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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苦 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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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灣口在大庸市的最北端,遠離市中心,湯湯南江流到此處拐了一個彎,淤積出一片肥沃的小沖積平原,衛龍集團就建立在此處,面朝南江,背靠玉龍山。

工廠極大,配套設施十分完備,有附屬的托兒所小學中學,有醫院,有工廠之家的健康娛樂場地,有商業區,儼然一個獨立的小王國。

爆炸案發生之後,這裏就成了高危區,大規模的人員疏散之後陷入各種賠償爭端,基本處於停產狀態。

不到兩年時間,衛龍集團就被名不見經傳的大華地產吞並,這個從建國後就雄踞於大庸市北端、依山傍水的國有企業,隨著蘇洛川的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大華地產開發的高檔社區,配套的豪華娛樂設施與國際接軌,聲名遠噪。

如果爆炸案是因為安裝新的流水線引起的,爆炸之後所損毀的地方應該極其有限,不可能整個工廠都成了高危區,被疏散成空城。

大華地產的經營者是誰,背後的靠山又是什麽人,如果沒有手掌實權的人物操縱,單是並購衛龍集團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更不要說後期的開發了。

蘇迷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揉揉想得發痛的小腦袋,等到了廠區,了解一些基本情況再做打算。

衛龍集團是以紡織制造起家的,雖然經歷經濟體制改革帶來的陣痛,但也掙紮著存活下來了,恰好趕上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國外大型企業雖然躍躍欲試,但短期內還不可能在中國安營紮寨,於是,突然擴大的出口貿易,給衛龍集團這樣的大國企帶來了春天般的生機。

尤其是在蘇洛川的極力促成下,接連完成了國外好幾個大型訂單,給企業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效益。

蘇迷涼記得出事前的那段時間,在財務科上班的媽媽曾經說起過經濟情況明顯好轉的話。

公交車到站的時候,因為不是上下班或者倒班的時間,只剩下蘇迷涼一個人。

她下了車,一路走來,觸目傷懷百感交集。

前世她無數次夢到這裏,這裏有她無憂無慮的童年記憶,只是當初她清楚地知道,這個地方已經不覆存在。

如今看到很多張熟識的面孔,那塵封的記憶一下覆蘇,一路遇到和她打招呼的熟識的面孔,她的心裏充滿了感激和憂傷,那些成年人恬靜溫和的笑臉,一旦失去了工廠的庇護,很多人都會老境淒涼。

她一定要找出事故的原因,如果爆炸不可避免,她拼了命也要救出爸爸,因為他的身上維系著幾千人的命運,還有媽媽後半生的幸福。

她到辦公室看到爸爸的時候,他一臉疲憊地窩在辦公桌後的老板椅上,不過看到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涼涼,去見媽媽了嗎?”

“媽媽永遠都在她的辦公桌前,隨時去找都能見,倒是你,常常跑來跑去的不見人影,今天中午你要陪我和媽媽一起吃哦!”

蘇迷涼把雙肩包丟到沙發上,快步走到爸爸身後,擡手幫他揉肩膀。

蘇洛川被蘇迷涼的體貼舉動嚇了一跳,旋即就放松了身體,樂滋滋地享受著:“涼涼,怎麽忽然這樣體貼?”

“我想著如果考上大學以後就不能經常見你們,所以填了志願之後,心裏就有點小憂傷。”

蘇洛川擡手拍拍她的手背:“傻丫頭,人都是要長大的,除了親情之外,要出去看看不同的生活,見識不同的人,才能明白生活的多姿多彩,尤其是等你上了大學有了新生活,交了新朋友,估計到時候壓根兒就不想回來了。”

“我才不會!”蘇迷涼心裏一陣澀然,以前她確實是忙著女孩子的那點小心思,很少和爸爸媽媽相處。

蘇洛川想起方天的電話,旁敲側擊地說:“涼涼,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氣質類型和狀態,爸爸總是覺得你太柔弱了。”

“柔弱?”蘇迷涼黯然,她曾經是很嬌氣柔弱、優柔寡斷。

“其實——爸爸後來想了想,志願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報考軍校?”蘇洛川說話有些遲疑,他擔心女兒吃不來做軍人的苦,到時候哭得不成樣子。

蘇迷涼的大腦瞬間就閃過在學校裏看到的那張硬朗鐵血的男子的臉,那麽厚的一本書,十幾米的距離竟然能越過飛速逼近她的鐵片,而且還將其打落,那瞬間爆發的速度和準頭,讓她讚嘆。

她要是有那樣的身手,哢——周金宇那小子是不是會被她收拾得很過癮?

打住打住,現在不是意淫的時候:“怎麽忽然想起軍校了?”

“只是希望你在性格養成的關鍵時期,能夠多一些堅韌,生活裏並不是錢就能擺平一切,有些事必須是靠自己才能解決。”

蘇洛川已經在做她的思想工作了,做點鋪墊,省得到時尋死覓活。

蘇迷涼深以為然,連連點頭,繼而無所謂地說:

“軍校是特招,女生人數極少,據說能上的都是在部隊裏有背景的人,咱們家壓根兒就沒那樣的親戚,怎麽可能輪到我的頭上,還是報南江大學穩妥。”

“想上軍校也不是沒有辦法。”蘇洛川一聽有戲,連忙接口。

蘇迷涼搖搖頭:“爸,想要把性格練得堅韌,有靈活點的身手,還有其他的途徑,不用為我多操心了,對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可是看到你似乎很頭痛的樣子,怎麽回事?”

蘇洛川一看女兒轉移了話題,就也不再死纏著說了,點到即止,雖然他知道方天不會紅口白牙說沒把握的事情,但他一向性格穩妥,那八字只有一撇的事情,還是等塵埃落定再提唄。

當即就笑道:“爸爸的難題,你一個小毛丫頭聽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憂。”

“說嘛,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旁觀者清的道理嗎?”蘇迷涼撒嬌,纏著不放。

蘇洛川一聽頓時笑了,這幾天一直緊繃著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肩膀,此刻在蘇迷涼的捏揉下舒服了很多,想想女兒的乖巧,就隨口說道:

“廠裏要新上了一條生產線,可是這弄回來的和當初咱們說好的那條不一樣。”

“那就要求調換啊!”

“調換?談何容易!這進口的合同責任人落著我的名字,但是真正去簽署合同的另有其人,回來的這條生產線和合同上一致,爸爸如今有苦難言。”

第敲十七章 旁敲側擊

“這個另有其人是不是一個權勢很大的領導,或者可以說,他是你的靠山!”蘇迷涼很認真地問。

蘇洛川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會一針見血地指出自己為難的根源,他點頭:“可以這樣說。”

“唯一的?”蘇迷涼追問。

“也不是唯一的,只是違背了他的意思,以後我的日子會不一般的難過;再去尋找其他能夠幫我回旋的人物,費得心血還不如在他這裏咽下這個暗虧。”

蘇洛川想必也是權衡了很久,此刻一不小心就說出心裏惶惑的地方。

“那你是不是他最仰仗的支持者,換句話說你們的關系能不能稱得上朋友?”蘇迷涼斟酌著詞句。

“他曾經仰仗過我,但如今做出這樣的事情,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他把我當做自己人來看,認為什麽事我都能替他擔著捂著;另一種可能是打算打壓我;

商界和政界從來沒有平等的朋友,他的權勢之下,多的是希望為他赴湯蹈火、分一杯殘羹的人。”

蘇洛川若有所思,一些憋在心裏的話,說出口之後,似乎利害關系清晰了一些。

“想想合同的事情,你準備了合同書,還簽了名字,當初的合同書上一定有具體的進口的要求,那領導出頭牽線,拿著你簽名的合同書過去訂了合同,前邊有些頁面顯然是他做了手腳;

現在看你不滿,他做出一臉無辜,推諉你當初沒有表述清楚,是這樣嗎?”

蘇洛川想不到女兒竟然聰明如斯,瞬間了腦補出關鍵的問題,不由點點頭。

“這條生產線是不是報廢的?或者國外十分陳舊的淘汰貨?”蘇迷涼問。

蘇洛川點頭:“不是報廢的,技術員已經檢測過能用,但先進程度連我們原來的生產線都比不上是事實,估計是國外的大廠淘汰之後翻新的。”

“那東西在安裝啟動使用的時候,會不會發生大型事故,比如爆炸,把廠房炸成個大坑之類的?”

蘇迷涼想到前世那恐怖的爆炸現場,而她畢竟對機械類的東西不懂,她需要確定爆炸和這條生產線是不是有關系。

蘇洛川聞言噗地一聲笑了:“傻丫頭,胡說什麽,再陳舊也不至於爆炸,頂多會出現操作性的失誤,損傷到直接操作的工人。”

“你肯定?”蘇迷涼有些失望,前世的爆炸威力,連地面都掀起了足有四五米的深坑,不是生產線的問題,那是哪裏的問題,那個卑鄙的家夥不至於買兇當眾放炸藥包吧!

“當然肯定了,真不知道你的小腦袋想到哪裏去了,會覺得它爆炸。”蘇洛川看她問得很認真,啞然失笑。

“爸爸,人家不是在推測嘛!那生產線如果不及時地爆炸毀屍滅跡,有人恐怕睡不安席!”蘇迷涼意有所指。

蘇洛川被她的話說得楞了一下:“別胡說。”

蘇迷涼看得他聽進去自己的話,顯然有了戒心,就笑笑說:

“嘿嘿,我不胡說了,按說廠裏現在正是出現好轉機的時候,那個人選擇這樣的時間拿黑心回扣,有試探也有可能是打壓,試探你是不是那麽聽話,不聽話了,就可以拿捏你!我能問問這條生產線可能帶來的損失嗎?”

蘇迷涼緊張地咽了下幹澀的喉嚨。

“當初敲定的優質的生產線價格是一千二百萬元,分三次付清,換成這樣的淘汰貨,竟然頂了同樣的價錢,首付訂金就足夠抵上全部價值,估計拔出各種環節,他能到手的最低也有三百萬。”

蘇洛川顯然更懂這中間的貓膩。

蘇迷涼大吃一驚,她記得02年,大庸市公務員的平均工資不超過一千八百元,為了三百萬鋌而走險,害命頂缸的事情,完全有可能做出來,因為利潤太客觀了。

“爸爸,你有沒有感覺到危險?”

“當然感覺到了,不然我頭痛什麽!”蘇洛川伸手拉了女兒的手,把她拉到面前,讓她靠著辦公桌面對自己,認真地打量著。

這丫頭忽然懂事得讓他心慌,他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這麽快就懂事起來。

“爸爸,你心裏雖然意識到危險,但是危險程度,顯然估計不足;

這條生產線如果落戶車間,後期的爛場子就只能你一個人頂著,一旦清算,合同上是你的名字,專家估算出價格之後,那麽多的去向不明的資金都可能落到你的頭上,墻倒眾人推,到時候身敗名裂事小,說不定還要——坐牢;

即便短時間有那個人護著你,但你此後一輩子就只能受制於他,充當他的撈錢工具把這個廠拖垮吃空,他是當官的,這個地方當不下去換個地方用錢鋪路,還可能高升;

你呢?這是你傾註了青春和夢想的工廠,那麽多的人,敬你如長,信你如兄,你怎麽可能一走了之?

爸爸,你就我一個女兒,我不要什麽權勢財富,我只想我們一家人能無風無浪地好好活下去。”

蘇洛川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後果,只是他總是心存一抹僥幸,不信那個人會心狠如斯,此刻聽著女兒一番語重心長的話,悄然動容,他明白——這件事就是他命運的一個轉折點,一不小心就萬劫不覆,再也逃不過替罪羊的悲慘下場。

一臉感慨地看著女兒:

“果然是旁觀者清,無論如何,本著為廠子負責,為你們母女倆負責,這個損失爸爸確實是背不起的。”

他很清楚政客們慣用的手段就是過河拆橋,既然早晚都要撕破臉,還不如在這樣的時刻抗爭一下,最差的程度也能博得個全身而退。

“涼涼,今天咱們父女倆的談話到此為止,爛到肚子裏也不準和媽媽或者任何其他人說起。”蘇洛川小心叮囑。

“爸爸,我又不是傻瓜!你做事也要穩妥些,不要被算計了,我覺得這就是咱們家面臨的一道坎,即便真的得罪了他丟了權力,只要人好好的,大不了咱們換個地方東山再起,到南江市做生意還少操點心。”

蘇迷涼嘻嘻一笑,給爸爸寬心。

------題外話------

蘇父陷入什麽樣的危機了呢?重生後的蘇迷涼,能改寫父親的命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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