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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栗園山莊 一起泡個溫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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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杳然向來不大愛出門, 又不舍得在吃喝玩樂上浪費錢,所以也從沒泡過溫泉。先前,瀏覽節目組提供的那家溫泉酒店的官網頁面時, 他已經覺得很豪華很漂亮了,卻沒想到完全不能跟賀秋渡帶他來的這家栗園山莊相比。

栗園山莊坐落在一處鐘靈毓秀的山麓旁,相當於一座渾然天成的溫泉養生谷,裏面的建築都采用東方古典設計,盡顯氣勢恢宏的盛唐氣象。從上世紀五十年代起, 這裏就陸續有各國名人慕名而至,是真正意義上頂級圈層的度假勝地。

林杳然也曾聽說過這個地方。以前每到寒假的時候,爸爸和秦阿姨就會帶上小螢到這裏小住幾天。爺爺問自己要不要一起去, 一開始,自己當然是很想的,但見秦阿姨神色不豫,爸爸面露為難, 就也變得不想了,說自己還是留在家溫習功課吧。

“怎麽了?”賀秋渡見他一聲不吭,好像又在想什麽心事。

林杳然轉過頭, “我在看風景。”

“這裏就我們, 不會有別人打擾。”賀秋渡握過他的手, “杳杳就放輕松,好好休息一陣, 嗯?”

林杳然點點頭。

接駁車直接在酒店大門外停下,兩個侍應生過來給他們帶路,還順便介紹了這裏的一些特色,說這兒的溫泉富含稀有的氡元素,能調節心血管功能, 還具有助眠、鎮靜和鎮痛的作用,尤其適合體質虛弱的人,總之全國再沒第二座溫泉有這麽好的療愈效果。

房間被安排在一層,本來林杳然還以為就是那種尋常的酒店客房,沒想到竟是一處半開放式的寬闊空間。進入前要先穿過一個寧靜雅致的內置庭院,四周綠蔭環繞,空氣新鮮潔凈,完全不需要室內空調來調節溫度與幹濕度,讓剛發完燒的人來居住再好不過。

等兩人放好行李,收拾完東西,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杳杳,你想先吃晚餐還是先去泡湯?”賀秋渡問道。

“我想先泡湯。”一路過來,林杳然有點犯困,想振作一下精神。“你肚子餓了的話就先去吃飯吧,不用等我。”

“一起吧。”賀秋渡的語氣很平靜。

“哦……行。”林杳然推了推眼鏡。

一起泡個溫泉而已,和普通游客一起泡也是泡,和賀秋渡一起泡也是泡,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泡溫泉之前要先把身上洗幹凈,然後才能下湯。林杳然拿了浴衣毛巾,剛準備進浴室,卻看到賀秋渡也抱著浴籃走了過來。

林杳然:“要不你先去洗?”

賀秋渡:“不是一起嗎?”

林杳然一楞,這才意識到賀秋渡的“一起”涵蓋了所有流程。

很嚴謹了屬實是。

“杳杳?”賀秋渡看著他,“有什麽問題嗎?”

“沒……”林杳然臉頰一熱。賀秋渡的神色一直很坦然,倒反襯得自己想太多了。

“進去吧。”

賀秋渡淡聲道,不再多言。

浴室分成兩個區域,一邊是寬暢的圓形浴池,另一邊則是淋浴區。浴池裏已經放好了熱水,裊裊白霧升騰,充盈著整個空間。

林杳然摘掉已經起霧的眼鏡,放在置物櫃裏。接著櫃門的擋隔,他磨磨蹭蹭地解衣扣,一粒紐扣要解上半分鐘。等聽到賀秋渡那邊傳來進入浴池時的動靜,他才脫掉剩下的衣服,往淋浴區走去。

“杳杳,你不過來嗎?”賀秋渡叫住他。

“我要洗頭發,不方便。”

“沒事,我幫你。”

林杳然忸怩了一下,“哦……好吧。”

水溫正適宜,他小心翼翼地沿著臺階走進水中。腳下有些滑,眼睛又看不清楚,幸好賀秋渡及時伸手攙了他一把。賀秋渡的手很燙,比浴池裏的水溫度還高,林杳然還沒徹底浸到水中,耳朵已經不知不覺地被燙紅了。

空氣中一直飄蕩著清清甜甜香氣,是鈴蘭花香的浴鹽。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聞不到這股香味了,因為賀秋渡就在旁邊,賀秋渡身上獨有的好聞氣息,交織著汩汩的溫暖熱氣,將他整個人密密匝匝地包圍其中。

林杳然垂下眼簾,掬起一碰水撲灑在胳膊上,努力把心思集中在洗澡這件事本身。這時,身邊傳來一點細微的水聲,一只翹屁鴨鴨乘著圈圈擴散的漣漪飄了過來,他擡起頭,隔著霧氣隱約看見賀秋渡的微微笑著的面孔。

“幼稚。”他戳了戳小黃鴨的屁屁。小黃鴨被他按下去又浮上來,像忍不住冒頭的某種情緒。過了會兒,他似是玩得夠了,輕輕把小黃鴨撥到一邊,“要不要我幫你搓背啊?”

賀秋渡卻抓住他的手腕,這種情況下讓他碰到真的會忍得很辛苦。“不用,泡湯前簡單洗一下就行。”

林杳然“嗯”了一聲,又悶頭欺負起了小黃鴨。柔細的白嫩手指被小鴨子明黃的顏色一襯,既顯得童稚可愛,又透出幾分纖麗的艷意。

後頸被輕輕捏了一下,林杳然指尖一顫,小黃鴨頓時翻了個個兒,激起朵小小的水花。耳邊,傳來賀秋渡被熱汽浸潤得格外低悅的聲音,“乖一點,讓我幫你把頭發洗了。”

林杳然點點頭,不聲不響地轉過身去,毫無防備地將後背袒露給身後的青年。

他正雙臂抱著膝蓋,背脊略略弓著,愈發顯出精致的脊柱線條和形狀優美的蝴蝶骨。雪白的皮膚被熱水浸泡後,籠著一層無機質的光澤,引得人很想伸手觸撫,皴染上深深淺淺、斑斑駁駁的紅。

賀秋渡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還是先解開他盤束長發的發繩,再用花灑將頭發裏外打濕,最後仔細地塗上洗發水。林杳然閉上眼睛,向後仰著頭,任由對方的手指在自己發絲間輕揉。

他頭發長,發量又多,洗發水很快被揉搓得起了泡,白花花地盈滿一腦袋,若非賀秋渡手掌寬大、指節修長,洗起來還真是費力又累人。

幾點泡沫飄了起來,落到林杳然的鼻尖和睫毛上,賀秋渡騰不開手,輕輕替他吹掉。氣息落下,癢癢酥酥的,林杳然不由皺起臉,爾後又舒展了五官,似乎被他的手指按揉得十分舒服。

他的表情太過生動,讓賀秋渡想起那些給貓貓洗澡的萌寵視頻,心中便十分想笑。等幫人沖洗掉滿頭泡沫後,賀秋渡放下花灑,伸手去撓那尖尖的漂亮下頜。

林杳然被逗得睫毛亂顫,睜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朝他覷了過去,“幹嘛呀你。”

賀秋渡的手指順勢向上,捏了捏他臉頰,“杳杳像貓。”

林杳然哼唧,“你像豬。”

賀秋渡俯下臉輕啄了一記他紅撲撲的臉蛋,“像就像。”

聲音裏透著抑制不住的淺淺笑意。

把人洗幹凈之後,賀秋渡便把人從浴池裏提溜了出來,領到外邊的躺椅上擦頭發。泡過熱水之後,林杳然向來涼浸浸的手難得生出幾分溫度,軟嫩嫩的,熱乎乎的,牽在手掌心裏很舒服,有一種幸福的滿足感。

賀秋渡就這麽牽著他的手,兩個人一同走去了外面。這家酒店的特色之一就是客房與自然景致融為一體,邁出房門就是窄窄的幽靜小路,兩旁樹木林立,猶如一幅濃綠幽靜的天然屏風。

秋天的晚風穿過枝葉撲在身上,吹得寬松的棉麻浴衣微微飄晃,與剛洗完澡後的光.裸肌膚輕輕摩擦,十分的愜意舒適。

“會不會有點兒冷?”賀秋渡道,“前面就是溫泉區了,等下好好泡一泡。”

“才不咧,我巴不得涼快點。”林杳然被他牽著手,掌心都快熱出汗了。有這麽大一個天然湯婆子在身邊,又怎麽可能覺得冷。

於是,兩人就這麽漫步走著,反正還有很長很好的時間,什麽都能慢慢來,不著急。

等走進溫泉區,正好先前積聚的熱意已褪卻幹凈,趁秋夜涼意攀染之前,林杳然把自己沈入汩汩冒泡的溫泉水中。雖然氡泉泉水的溫度比浴室水溫高出不少,但這兒是露天環境,森林環繞,空氣涼爽,整個人頓時只覺暖融融的舒暢,連渾身肌肉骨骼都松泛了下來

“呼……”林杳然發出喟嘆。他擦了擦鏡片上的水珠,只見對面的賀秋渡正幽幽地端坐在水中,精致立體的鎖骨在霧氣裏若隱若現,襯著身後的錯落山石、葳蕤花草,賊有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賀秋渡眼皮略微掀起,“怎麽了?”

“不……”林杳然斟酌著措辭,“就覺得你這樣好像一個傳說裏的人物……”

“誰?”

“青城山下白素貞。”

“……”

“誇你呢。”林杳然摸了摸腦袋,一條白毛巾陜西大漢式地捆在頭頂,“我是法海。”

“……”

中途,侍應生過來送飲料。木桶浮在水面上,冰塊裏插.著一瓶香檳和鮮榨西瓜汁。林杳然吸溜著果汁,看賀秋渡優雅地倒酒,“雄黃酒嗎?”

賀秋渡輕輕把酒杯放回浮盤上,“你知道蛇妖喝了雄黃酒會發生什麽吧?”

林杳然裝聽不見,繼續吸溜西瓜汁。

“那天晚上,方阿姨跟你說的話,我多少有聽到一點。”他咬著吸管,“我沒偷聽啊,是實在疼得睡不著,就索性坐起來了。”

賀秋渡點了點頭。

“原來送給媽媽五月暮春的朋友,就是方阿姨。”林杳然抿緊嘴唇,“我也怎麽都沒想到,原來除了我,世界上竟然還有一個人,始終想念著她。”

“她的願望也和你一樣。”賀秋渡道。

林杳然擡眼,“是什麽?”

“想再一次看到你媽媽站在舞臺上的樣子。”賀秋渡頓了頓,“想看到她像從前那樣,不是作為誰的妻子、母親,而是只作為孟蕓芙這個人,在無數喜愛她的歌迷的包圍下唱歌。”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美好的畫面,林杳然聽著,出神地想。

“還有就是,她想快點聽到杳杳改口。”賀秋渡輕快笑道。

林杳然沒反應過來,“啊?”

一陣嘩啦水聲,賀秋渡坐到他身畔,五指在水下扣住他的手,“改口叫她媽媽。”

林杳然紅著臉沈進水裏,吐出一串泡泡。

賀秋渡不屈不撓,另一只手也借著霧氣的掩護,在水底下壞心眼地鬧他,惹得他又笑又喘,“走開,我要上去了,再泡一會兒頭都要暈了。”

“那我帶你去吃飯。”賀秋渡把人領去了栗園山莊一家很有名的湖景餐廳。因為靠近漁港的緣故,這裏能品嘗到很多當季海鮮,林杳然還挺愛啃點蝦啊貝啊之類的東西,但他勤儉節約慣了,平時也不舍得多花錢。

“味道怎麽樣?”賀秋渡往小瓷盅裏舀海鮮湯,又擠了兩滴檸檬汁進去,遞到林杳然面前。湯汁還冒著熱氣,香氣鮮甜,濃郁撲鼻,檸檬中的酸味更能激發海鮮的鮮美爽口,林杳然喝得顧不上講話,嘴唇都燙紅了。

服務員又陸續送上來清蒸梭子蟹、小黃魚煨面、烤青花魚、鹽焗大海螺和椒鹽皮皮蝦,賀秋渡很自覺地處理起了這些帶殼長刺的家夥,一邊給AZURE老師剝肉剔刺,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對方進食的樣子。

看著林杳然腮幫一鼓一鼓、嚼食魚肉的樣子,總感覺下一秒就要長出貓耳朵和貓尾巴了。

可愛。

“看什麽看。”林杳然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賀秋渡往他嘴裏餵了一個蝦,“杳杳好看。”

林杳然去捂他眼睛,“不給看。”

桌下,他在寬大浴衣下擺裏晃蕩著的兩條腿,被對面的人伸過來腳一下一下、似有若無地點著。

賀秋渡外表清清冷冷的,像投了冰塊的薄荷酒,體溫卻一直偏高,小腿肚被他用腳背抵著,才一會兒,相觸的那塊肌膚就有些發燙。林杳然腳跟去敲他的腳踝,順勢往旁邊躲,可人高腿長就是占優勢,不管怎麽往後縮,總是能被輕易追逐到。

還愈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明明這間餐廳充滿富有禪意的清雅氣氛,可就在這任何人都瞧不見的暗處,卻纏繞絡結著的似嬉弄又似逗玩的暗昧。

林杳然拿過冰鎮椰子水,悶聲不吭地吸著,只是這冰涼清爽的飲料並不能緩解逐漸攀升的熱度,藏在半濕黑發下耳朵還是越來越紅。

賀秋渡給他挑了滿滿一蟹殼的蟹膏,沾上醋,放到他盤子裏,“冰的少喝點,小心肚子疼。”語氣溫和沈靜,好像不動聲色在桌子底下使著壞勁兒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概是肚子已經吃飽了,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林杳然連勺子都拿不穩了,只能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臉深深埋進胳膊,渾身微微顫栗不止。

這頓飯吃得又快又慢,回去的時候,林杳然還覺得兩條腿有些發熱發麻,走起路來也軟綿綿的。賀秋渡本來牽著他的手,這會兒理所當然地把人往懷裏摟了摟,還趁機親了一下。

林杳然捂住臉蛋抗議,“搞偷襲!”

又被啾了一口。

抗議無效。

等回到下榻的客房,夜色已趨深濃。寬闊的落地窗外,是無限延伸的深藍天幕與森林剪影,仿佛與室內清素幹凈的環境融為一體。

房間裏面是榻榻米的設計,沒有床,連家具擺設都很少。林杳然看著賀秋渡從壁櫥裏抱出被褥,手腳麻利地在那裏鋪床,覺得非常賞心悅目。雖說賀秋渡不管什麽時候看都很養眼,但怎麽港,瞧他現在墨發淩亂,浴衣領口松垮,總覺得很有點……有點……

人.妻的誘惑?

林杳然被自己腦子裏蹦出來的詞兒嚇了一跳,

“怎麽了?”賀秋渡擡眸望過來。

“沒什麽!”林杳然鉆進被窩蒙上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溫暖的黑暗裏,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不想當法海了。

他想當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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