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諸位導師都落座, 導演才繼續說道：“此外，我們特別邀請了頂級音樂人，Sapling老師, 出於某些特殊原因，他將會通過視頻連線的方式參與節目錄制。”

此話一出，全場議論四起。

屏幕上出現一個視頻畫面，楊風語仰頭一看，對面的背景似乎是在酒店的錄音室裏。

一個男人的坐在桌前, 穿著休閑黑T，肩膀很寬，看上去個子很高, 只不過帽檐壓的很低，看不見臉。

楊風語頓時就覺得有點眼熟，皺著眉多看了幾眼，等著他開口說話。

男人擡手打了個響指, 開口的聲音卻經過特殊處理，明顯變過聲，“這裏是Sapling, 各位加油, 合作愉快。”

楊風語還盯著那個人使勁看, 恨不得盯出個洞來，一邊又聽見導演說道：“由於一些個人原因, Sapling老師不方便在節目錄制過程中露面，但會作為各位的音樂制作人及音樂總監參與全程。”

“你還真是Sapling老師的粉絲，看傻了都。”一旁的程贏調侃道。

楊風語這才回過神，沒忍住又看了兩眼。

Sapling，小樹苗, 小樹，苗苗。

就……很難不聯系在一起。

只不過楊風語並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舞臺就要正式開始了。

按照導演所說，初舞臺的目的就是為他們定風格，而之後的流程，則是突破某種固定風格的限制，打破習慣。

邁出舒適圈都是後話，楊風語只想先把每一個舞臺做好，所以選了自己的拿手炸場子曲目之一。

楊風語中間順序上臺，前面一直沈浸在Sapling犀利的點評之中，心底那股詭異的熟悉感愈發明顯。

和秦方叢很像，只不過語氣更冷，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楊風語甚至想給他發條微信，只不過鏡頭在，大咧咧的玩手機影響不好。

踏上舞臺前，他又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的屏幕，依舊看不見對方的臉。

這樣真的能看到嗎？

楊風語在舞臺中央站定，握話筒的手滲出一層薄汗，忍不住又擡頭去看。

“有請TAX耶斯為我們帶來，《就是要diss》。”

聽見這話的Sapling終於微微擡頭，楊風語卻沒由來的一慌，握緊話筒，低頭錯開視線。

適當的興奮有助於舞臺的完成，楊風語清楚這一點，所以當伴奏強烈的鼓點響起時他幾乎瞬間找回狀態，壓低聲音開始唱。

這首歌從伴奏到歌詞的攻擊性都很強，和楊風語的外表反差很大，一開口臺下和導師都楞了幾秒，然後才開始隨著節奏晃動。

這次沒有忘詞，熟悉的風格讓楊風語如魚得水，舞臺狀態非常放松，甚至還跑到導師面前互動，就跟他自己的live house一樣。

就是不能灑水，有點可惜。

短短三四分鐘的歌唱下來出了一頭的細汗，音樂停後楊風語第一反應就是擡頭看向Sapling。

還是看不見臉，卻能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唇角，以及抵在唇邊的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指。

這熟悉感真的……很不對勁。

幾位導師先評，說的話都大同小異，什麽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風格的雲雲，基本都是誇獎。

輪到Sapling最後一個講話，楊風語直勾勾地盯著，恨不得透過鴨舌帽看到他的臉。

“我想風格不需要我來定義，你本身就有很強的個人風格，舞臺表現也很完美。只是有個問題想問，為什麽會選擇硬核這種說唱風格？現在這個大環境，硬核並不是很能讓外界接受。”

對方開了變聲，楊風語聽不出來音色，聽見這個問題後思忖兩秒乖乖回答：“我做音樂是為了表達自己，並不是為了取悅他人。按照目前的狀態來說，我覺得最能夠表達出我的想法和感情的就是這種風格。”

“那如果以後想法和感情改變了，你會嘗試改變自己的風格嗎？比如旋律說唱。”

楊風語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

不做旋律說唱其實沒有什麽特別深層次的原因，單純是楊風語不願意。

不願意流露出自己的感性，也沒有什麽要通過旋律表達情感的欲望。

除了唯一一首公開發表的《私有浪漫》，是楊風語踏進這個圈子寫的第一首歌，寫給他未來對象。

而這首歌他也從來沒唱過，甚至有人質疑過他五音不全，所以才一直唱hardcore。

楊風語不願意，不代表他做不好。

最後結果，楊風語毫不意外的被劃分到了硬核，從節目開錄到現在一直惜字如金的Sapling破天荒地再次開口：“期待你之後的表現。”

楊風語身子一僵。

這沈下去的尾音和語氣愈發讓楊風語覺得耳熟，下臺後還一臉狐疑地盯著屏幕。

秦方叢的編曲風格不固定，而Sapling就是以這種多變為風格。秦方叢偏偏又正好在這周來到西城出差，還正好住在那家酒店。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啊。

得想辦法試探一下。

正好中場休息，楊風語縮到鏡頭拍不到的角落，摸出手機給秦方叢發消息。

[耶耶耶：我初舞臺結束了！]

[耶耶耶：是不是很棒棒？]

沒有回覆。

楊風語扭過頭看屏幕，畫面居然黑了。

以秦方叢那悶騷腹黑的性格，就算真的是Sapling也不會告訴他，就等著偷摸摸看他好玩呢！

楊風語還在思考該怎麽試探，秦方叢突然打了個微信電話過來，嚇得楊風語差點直接把手機扔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了：“餵？”

“錄完了？”

“還沒有呢，中場休息。”楊風語輕咳一聲，大腦飛速運轉。

對面是個大尾巴狼，直接問肯定不行，能告訴他才有鬼了。

楊風語直接放棄開門見山，輕飄飄吐出兩個字：“你呢？”

“在忙。”

哼，他就知道。

“現在才剛剛過半，估計要錄到十一點，如果太晚的話要不改天去吃燒烤吧，你早點回去休息。”

對面沈默兩秒，才道：“你確定之後有時間？”

這下輪到楊風語頭疼了，之後節目正式開始錄制，受到的關註也只會越來越多，大半夜跑出去吃燒烤喝酒，不僅傷嗓子，影響似乎也不太好。

而且要是秦方叢真是Sapling，那他……

這不是走後門嘛。

楊風語臉頰一熱，覺得就算試探出來也不能捅破。

“那……那我去找你？”

“不用，結束之後我在場館門口等你。”

楊風語訥訥地掛下電話。

Sapling總不能一直用變聲的，到時候正式開始錄歌肯定瞞不住，現在不告訴他難道是因為……避嫌？

楊風語哄好了自己，繼續聽後半場。

正好之前懟楊風語的那個rapper上臺，人長得五大三粗的，滿胳膊播出後會被打碼的紋身，AKA起的跟社會大哥一樣，叫兆龍。

大眾對說唱的刻板印象，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吧。

兆龍的風格和楊風語差不多，幾乎一前一後上，可flow的編排和氣息比楊風語差了一大截，就連最基本的聽感也不行。

一眾導師表情嚴肅，臺下剛被楊風語帶熱的的場子也涼了下來。

楊風語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上，對方還一副自信十足的樣子，仰著頭在中央站定。

幾個導師說的話都很委婉，輪到Sapling時，語氣卻變得格外嚴肅，開口就是一句：“聽說你自詡og，我只看出來了old。”

“你的整體風格，編排，包括歌詞押韻，聽感都不像一個玩了七八年說唱的人。做音樂看的不是時間長短，如果你這麽多年還固執己見，把自己的那點淺薄認知奉為圭臬，那麽你只會原地踏步。”

短短幾句話，兆龍臉都綠了。

在場眾人基本都知道兆龍和楊風語之間的小沖突，聽見Sapling這麽說後齊刷刷地朝他投來視線。

“咳……”楊風語輕咳一聲，“看我幹什麽？”

程贏一笑：“這不當眾打他臉嗎，可惜之前那段beef沒有錄下來，否則臉都該打腫了。”

“對啊，不過Sapling老師怎麽知道的？”

“工作人員說的吧？也不對啊，當時好像也沒有工作人員，搞不懂。”

“鬧這麽大嗎？椰絲，你沒事吧，工作人員去找你了嗎？”程贏又問。

“沒啊，”楊風語面色如常，“能有什麽事。”

不排除有工作人員告訴Sapling的可能性，但楊風語更加覺得他有問題，挑挑眉盯著大屏幕。

Sapling怎麽知道的難說，但楊風語可是親口向秦方叢告的狀。

老狐貍。

楊風語節目錄完已經十一點半了，他和秦方叢也約在這個點，原本打算一散場就往外沖，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被Epic的人叫住。

“椰子，一起去喝酒嗎？”

這是聯誼的好機會，楊風語其實有點想去，但猶豫兩秒，擡頭看了眼已經黑掉的大屏幕，還是拒絕了。

“我哥來接我，他不讓我喝酒的。”

那幾人沒有勉強，除了程贏的表情有些意外。他之前聽程穩說過楊風語不好管，一頂一的叛逆，沒想到居然還會這麽聽誰的話。

“你不是不服人管嗎？”程贏順口問。

楊風語一楞，臉一熱，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糊弄兩句就走了。

程贏盯著他的背影，咂咂嘴，“他挺可愛的，是吧。”

“喲，感興趣啊贏哥？”

程贏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對其他人道：“走了，今天大家表現都不錯，喝酒慶祝。”

楊風語一路小跑到場館門口，遠遠就看到夜色昏暗中那個筆挺的身影，身高腿長，寬肩窄腰的，惹眼得要命。

楊風語心跳加速，腳下的步子卻放緩了些，心裏有些疑惑。

酒店離這裏步行起碼十分鐘，如果秦方叢真的是Sapling，怎麽能這麽快過來的？

秦方叢肯定不會飛，也沒車，難道是他猜錯了？

正納悶著，秦方叢突然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擡起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楊風語真的覺得這個動作很想在叫小狗，可惜腦子轉過彎來的時候，人已經朝秦方叢跑過去了。

“你怎麽這麽快就到了？”

秦方叢微微一怔，擡手飛快地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走了。”

楊風語沒追問，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莫名有點害臊，看見秦方叢已經走出幾步了。

他的手垂在身側，長得很好看，從小就是。

楊風語又一次動作快過腦子，一把勾住秦方叢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比秦方叢的小一圈，很努力才把四根手指放在手心裏握實了，隔了幾秒才感受到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

隨之而來的，是楊風語後知後覺的反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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