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抵達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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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我不想只做朋友。”

到了此刻,花瑟瑟仍然鴕鳥似的藏起腦袋。

白雲生帶著希冀看向她,得不到回應,湛藍色的眸子蒙上灰霧,不覆光華。他松開捧著的手,靠坐在榻上,失落的心情難以描述。

馬車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咯楞楞的顛簸聲經由木板擴大數倍,吵得人心煩意亂。

“白雲生……”她仰面對天,沈氣開口,“我……”

剛說了一個字,車軲轆撞上一塊大石頭,狠狠顛簸了一下。兩人毫無準備的傾向花瑟瑟一側,白雲生護她的速度趕不上翻滾的力度。

鐺!

花瑟瑟捂著肩膀蜷縮成球。察覺身後的靠近,一個骨碌翻身坐直,揉著肩膀直說沒事。

未觸及的關懷停在半空,白雲生握拳收回手。花瑟瑟見不得美人落寞,之前想說的已經不重要,她看著憔悴的美人臉從頭說起。

“白雲生,我自小喜歡美人,所以在老宅見你,才會救你。”

無關大義,無關風月,看你漂亮,舍不得叫美人死了。這就是我見你的初心,難以說出口的初心。

“你知道旁觀美人的幸福嗎?”想到美人相伴,建安塔頂煙花綻放,花瑟瑟浮現甜美的笑容。“但凡美人,我都會多看幾眼。你是,杜大人也是,你家二弟也是……小時候覺得,我這名字起錯了,該叫花心才是。”

她自嘲的神色刺痛了白雲生,“不是這樣。”

花瑟瑟與他對視,“不是嗎?哪怕一開始腦子清醒,不會想要沾染美人,日子一久,總會有不堪的心思。杜大人心思不純,這樣的美人,看清楚也就退開了。但是你不一樣,舍命相救,如果我沈溺其中,想要再抽身絕非易事。”

花瑟瑟不介意把自己說的極為難堪,況且玷汙美人的確會讓她生出罪惡感,因為配不上。美人各有風情,瑟瑟獨領黑暗中的風騷,不可現於陽光之下。

“風瑟瑟兮雨瀟瀟,父親起名瑟瑟,純粹想借名字時刻警醒,有我之後,他們過的風雨飄搖,再無寧日。你生在白雲下,過的坦蕩,何必讓風雨襲擾。”

一大通話說完,心底終於舒坦,擡頭見美人憂愁更甚,咯噔一下。糟了,說的上頭,平白讓人家接這些愁思,想出言安慰,又覺得算了,長痛不如短痛。早日認清現實,以後大家還能好好的做回朋友。

要是做不回朋友,她也認了,至少還有個救命之恩牽絆。

重擔卸下,沈悶多日的花瑟瑟恢覆些許活力,雙手向後一撐,左腿搭右腿,又成了建安城中吊兒郎當的花大夫。

白雲生沈默著,突然欺身而上,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蜻蜓點水般的柔軟拂過,俊臉放大在前,觸手可及。湛藍的眼睛裏清晰倒映出花瑟瑟此刻的模樣,雙目圓瞪,面色坨紅。

手肘撐不住重量,仰面就要倒下,有力的臂膀穿過頸後發絲,將人環在胸前。

“白雲本該隨風走。”

靠在他頸窩處的花瑟瑟,飛快的舔過幹澀的唇瓣。她被美人親了,清醒不過片刻的腦子,又混沌了。

兩顆心挨的很近,分不清哪顆跳的更快,潮濕的空氣順著縫隙爬進馬車裏,給人的周身圈上一層粘噠噠的暧昧。一坐一抱的姿勢,持續到白希堯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大兄,到了。”

“二哥哥,你忘記叫嫂嫂了。”

“沒有嫂嫂!”

白希婳軟糯的聲音剛響起,就被白希堯摁了下去。花瑟瑟慌忙從懷裏退出來,整了整衣裳,面上肅然,只有轉身時勾起的嘴角洩露一絲心底的歡喜。

“婳兒餓了嗎?我帶你吃飯去。”輕快的跳下馬車,牽起孩童胖軟的小手。

緊隨在後的白雲生臉上還殘留不自然的紅暈,拍了拍觀察的二弟,擡腳跟上。唯一的局外人,折扇一打,心道壞了。他就不該順兄長的意,安排他們一車,才兩天功夫,就被姓花的拐跑了。

席間,其餘人都在埋頭吃飯,只有塞了一肚子點心的白希婳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忙得不亦樂乎。

“希婳~”白希堯拖著長長尾音,拿出兄長的威嚴命令她好好吃飯,可惜平日裏威嚴不足,這會兒抱佛腳,佛祖也不理。

象征性的扒拉兩口飯,白希婳的眼神又開始飄忽起來。花瑟瑟低著頭夾過一片牛肉慢慢嚼著,桌下翹著二郎腿,腳尖歡快的畫著圈。

“大兄,希婳點心吃多了積食,接下去的行程就辛苦花大夫照顧。”

突然被點名,希婳一臉茫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為二兄‘爭寵’的工具。

“好啊。”花瑟瑟回的幹脆。

她做了表態,白雲生不好再拒絕,眼巴巴的看向她,方才空間裏的暧昧似乎沒能改變任何東西。花瑟瑟忙著檢查希婳的舌苔,沒與他對視,這舌苔是有些上火泛紅,這樣消積化食的藥丸她備的不多,得找家藥鋪備些藥材。

“二公子的藥還剩多少?”

順道也問問白希堯,看他近日面色紅潤不少,那藥估計也在吃著,下一階段的藥也得準備起來。

“還有十顆,你需要哪些藥材,寫下來我命人準備。”

有免費跑腿的,花瑟瑟當然樂意。

正說著,門外吵吵嚷嚷的進來一群江湖人士。刀劍在手,嗓門兒又大,客棧裏好些個食客匆匆吃完,拍下銀子跑了。白雲生也把希婳抱到腿上,離那群人遠點。

為首的禿頭漢子,一把長刀險些震碎水曲柳的桌面。

店小二討好的上前問幾位大爺要用些什麽,漢子豪氣的要了十斤鹵牛肉,十斤燒刀子。是個闊氣的主顧,小二一甩巾子樂呵呵的下去準備。

白雲生抱著希婳,不動聲色的打量這桌四人。四人均是風塵仆仆,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纏著猩紅腰帶,腿穿的的鞋都是上好的千層底。

這夥人做的應當是跑腿的買賣,要說鏢師卻又不像,只有人沒有車馬貨物,恐怕幹的不是什麽好勾當。

“上樓休息。”他下了判斷,低聲說道。

夜裏,花瑟瑟領著白希婳睡一屋,白雲生擔心,想去門口守著,被白希堯硬拉住,大不了把影衛全分給那邊,出不了事。

後半夜,客棧裏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傳來,各屋都小心的探出腦袋查看,又被橫飛的刀光劍影逼了回去。花瑟瑟起身披上外套,怕嚇著希婳,側臉一看,這孩子倒是心大,睡的十分安穩。

睡意跑光,她在黑暗中靜坐,出神的摸上唇瓣,上頭早已沒有殘留的溫度。

“殺人啦!!!”店家驚慌失措的大叫。

“常兄弟!”粗啞的漢子守著血泊中的兄弟,悲痛不已。

花瑟瑟輕拍翻身的希婳,白家兄弟也及時過來查看情況,門開啟時,她看見滿地的血跡,橫刀砍在腹部,華佗再世也是回天乏力。

“我去看看。”

有人看著孩子,她想湊近看看情況,就算救不了,萬一能拖點時間也好。那人梗著脖子掙紮著不想死的樣子,撥動為醫者的仁心。

“別去節外生枝。”

白希堯很不讚同她見人就救的習慣,冷著臉阻止。

花瑟瑟看向白雲生,也從他眼睛裏看見不讚同,腳步就那麽停下。門被慢慢關上,縫隙中男人苦苦求生,頹然咽氣。

房門緊閉,阻隔開兩方天地。

這是花瑟瑟第一次眼看別人倒在面前,什麽都不做,靜待死亡。

“你躺在崖底,毫無生息的時候,我也怕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觸景生情,心裏的夢魘就這麽說出了口。

這回連準備白希堯都閉了嘴。花瑟瑟背對著他站立,兄長在側陪伴,這場景刺的他眼睛疼,竟還能看出和諧。白希堯心煩意亂的拉上床幃,眼不見為凈,只把耳朵支棱起來,不錯過一個字。

“還好,祖師爺保佑。”她強弩著笑容,聳了聳肩,迎上他的目光凝視片刻,控制不住的將視線移到他好看的唇上,像有根羽毛撓的人心癢癢。

向來喜怒隨心的花瑟瑟,一個沒忍住墊腳親了上去。

“還你的,扯平了。”

床幃裏的白希堯,聽的雲裏霧裏,還啥了?努力看去,黑暗中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好奇心撓的他渾身上下不自在。

外頭的白雲生亦十分郁悶,扯平了?她還想跟自己扯平?偏顧及屋裏有人,不敢出聲質問。

“二公子,明日還趕路,快與你大兄回去歇息吧。”

難得與白希堯達成一致,床幃一掀,長腿一站,“花大夫所言甚是,兄長,我扶你回去。”

白雲生被兩人聯合的陣線氣結,反手拽起白希堯就往外走。

剩餘的夜不長,打個盹兒的功夫,天已大亮。

接下來的行程,花瑟瑟領著白希婳一路制藥,一邊叫她粗淺的藥理知識,再無波瀾。

幾人還沒進建安城,宮裏的消息就被送了過來。如靖和公主所言,使團確實沒有她的消息,南詔其他途徑傳回的消息也只知她與白雲生一同落崖。

花瑟瑟扮作白希婳身邊的侍女,悄然住進白府,等待白雲生從宮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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