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幕遮首先對湯夠和湯不夠的閱讀量表示欣慰，這兩位字都認得不怎麽全，居然都能看四大名著了。接著他又感到一絲悲哀，這兩貨怎麽就沒從書裏學到一點點正能量的東西，偏偏記住了這種跟精神文明建設不相符的話。經過仔細的考慮，李幕遮還是決定跟他們兩個一起去上交官銀，不然的話，指不定這兩人又惹出什麽新的事端來。

湯夠：“當家的，送銀子而已，這事我們完全搞得定。”

李幕遮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湯夠：“當家的，我從你的眼神裏看到了不信任。”

李幕遮咳嗽了一聲，搖頭否認道：“你想多了。我非常信任你們，只是正好想四處走走。”

湯不夠：“那當家的完全可以跟老板娘去散散步啊。”

沐堂堂雙手捧著臉，對這個建議似乎有些意動，看向李幕遮。

湯夠：“你看，糖糖動心了。當家的，你還不快點表示。”

李幕遮瞪了湯夠和湯不夠一眼：“不許廢話。”

沐堂堂擺擺手：“你們兩個別掙紮了，還是快去快回吧。”

既然反抗無效，那就只能欣然接受。湯夠和湯不夠只得提著裝好官銀的糧袋，跟在李幕遮的身後，朝驛站走去。

到了驛站，湯夠忽然問道：“當家的，我們是去左邊還是右邊？”

李幕遮知道湯夠問的話是什麽意思。此次賑災錢糧看似是由戶部和兵部一起押運，其實分工異常明確。戶部的人看管大部份的賑災糧，而賑災銀卻是由兵部派來的看護。雖然同行前往江南，雙方卻甚少有交集。

每次經逢驛站，也是分居左右，各占一半。此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李幕遮：“既然是兵部的人看管賑災銀，那就肯定是從他們那裏流出來的。”

湯夠：“不過，兵部那邊門前有衛兵在把守呢，恐我們進不去。”

湯不夠：“我們這可是給他們送銀子呢。”

李幕遮：“不需要進去，把銀子送進那位兵部的官員的房間裏就是了。”

湯夠：“那是哪個房間？”

湯不夠：“還用問，肯定是最大最好最顯眼的那間啊。”

湯夠伸手一指：“就是那間了。”

李幕遮翻個白眼：“那是煙囪。”

湯不夠：“那是哪間？”

李幕遮：“有很多兵把守那間。”

湯夠看準一個方向，發現很多兵在排隊，頓時眼睛一亮，甩手就要把銀子扔過去。

“這回沒錯了。”

李幕遮一腳踹過去：“那是茅房。”

湯不夠：“那到底把銀子放進哪個房間？”

李幕遮觀察了一會兒，指著某間房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這間。你們兩個悄悄地把官銀送進……”

話還沒說完，湯夠就已經把官銀朝那間客房扔了過去。

……

不知名驛站。

戶部與兵部的人馬各占一邊，涇渭分明。

此時，戶部的兩位上官卻一起來到了兵部人馬駐紮的一側。

受兵部指派來負責押運賑災銀的施千戶倒也不敢怠慢，直接將兩位戶部上官迎進了他的房間。

戶部官員甲捋著八字胡，臉上堆著笑呵呵的表情，眼珠子卻滴溜溜的四處亂竄。

另一位官員乙臉色卻是面無表情。

“施千戶果然治軍有方，竟然將這些苦力也調教得有模有樣。”

官員甲雖然說的是一句常時的客套話，不過其中卻也有幾分真情實意，畢竟入眼的景象確實井井有條，不像戶部那邊的苦力，散漫得像是一群活脫脫地災民。

施千戶身材倒也高大，卻不壯碩，腰桿挺得筆直，一張臉冷硬得像是經年被雨水沖刷過的石板。

聽到讚揚聲，施千戶的臉上沒有半點波動，只是問了一句：“兩位大人過來，不知有什麽事？”

官員乙聽到這話心氣就有些不順，冷聲道：“屁大的千戶，脾氣倒不小。兩位上官前來巡察，連杯茶水也欠奉，倒想直接趕人了？”

施千戶不卑不亢：“營中沒有茶葉，請兩位大人見諒。”

官員乙氣得直拍椅靠：“你！”

官員甲笑著打圓場道：“哎，施千戶性情耿直，你何苦與他說笑。還是談正事吧。”

施千戶聞言端正坐姿，等著下文。

官員甲：“是這樣的，還有幾日就到江南地界了。譚大人接到欽差手諭，讓我們在這裏再靜候兩三日，等欽差派人前來接收錢糧。”

施千戶抿唇不語。

官員乙有些不耐：“你什麽意思，上官與你說話呢。”

施千戶悶聲道：“下官在聽。”

官員甲頓時好不尷尬。

話術這各種東西，有時候很神奇，只要你搭上一點話頭，就很容易被帶著走，從而陷入別人的節奏。但是，如果我根本不沾別人的由頭，那個人就成了自說自話，連個臺階都沒了。

官員乙：“算了，跟這個粗人也不聊那些廢話了。”

官員甲讚同：“施千戶，我近幾天聽聞苦力營中有官銀在流通，你是否知曉？”

施千戶：“不知，也從未聽聞。”

官員乙：“少在這裏裝蒜。不消多講，定是你看護的官銀失竊了。”

施千戶道：“絕無可能。”

官員甲：“不管有無可能，既然有這種消息流傳，必不是空穴來風。在欽差派遣的使者未到之前，我們要查檢一下官銀是否完好。”

施千戶答道：“完好。”

官員乙再次暴怒：“誰問你了，我們過來就是要親自查檢一番，不是聽你在這裏廢話的。”

施千戶一張臉仍舊冷硬得像鐵板：“沒這個必要。”

官員甲冷哼一聲：“你以為這是在與你商量？這是譚大人的意思，也是欽差於大人的意思，你敢違抗？”

施千戶：“那請把欽差大人的手諭給下官一觀。”

官員乙：“好大的狗膽！”

官員甲：“施千戶，你好大的架子啊。連欽差和譚大人都敢質疑了。不讓查檢？那看來官銀失竊未必是傳聞，定是你監守自盜！”

施千戶默然不語。

官員甲：“施千戶，前番已有兩次賑災的錢糧被盜，如果再有第三次，你的腦袋誰也保不住。你可想清楚了。”

官員乙作勢甩袖離開：“難道非要請譚大人親自過來查檢？”

施千戶考慮了一下，答道：“除非有兵部的命令，或者欽差手諭，否則即便譚大人也無權查檢。”

官員甲乙氣得簡直要吐血，這個死腦筋果然是油鹽不進。

這時候，一個小兵進來，附耳在施千戶耳邊輕言兩句。

施千戶拱手道：“我方才讓屬下去向驛丞討要了點茶葉，兩位上官要不要品一品？”

“哼，不必了。施千戶的茶葉，我們享用不起。”

官員甲乙氣得頭冒青煙，甩袖而走。

沒走兩步，忽然半空飛來一物，正中戶部官員甲的頭上。

官員甲“啊”地一聲，躺在了地上，滿頭是血。

官員乙楞了一會兒，驀地高聲叫了起來：“來人啊，有刺客！”

墻外響起一個遺憾的聲音：“哎呀，扔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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