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輪到秦方叢評價, 楊風語緊張得不行，一個勁地舔唇。

秦方叢先把其他人挨個說了一遍，語氣不冷不熱的, 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聲音壓得比平時更低，又富有磁性，光是聽著就勾得楊風語莫名心癢。

說到楊風語之前，秦方叢先頓了頓，語氣比剛剛還要沈幾分, “耶斯，你的情緒太滿了。”

楊風語的笑容僵在臉上，朝他眨了眨眼睛。

對方的表情似乎有所緩和, 耐心地繼續解釋：“你的前面部分情緒可以再強一點，最後的稍微收一下，不要突然爆發出來，需要一個遞進的過程, 明白我的意思嗎？”

楊風語點點頭。

“還有，下次彩排的狀態不要拉的太滿，正式舞臺的時候再完全放。至於灑水, 你要是願意的話, 正式舞臺也可以灑。”

雖然語氣依舊很嚴肅, 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是楊風語的心情卻莫名很好, 乖乖點頭。

原本秦方叢說到這就要放下話筒，可楊風語卻靈機一動，追問道：“Sapling老師，以後您會經常過來嗎？”

這話一出來，秦方叢眉頭又是一緊, 嘴上卻沒表現出來：“會，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

楊風語應下。

正式舞臺是在晚上，全體彩排結束之後已經快到吃晚飯的時間，節目組統一發的盒飯，Sapling也沒走，只不過身上帶著一股疏離感，比秦方叢上課時那種感覺還要明顯。

雖然都是在場館，可他周圍坐著的都是導演和其他幕後工作人員，楊風語則坐在幾米開外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吃飯時他終於摘下口罩，楊風語眼尖地看到了他鋒利下巴線條上的一個小紅點，沒忍住笑了。

秦方叢雖然是側面對著楊風語的方向，可餘光卻沒挪開，其他幾人閑聊的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楊風語最近不對勁，他感覺出來了。

具體說不上來是什麽時候，似乎特別排斥肢體接觸，還在刻意疏遠他。

相反，倒是對他的馬甲很殷勤。

楊風語是個愛恨分明的小孩兒，不是那種會因為人情世故去討好誰的性格，他會這樣對Sapling，純粹因為他那毫不加掩飾的喜歡。

至於是哪種喜歡……

秦方叢用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腦中浮現楊風語問起Sapling時激動的神情，眸色暗了幾分。

“岑安，”其他人離開後，秦方叢驀地開口，“你告訴他了？”

岑安早有心理準備，光看表情沒有任何異樣，裝作一臉懵逼地反問：“什麽？”

“我的身份，你告訴他了？”

“啊？”岑安盲猜秦方叢不知道，繼續裝傻，“他知道了？”

見秦方叢臉色不佳，岑安連忙補充：“他應該不知道吧？我沒告訴他啊，連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本以為秦方叢聽見這話後會好一些，沒想到表情更難看了，岑安摸不著頭腦，找補道：“你別想太多，他不是一直都是Sapling的粉絲嗎？見到偶像激動而已，很正常嘛。”

秦方叢淡淡地應了一聲。

明明都是他，可秦方叢卻高興不起來。

秦方叢朝楊風語的方向轉頭，後者見狀飛快地錯開視線，開始和旁邊的人聊天閑扯淡，時不時地瞄他一眼。

這狀態，就跟高中生偷瞄暗戀對象一樣。

秦方叢捏了捏鼻梁，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節目組請來了平臺兩百多個觀眾，舞臺比下方高出一大截，就和live house的場地差不多，甚至能伸手下去互動。

Sapling不參與評分，就坐在其他評委的後排，光沒打過去的時候簡直和黑暗融為一體。

第一次公演的評分很簡單，導師占大頭比例，臺下的觀眾小比例，最後有兩組進入淘汰隊列。

表演順序按抽簽決定，楊風語是第一個。

這舞臺距離導師很近，還有各個角度的鏡頭，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臺下還坐著秦方叢。

秦方叢和Sapling，這兩個都是會讓楊風語感到緊張的存在。

楊風語的造型很幹脆利落，也沒有多餘的妝，他皮膚白，冷著臉的時候多了幾分淩厲的美感，燈光一打到他就引發臺下一陣驚嘆。

蓋過這層驚嘆的，是楊風語的第一句。

他用很短的時間消化了秦方叢說的話，情緒逐層遞進，雖然節奏快但是咬字很清楚，哪怕不看歌詞也能知道他在唱什麽。

或許是因為楊風語的絕對音感，他很在意作詞作曲時的聽感，所以整首歌不僅有內容深度，聽感也極佳。

每個人都在剖白自己，撕開偽裝和面具，光鮮背後的真實最為讓人共情且動容。

楊風語更是收放自如到了極致，唱到最後幾句時一直緊閉的雙眼睜開，帶著些閃爍的光亮，看向黑暗中的秦方叢的方向。

舞臺燈光緩緩熄滅，楊風語朝他露出一個笑容，用口型說道：“謝謝你。”

楊風語不知道秦方叢有沒有看到，乖乖到中央站定。

等到投票結束後點評環節，作為愛豆出道轉型rapper的主理人黎暢眼眶也紅了一圈，對楊風語說道：

“耶斯，其實你的部分很能讓我共情。我身邊的很多人可能因為不被看好而逐漸的放棄了，但是你能夠堅持下來，能夠站在這裏告訴他們你做的沒錯，不管結果如何，在我這裏你已經成功了。”

一旁的元老級rapper也跟著開口：“我很好奇一點，你的歌詞裏面寫的這個讓你堅持下來的力量，具體是指什麽呢？”

楊風語歌詞寫的隱晦，可以有多種解讀，但事實上他寫的時候滿腦子都只有一個人。

楊風語看向秦方叢，眼神難得溫和乖順，“在我心裏當然有特指，但是在聽眾耳中也有他們理解的意思，還是不掰開講了。”

評委大笑兩聲，不再追問。

秦方叢最後一個接過話筒，語氣犀利地把歌曲裏的不足都指了出來，還為他們提供了一些可以嘗試的方向。

這一次秦方叢又把楊風語放到最後，有意沒意地吊著他，看見他惴惴不安地盤手裏的話筒，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耶斯。”

秦方叢喊道。

楊風語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在”，話到嘴邊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方叢繼續道：“和你說的話都有好好聽，很棒。”

這聲音一溜煙竄進楊風語心裏，仿佛有人拿著羽毛在他心尖飛快地撓了一下，粉底都蓋不住臉紅。

“還可以多嘗試風格，期待你之後的表現。”

楊風語臉紅得更厲害了，下臺半晌還沒反應過來。

每組表演加投票點評一共半個小時，結果出來後已經快十點了。楊風語他們組以壓倒性的優勢居於首位，而那幾個老套且無內容的og正好都在最後兩組，全部淘汰。

同樣是硬核的diss，一個能拿下第一，內容兼具聽感，一個卻當場淘汰。對方再也沒臉嚼楊風語的舌根，連夜搬走了。

第二個舞臺，則屬於他們自己的作品，將會淘汰一多半的人。

“在這個環節裏，大家可以選擇自己認為的代表作作為演唱曲目，同風格進行一對一PK，提醒一下，如果大家不希望固化形象，可以選擇在這個環節裏展示不一樣的風格。”

趙導慣例介紹流程，楊風語聽著聽著就有了想法。

他以往展現的都是硬核“猛男”的形象，和長相外表不太符合的極大反差，幾乎沒有人聽過他唱安靜舒緩的旋律。

而他正好有一首捂了很久的寶藏，想要唱給秦方叢聽。

楊風語幾乎沒多做猶豫，在選擇風格時就直接走向旋律說唱的位置，後面進來的好幾個人都以為自己跑錯了地方。

“你怎麽不唱硬核了？”

“我去，我走錯了？”

“耶斯！？你怎麽在這裏！”

楊風語懶得多解釋，只是說想嘗試嘗試，可對方又很疑惑地追問：“你有旋律的代表作嗎？”

“有啊，”楊風語坦言，“我不唱而已，不代表我不會唱啊。”

在秦方叢和他寫的新歌發出來之前，《私有浪漫》可是他最火的一首歌，沒有之一，甚至還小小的出了圈。

rapper唱情歌很容易變得油膩，可楊風語的歌裏沒有，不像平時那樣刻意壓低的聲線透著幾分少年般的青澀，歌詞裏是期待和向往。

只不過如果是唱給秦方叢聽的，那歌詞要改。

“你要唱那首《私有浪漫》啊？我聽過。”寸寸說道，“伴奏還是Sapling老師的，對吧？”

楊風語點點頭，“這其實是我的第一首歌，剛開始一分錢沒賺，花了大價錢把這個伴奏買斷的，到現在才剛剛回本。”

那時候他第一次學會去網上買伴奏，一眼就看中了Sapling的風格，當時他還不像現在這樣負債累累，一口氣出了個天價買下來的伴奏。

說不定秦方叢買房的錢，就有他的一大份！

趁著攝像頭沒在錄他們這邊，楊風語掀開一邊的阻斷簾，看向還坐在下方的秦方叢。

“Sapling老師。”楊風語小聲喊道，又朝他招了招手，“下次舞臺您也會來嗎？”

沒想到他真的放下手中的東西，朝楊風語走過來，“會。”

楊風語順勢在舞臺邊緣坐下，對著距離他一米遠的秦方叢說道：“那下個舞臺的伴奏，您能幫我改嗎？我想唱《私有浪漫》。”

說完不等秦方叢追問原因，楊風語又繼續說道：“這首歌是你的伴奏，我不想讓別人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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