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瓷是個讀書人，雖然沒有考取過功名，但看的書確實不少，至少知道的俗語比湯夠多，對傳說中的相術也略知一二。所以在聽到湯夠說他印象發黑之後，他就要確保自己避免接下來的血光之災。

審時度勢，這是一個聰明人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換一種比較通俗的說法就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顧青瓷認為自己就是一個聰明人，所以非常利索的掏出了一粒碎銀，學著李幕遮的表情：“這點意思請你喝茶。”

那個夥計顯然也不是那種為了維護集體榮譽而不顧個人利益的好員工，看到銀子眼睛就放光了，收好銀子後大手一揮：“你們走吧。”

顧青瓷長舒一口氣，轉身就要走。

湯夠沒動。他覺得自己完全能打得過這個中看不中用的夥計，看著顧青瓷掏銀子不禁有些胃疼，這粒碎銀能買多少麩餅啊。

顧青瓷沖湯夠：“你千萬別沖動，沒看到街角站著巡捕嗎，你要是跟他們打架，就會被那些巡捕以尋釁滋事罪抓走，到時候要出更多的錢撈你。”

湯夠扭頭看了街角一眼，果然發現兩三個捕快瞪大眼睛死盯著這邊，嘴裏的哨子隨時要吹起來，估計是巴不得出事。

顧青瓷：“我們還有別的事做呢。”

湯夠還是有些氣不順：“那也不能白給他們銀子吧。”

“也對，我去找他問問那個瘦高個的下落。”

顧青瓷本來還想勸說湯夠，聽到這句話，心想也是，於是又回去找到了那個拿他錢的夥計。

那夥計看到顧青瓷去而覆返，說道：“怎麽又想吟詩一首？”

顧青瓷：“不是，就是想找你打聽點事情。”

那夥計一伸手：“給錢。”

顧青瓷：“剛才不是給過錢了嗎？”

那夥計：“剛才的錢付的是酒肉的錢。”

顧青瓷：“我又沒吃過你們的酒肉。”

那夥計：“沒吃過那你憑什麽給差評？”

顧青瓷：“那我改，我改個好評，你把銀子還我。”

那夥計：“不行，做生意要講信譽，既然收了你的錢，那這個差評我們就認了。”

顧青瓷：“可是我都沒吃過，就是隨口評了一句就收我錢，這有點欺騙消費者的意思吧。”

那夥計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怎麽你想進來吃一頓？”

顧青瓷連忙搖頭：“這樣吧，銀子我也不要回來了，就當作是我向你打聽消息的費用。”

那夥計：“你問你的，我不一定回答。”

顧青瓷：“向你打聽個人，做牙行的，長得又瘦又高，臉上……”

還沒形容完呢，那夥計就回答道：“你是說胖虎？”

顧青瓷點頭：“對對對。就是他，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那夥計納悶道：“那小子犯什麽事了，最近這麽多人找他。”

顧青瓷吃了一驚：“還有誰在找他？”

那夥計：“我哪知道。你們要找他就快點，剛剛有波人就在打聽他。這條街走到底有個棵百年老樹，他就住裏面。”

住在百年老樹時面？

顧青瓷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想再確認一下，那夥計懶得再搭理他，直接走了。

湯夠：“問到了嗎？”

顧青瓷點頭又搖頭。

湯夠：“這動作是啥意思？”

顧青瓷把那夥計的話重覆了一遍。

湯夠楞了：“是你聽錯了吧，他說的是不是百年老屋？”

顧青瓷想了想，說道：“屋和樹這兩個字聲調都不同，我怎麽會聽錯。”

湯夠：“樹裏怎麽住人，他又不是？”

顧青瓷一指街尾：“我們走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條街看起來不長，走起來卻連綿無盡，尤其是道路兩邊還紮滿了帳篷，各色的人群在其中來往穿梭，讓顧青瓷和湯夠行動相當不便。短短一段路，他們兩個人竟然花了兩個多小時。

走到街道盡頭的時候，正好看著見幾個捕快從樹洞裏揪出一個人來，果然是那個叫胖虎販瘦高個男子。

顧青瓷仔細一看，發現抓胖虎的人竟然就是早上剛見過面的田通。

“申哥，你怎麽在這裏？”

湯夠也驚奇地喊了一聲：“大頭通？”

田通一手揪著瘦高個，擡頭看到顧青瓷和湯夠：“是你們啊。”

湯夠問道：“你不是去山上找那個詐騙寺方丈要糧了嗎？”

田通不爽的說道：“被那些和尚耍了一頓，糧沒要到，還受了一肚子的氣。剛下山就聽說這小子犯了事，就過來提他去見短縣大老爺了。”

顧青瓷指著瘦高個：“他犯什麽事了？”

田通道：“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幾起災民失蹤的案件，本來以為是有邪門外道在傳教，結果發現失蹤的人裏有七成找過他幫忙租房，然後那些人沒幾天就失蹤了。”

湯不夠不由得張大嘴。

顧青瓷也驚愕不已，他們就是通過這瘦高個才住進那個寺院啊。

田通看著顧青瓷和湯夠的神情不對，下意識問道：“你們不會也是通過他找的房子吧？”

湯夠點頭：“對啊，就是他帶我們去那個詐騙寺。”

“詐騙寺？”

田通念了一遍才明白過來，不禁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你小子還真有才，夠貼切！”

顧青瓷：“那些失蹤的人找到了嗎？”

田通搖頭：“要帶這小子回去好好審審就知道了。”

瘦高個拼命的掙紮，否認自己跟災民失蹤有關，還破口大罵田通冤枉好人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田通早憋了一肚子的火，直接給了瘦高個一拳，打得他胃酸都吐了出來。

“你們也是來找他的？”田通看向顧青瓷。

顧青瓷搖頭：“我們是來買菜的，不知道菜市場在哪兒，瞎逛到這兒來的。”

田通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顧青瓷：“那你們走反了，這條街另一頭就是菜市場。”

顧青瓷拱手致謝，然後拉著湯夠就要走了。

田通忽然一拍腦袋：“之前有件事忘了和你們李掌櫃說了。既然碰見你們了，也免得我再跑一趟。你們住的那個清廬寺，在還是富貴山莊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人口無故失蹤的事情，你們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顧青瓷不清楚田通說這話是什麽目的，不過確實受到了驚嚇。

湯夠的臉上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田通已經和其他幾個捕快押著瘦高個走出很遠了。

顧青瓷感覺事情有些不妙，跟湯夠匆匆采購了一些東西之後，連忙趕回了清廬寺側院。

李幕遮他們幾人聽完顧青瓷和湯夠的轉述之後，紛紛露出了沈思的神色。

“那個田班頭對我們說這話是想幹什麽？是在慫勇我們去調查寺裏的和尚呢？還是勸我們趕緊離開這寺院？”

沐堂堂：“我感覺是後者。我們只是普通百姓，他又不知道我們的客棧掌櫃有那種幫別人破案的古怪癖好。”

李幕遮面色一紅。

顧青瓷說道：“他說的是富貴山莊有人口失蹤，跟現在寺裏這些和尚應該沒關系吧。”

湯不夠：“也可能是早上受了和尚的氣，故意跟我們胡說八道呢。”

李幕遮搖頭：“他沒有跟我們撒謊的必要，不過好像也沒有提醒我們的義務，確實有點費解。”

寧小魚想的到沒那麽覆雜：“就不能是他把我們當成朋友，好心提醒我們嗎？”

湯夠：“小魚兒果然單純。”

李幕遮最後認同了寧小魚的判斷，說道：“小魚兒其實說得對。我們也不能把所有人都預想成壞人，世界上畢竟還是好人多。”

寧小魚得到掌櫃的肯定之後，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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