉,或許可以延年益壽,再到今時今日,也不必只憑空懷念了。”

太後面色冷凝,呼吸幾瞬,才沒有發作起來,但是面色是顯而易見的不那麽好看,因此說出的話便很是嚴厲

“此乃荒唐言語,你也能信?生死大限,人皆有之,皇帝年紀輕輕,何必擔憂,甚至於讓一個海外和尚大行其道,也算的上對得起汝之父親嗎?”

這話說出來甚是嚴厲,殿中的宮人齊齊的全都跪了下去,殿外的宮人也一點聲音不敢發出,只有風無畏無懼的吹拂著,樹木枝葉發出聲音,在這萬籟俱靜的傍晚,是十分的清晰可聽。

趙稷良久的沒有說話,似乎是被一言驚醒,於是低著頭沈默著,只看著那茶杯的茶水,與飄蕩在上面的茶葉。

過了很長時間,趙稷才開口說話,他對著太後深深的彎腰低頭,又說道

“是兒子莽撞,請母後責罰。”

“我責罰你什麽?你如今是一國之君,該做什麽,不該做聲,難道要本宮提醒嗎?那又何必——!”

太後嘆氣,又揉了揉眉心,只覺得果然是不能夠省心,又想著趙稷並不是什麽急躁莽撞的人,怎麽就這樣被迷惑,那什麽迦明葉——留在世上,實在可怕。

趙稷覆又桌坐直了身軀,又擡起眼看著太後,緩聲說道

“兒子再不這樣了,請母後暫且消氣罷。”

太後擺了擺手,道

“罷了,你一整日恐怕也沒有休息,回去罷。”

是不想再談論這樣的話題,趙稷得了令,便站起來告退,轉身離去的時候,看著窗外的光影,明明暗暗的,漂浮不定。

他沒有忍住,開口還是說了一句話

“母後,您曾經信過佛嗎?”

“從未。”

太後回答的甚是幹凈利索,一點也沒有糾結。

既然從未相信,又為什麽每日的念佛抄經,就連熏香,也是佛的氣息呢。

趙稷離開臨仙宮,屏風後的女孩子走了出來,跪坐在太後的身邊,為他按揉穴道,又甚是輕柔的說道

“您何必如此呢,聖上初掌權,不過是想做些標新立異的事情,借此立威罷了,您好言勸阻,不知聖上可以聽進幾分,反倒疏遠彼此情分。”

他們之間,有什麽情分呢。

太後閉著眼睛,手中佛珠一粒粒的滾動,滾到了末尾,太後才開口說道

“這不是你該議論的事情。”

那女孩子便不再說話了,只是依舊十分嫻熟的為太後按揉穴點。

☆、腐草為螢

等到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宮燈全都點亮,趙稷才回到雲鶴宮中,進去庭院內,便看見懷瑜坐在廊下,身下鋪著厚厚的墊子,墊子上又鋪著柔軟的毛毯,他就坐在那裏,身上仍披著冬日才穿的半舊袍子,手裏擺弄著一個圓圓的琉璃燈,裏面卻沒有光亮,一名宮女彎著腰給他撐著燈籠照明,燈裏閃耀著模糊的光芒,上上下下的浮動著,像是大團發光的絨毛一樣。

懷瑜靜靜的看著那只琉璃罐,十分的專心致志,好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寶一樣。

趙稷走到他的面前,陰影籠罩在懷瑜面前,他才意識到面前站了一個人,他擡起頭,看到是趙稷,便不想和他說話,也不想起來迎接,甚至也不想看他一眼,然而到底這麽多人看著,總不能這樣晾著,懷瑜動了嘴唇,涼涼的說道

“這麽晚回來?迦明葉講的什麽經法,竟然這樣好聽?”

趙稷大約已經知道他白日要出去卻被嚇回來的事情,此時此刻這樣,約莫記恨了自己,眼睛彎了彎,輕咳了一聲

“讓你去,你自己不去,可不是我的緣故了。”

宮女見他們準備在外間說話,便準備搬了凳子出來讓趙稷坐,趙稷擺了擺手,挨著懷瑜坐在廊下,看著他擺弄手中的東西,道

“你做什麽?”

“好擠。”

懷瑜往旁邊挪了一挪,雖然並沒有分開多少,然而略略的聊勝於無,懷瑜雖然內心對趙稷派人守在門外,時刻準備敲暈自己的惡略行徑很是不滿,然而他沈默了一下午,想找人說話也不能夠,朝雲被他派出去探查視聽,大玉像個悶葫蘆,若和其他宮人說話,也不合身份,況且對方戰戰兢兢的,說話也沒有什麽意思。

懷瑜等到現在,終於有人和他說話,還是沒忍住,將琉璃燈小小的打開罩子給趙稷看,又說道

“你看。”

趙稷往裏面看去,只見的烏黑一片,仔細的看了,才能分辨出裏面絲絲縷縷的草莖。

趙稷便頗為嫌棄的說道

“什麽東西?”

“腐草。”

懷瑜將罐子又拿回來,興致勃勃的和他解釋

“你聽說過麽,腐草為螢,等到季夏,這裏就能出螢火了。”

這樣的故事,也能相信。

趙稷便覺得懷瑜仍然是那樣什麽都太好相信的性格,這樣很好,又很不好,他往旁邊的欄桿上靠了靠,看著懷瑜說道

“這樣哄小孩的話,你也相信,如果想要什麽螢火蟲,找人抓幾只也就是了。”

懷瑜聞言,擡起頭看著趙稷,眼中卻是有一點的鄙視——或許不該說是鄙視,只是有一點不服氣

“你都相信什麽不死不滅的話了,難道我還不能相信腐草為螢嗎?倘若腐草為螢都是謊言,那麽不死不滅又算什麽呢。”

晦暗的天空下,宮女的燈籠近在眼前,那燈火映照在懷瑜的眼睛裏,好像比平常時候明亮許多。

原來在這裏等著自己呢。

趙稷失笑,就說怎麽老老實實的坐在外邊,還以為在等著自己——不過說是在等著自己也沒差什麽了。

趙稷看著他,頗為探究的說道

“誰教你這樣說?”

他覺得依著懷瑜的心性,應該不會用這樣類比的方式來規勸人。

懷瑜冷哼一聲,便很是得意說道

“我自己要這樣說,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

為什麽?還要問自己是為什麽嗎?

趙稷換了姿態,宮女趁機拿了墊子替他綁在欄桿上,不至於被冰冷堅硬的欄桿隔痛脊背,趙稷分心,擡頭看了這宮女一眼,倒是乖巧伶俐的模樣,於是隨口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這麽聰明,懷瑜日後行動起來,怕也磕磕絆絆的,你就將整個宮殿的欄桿,全都蒙上墊子罷。”

那宮女立刻動也不敢動了,聽著前半句還以為聖上誇讚她,後半句卻聽著讓人心直直的往下墜,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錯了,自然也不敢開口說話。

懷瑜看了看宮女,又看了看那墊子,最後看了趙稷,頗為無語

“哪有這樣的嬌氣了,你發什麽瘋,嚇唬小姑娘,難道是遇上什麽讓你不痛快的事情,卻來我這裏折騰人消氣嗎?”

“我怎麽會不痛快。”

趙稷垂目,心中一沈,然而表現出來,仍是很隨意的,又很輕松的,對著懷瑜調侃

“你不要放在殿內,怕是生了蟲子或者異味,叫人看見蟲蟻爬動,又或者聞到異味,多生猜疑,還當君後宮內,竟是是無人清掃的地方了。”

我還看不出來你高不高興麽,懷瑜心裏說道,這麽多年也不是在一起白混的。

但是他是一個好人,從來不做當人面拆臺的事情,因此只在心裏反駁,口裏說出的話,仍是順著趙稷的說道

“怎會,我現在可是連五毒都不碰,不過,我還要借一樣東西,須得聖上替我討要。”

趙稷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你如今是君後,還有什麽東西,需要我替你討要,向誰討要?”

懷瑜便端坐著,很是嚴肅的看著趙稷,讓趙稷也不由得正經了些許,以為他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卻只聽見懷瑜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要長青殿內的人魚長明燭。”

“……”

趙稷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懷瑜,說

“就這樣?”

懷瑜點了點頭。

趙稷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撐著欄桿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懷瑜,說

“我已經說了,你如今是君後,自個去派人要,不必來問我的話。”

懷瑜看著他站起來,聽他說的這麽輕易,便也大概明白自己大概理解錯了,但是還是問道

“那不是很珍貴的東西,如果我要很多,也能夠嗎?”

“隨你的意,有什麽不能夠的。”

趙稷往殿內走去,只留下一句話在風內

“又不是真的長明,有什麽珍貴的。”

留下懷瑜在風裏獨自淩亂著,越發摸不著趙稷的想法了。

懷瑜在風裏停了一會兒,便也站了起來,跟著往殿裏去,又問道

“朝雲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懶散日常

“朝雲?讓她去辦其他事情了。”

趙稷進去殿內,頭也沒回,脫了外套,又要飲茶,入口卻是一陣酸澀,因此皺眉,又回過頭看著懷瑜,問道

“這是什麽?茶壞掉了?”

“酸梅湯啊,你難道喝不出來?”

懷瑜看他頗為狼狽的樣子,很是理直氣壯的說。

趙稷嘖了一聲,嫌棄的說道

“好好的喝什麽酸梅湯,放在杯子裏做什麽,正正經經的尋了碗飲才是。”

懷瑜輕哼了一聲,提醒他說道

“這是我的杯子,你要嫌棄,讓人給你另尋一套茶具來也就是了,免得混亂,倒是我的不是,況且我還沒有和你抱怨——朝雲既然是給了我的人,怎的你又調用起來,既然如此,當初還不如讓小竹跟著進宮。”

懷瑜越說,便越覺得忿忿不平的,當初本來要小竹跟著,那些姑姑們說什麽不合規矩,又說宮內自有人照料,偏不讓小竹跟著進宮,趙稷便撥了朝雲給他使用,又說其實在宮外比宮內自由的多了,何必非得帶進宮,又因為父親發話,自己才放棄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多多堅持,說不定就能跟進來了。

趙稷便覺得很不可思議了,他走到懷瑜的面前,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邊,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自己看,果然帶著埋怨的意思,便伸出手使了一點點的勁,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以示懲戒

“這是和朕說話的態度麽?”

然後很是瀟灑的轉身,便去了內殿先去歇息。

顯然是真的沒覺得自己所作所為有什麽過分,天下之人,沒有誰屬於誰,本該都為他所用才是。

懷瑜:……

懷瑜略略有些重心不穩的後仰,站穩之後,又揉了揉眉心,還有些微微的痛,便對著趙稷的後背做了一個鬼臉。

皇帝了不起哦。

……

好吧,確實挺了不起的。

懷瑜站了一會兒,忽而覺得肚子抽動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在用極小的力氣撞擊一般。

懷瑜拍了拍肚子,悄聲的說

“這是和本宮說話的態度嗎?”

雖然聲音很小,然而氣勢卻是充足的,不過沒人應答就是了,腹部抽動幾下,便也不動了。

然而,話說回頭,那些人魚脂其實還是有些珍貴的,雖然制成的人魚長生燭不是萬古長明,但是人魚是真的人魚,那些小臂粗的蠟燭亮個幾年還是沒有關系的,管事的人將庫存的東西拿出來的時候,表情很是猙獰,不過朝雲只當沒有看到,取了東西便回去了。

她那一夜回去的及其的晚了,本來擔心君後會詢問什麽,但是懷瑜只是問了她為什麽回去這麽晚,說了半道上折了路去幫禦書房做事,才回來的晚了,懷瑜也沒有多問,只是說果然不知道是誰的人了,就不再追問了。

這一日朝雲取了人魚脂回去,大玉也按著吩咐捉了蟲子回來,懷瑜束了袖子,十分認真將人魚脂與他調配的一些藥物混合在一起,然後全都弄到了罐子裏,封口的嚴嚴實實,又用膠抹了封口,便放在外面曬太陽,日曬風吹的,最初兩三天還時時的去看,後幾日便不看了,只是開了膠放在窗臺晾曬。

懷瑜也越發的懶惰了,或者說,身子日益的沈重,讓禦醫給算了小孩子出生的時間,約莫夠寫一首詩的時間,便翻了一首詩,每日只寫一筆,以此計算臨盆的日期,一個字沒寫完,趙稷便知道他這樣計時,當時便好好的笑了他一會兒,又到清閑的時候,給懷瑜畫了一樹桃花,讓他描花瓣去了,說是字麽還是一氣呵成的好,一日只寫一筆,合起來總覺得不甚好看的,平白糟蹋紙筆。

懷瑜便覺得這人果然是很有毛病的,但是又口是心非的果然一日描一瓣,橫豎打發時間也就是了,反正這桃樹畫的還是很合他心意的,每日描一兩筆也算不上什麽。

那樹桃花描了三分之一的時候,院子裏的桃花也已經掉落完全,懷瑜覺得手心都已經出汗,才發覺夏季已然要到來了。

樹梢竟也有蟬鳴,外邊日光大盛,白得耀眼,雲鶴宮門口的宮人站在凳子上換竹簾,懷瑜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

“今日是不是設宴款待文考前十名的日子?”

大禧的傳統,文考的前十名皇帝都會在禦花園設宴慶賀,並出考題,叫考生隨機應變,來為前十名排名,因此也算作殿試。

朝雲點了點頭,說確實如此。

懷瑜便來了興致,他日前得了母親的信,問鏡果然過考,據說批閱試卷的人很是讚賞,甚至特意讓聖上觀看試卷,雖然趙稷從來沒有在懷瑜面前說過這件事情,不過,本來也沒有和他說的必要。

懷瑜便要出門去看,朝雲看了看外邊過於熱烈的日光,又回頭看了看已經很是顯懷,且因此而有些行動不便的人,遲疑道

“這樣熱的天,出去總不太好,而且此刻怕是在進行考試了。”

懷瑜跟過去看了一眼外頭的日光,到沒有什麽所謂,也沒有覺得很熱——這和三伏天的酷暑可還差的遠呢。

因此信誓旦旦的保證說

“我悄悄的,不打擾他們。”

朝雲阻止不得,想來聖上也沒說不能讓君後去觀看,因此出去先找人去通報,然後尋了步攆出來,便出了宮殿,懷瑜本打算徒步走過去,朝雲卻是說什麽也不準,從雲鶴宮到舉辦宴會的地方並不算近,若君後沒有身孕一切好說,如今也算的上是身懷六甲的人,怎麽能走這樣長的路,好說歹說,懷瑜覺得耳朵疼,便隨她去了。

一路上雖然有遮擋陽光的幕簾,然而仍然可以感受到熱意,懷瑜低頭看著旁邊行走的朝雲,未出一滴汗,也沒有表現出疲憊的姿態,因此好奇問道

“你不累嗎?”

這話卻是問的多餘,朝雲為趙稷做過許多的事情,走過的路早就數不清了,但是又不能說這樣的話,朝雲便搖了搖頭,只是說多謝君後關懷,還是撐得住的。

懷瑜其實問完便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實在有些愚蠢了,跟在趙稷身邊的人,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感到疲勞。

☆、天子盛宴

懷瑜總覺得自己一日日的遲鈍了,又或者脫口而出一些話,叫人頗為無語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因此又在心裏對自己說道,還是少說話罷了。

他們到了那禦花園,在門口守著的侍衛,朝懷瑜行禮,懷瑜下了步攆,朝雲便要拿出早準備好的傘給他這筆日光,懷瑜連道免了,這幾步的路,不需要這樣矯揉造作的,好似萬分的嬌弱。

推辭之後,懷瑜便徑直的往內裏走去,越走卻又覺得奇怪的很,往常父親說天子款待新晉學子,是最熱鬧有趣的,因為這些孩子初入官場,很是聰明伶俐,也還沒有被打磨的圓潤油滑,因此難免還是露出本性,再來都是才子,說起話來也是妙語連珠,不但是學子們盼著殿試得以獲得聖上青睞,他們這些老臣,也樂意在這樣的宴席上放松片刻。

但是不知為何,他卻只感覺到一陣的緊張壓抑,也沒有聽到什麽歡聲笑語,難道是父親以前說過的話,是哄他玩的嗎?

懷瑜從花樹交錯的道路上走過,到了宴會的地方,透過影影綽綽的枝節,第一眼便看到坐在主位上面色很是嚴肅的趙稷,好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樣子,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食物,竟然還燃著一枝香;再來便看到百官皆是齊齊的低著腦袋,不敢說話的樣子,最後看到中央空地上十張桌子擺在那裏,問鏡在最前方,伏案不知道在寫什麽東西,後面三列,俱是陌生的年輕人。

難道殿試,不是趙稷說一個話題,諸位才子開口各抒己見嗎,難道還要用筆寫下來,竟是自己又理解錯誤嗎?

懷瑜進了場,宴會中的人擡頭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去,甚至忘記該向他行禮才是。

不過,懷瑜也不計較這些,他一邊看著那伏案奮筆疾書的張問鏡,心道幾月不見出落的更加俊美了,這一堆前十的才子,都沒有他長得好看。

一邊又朝著趙稷那走去,早有人搬了凳子去,趙稷看著他,皺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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