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小白兔。

已經不能稱之為白兔了。

頭部的絨毛已經全部燒沒了，沒有燒及的地方也都是黑黃色，耳朵也已經燒沒了，甚至連兔子都不能稱呼，已經完全沒有兔子的形象了。

路楓是背對著顧明的，顧明看不見她的臉，但看到她耷拉下去的腦袋，還有一聳一聳的肩膀就知道，她在哭泣。

果然，當他來到她身邊，扳過她的肩膀，她擡眼看他的那個瞬間，他被她眼裏真摯的眼淚震動了心臟，也在他平靜無波的湖面上砸出了浪花。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為什麽那麽多的房間沒有燒，單單燒我這一間？”

路楓哭訴，情緒甚至變得激烈：“我一定要找出兇手，問他個明白，不會讓他們白白死掉的！”

此刻她的樣子，眼裏充滿了憤怒與恨意，好像觸發了她身體裏的某個開關，不小心流露出真實的一面。

但很快，她便用胳膊擦掉了自己的眼淚，恢覆了原樣，看了眼手機的位置，走過去，抽出來，燒得也差不多了，她像發洩一樣扔進那一堆廢棄物裏，不用消防人催促，自己就率先走出去了。

跟在後面的顧明，又折回身將手機撿起來。

大白天的就發生火災，事情確實挺蹊蹺，但據民宿的老板說，他這裏真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

因為這邊本來就屬於山林，一直嚴格按照相關部門的要求來做事，每幾個月就要檢查各種電路與設備，最近的一次的檢查也才一個星期前，並沒發現什麽異常。

更糟糕的是，攝像系統也全部損毀，這點就有些讓人想不通了。

可如果說是單純因為路楓，那這一次，顧明還跟她住一個房間。

難道是顧明的仇家？

似乎也說不過去，好像也不是為了人命，畢竟白天的時候，大多住客都出去游玩了，屋子裏的東西也就是他們的隨身物品。

想起路楓抱著兔子難受的樣子，難道是因為一只不會說話的小白兔？

這個推測連顧明自己都不信。

兩人不得不重新換了新的酒店，路楓的情緒一直不佳，住進酒店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衛生間幹不幹凈，也不是更換新床單，聞聞有沒有氣味兒，而是沖到浴室，將小兔子放進去，放溫水，倒沐浴露進去。

然後就一直在那給它洗澡，一邊洗，一邊無聲地流淚。

直到自己因為精神不濟倒在一邊，顧明抱著她放在床上。

房間門敲響，顧明看了一眼路楓，去開門。

吳塵遞給他一個文件袋，顧明則將路楓的手機交給她，說道：“看仔細了，如果沒什麽問題，找一樣的款式換個新的。”

再次回到房間，路楓還是原來的那個睡姿，從沒見過她臉色這麽蒼白的時候，明明身體上沒有任何傷害，為什麽像受了多大的摧殘一樣？

她心裏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顧明的視線轉到吳塵給他的那個文件袋上，這是吳塵前段時間私自調查的有關路楓的全部資料。

吳塵給他匯報的時候已經有些時日了，如果不是這次路楓的事，他恐怕也不會去看。

到底是什麽樣的心理在推動著顧明，顧明並不清楚。

只是眼下，他很想知道這個袋子裏到底查了路楓什麽。

吳塵果然很能幹，有關路楓的每件事都非常細致，細致到她曾經弄丟的那只小白兔。

顧明轉頭看向此時正吊掛在陽臺的那只已然殘缺的小兔子，想到那天她抱著這只兔子跟他說，說他不懂什麽叫失而覆得。

她說等他回到融城，就會跟周劍好好過日子。

“你真的那麽愛他？”

顧明笑笑，繼續往下看。

裏面的內容基本跟她向他說過的無二，的確是因為家裏受到變故，被紅茶坊裏的花姐搭救，後來就一直跟在她後面做事。

資料裏顯示，她接觸的男人不少，但都沒有一個成的。

細究起來，那些男人都有一個相通點，那就是自詡情深意重，可最終都因為路楓而打了臉。

雖然他們因為路楓跟原來的女朋友甚至老婆而分開，但大多沒有恨她的，有的還跟她成了好朋友。

但顧明認為，所謂的好朋友，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系。

比如，唐雲。

細細看下去，路楓這一路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難道真是他想多了嗎？

一直以來，顧明都認為路楓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但最後這樣的答卷又讓他覺得一直以來錯的是他。

是因為路楓太過熱情，是因為她的感情太過真摯，還是因為她從前到現在對他都是坦誠相對，反而讓他不敢相信了？

顧明搖頭，放下手裏的資料再看向路楓的時候，眼裏多了一絲溫柔。

只是，她也說了，從這裏回去融城後，讓他就不要再招惹她了，她要跟周劍好好過日子，有點像婚前放縱。

他倒是成了一個工具。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先找她的人，是他自己。

他為什麽要拐著她去川城？

顧明的眸色逐漸變暗，仿佛是對自己的不滿，去到陽臺燒煙。

可今次，已經抽了不少了，怎麽愁緒還縈繞在腦海無法散去？

一直到晚上七點，路楓還沒有醒，顧明一度以為她是不是暈過去了，特別找來醫生查看，並不是。

醫生走後不多久，路楓便醒了，第一時間就是找小兔子，當顧明告訴她放在陽臺那裏晾著時，她還是不放心，楞是追過去看。

她趴在門框那裏，看那只殘缺不全的已經變黑了的小兔子，就像她的人生一樣，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因為她的控制，兩只眼睛積攢了過多的情緒，所以顯得特別紅。

“穿鞋。”

顧明將她的拖鞋——也是他讓吳塵準備的，放在她的腳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腿，擡頭看她。

一滴眼淚正好滴到他的臉頰上，還是溫熱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不，應該是屬於他的時間單方面停止運作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應，只看到路楓的眼睛裏面紅的不像話，黑色的瞳孔裏還有他仰望她的影子。

對，就是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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