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乘定了定神，目光掃過。

在他面前，是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這些燕國的好漢子，隨他一路征戰過。

只是此時，真是到了最後訣別之時？

樂乘的眼前，仿佛看到屍山血海。

既是鎮虎關方向來的匈奴騎兵，不用說，長城防線告破。

樂乘聲音低沈，“可有甘澤軍的將士退來？”

身邊諸將皆是不知。

步卒若是被騎兵擊破，是無路可逃的。

哪怕是戰場投降也很難實現，在那些殺紅了眼的匈奴人面前，人命比之草芥還要不如。

樂乘深吸了一口氣。

“全軍停下，駐守！”

四面皆有匈奴騎兵，他們是沖不出去的，只有駐守姿態最為合適，還能多殺死一些匈奴蠻夷。

眾將默然無語，紛紛下去整理本部人馬。

很快，兩萬燕卒擺出一個巨大的軍陣。

長槍陣，弓箭陣、刀盾陣、長戟陣。

全軍分成八個部分，外面六個四四方方的軍陣，中間還有兩個圓形軍陣可以四下支援。

血紅的天空之下，匈奴諸軍合圍過來。

鄂玉的五萬匈奴軍占據了東、北、西三個方位，正不斷從各個方向窺探樂乘的陣式。

奴亦都帶來的七萬烏桓軍解決了樂乘軍的後隊，也緩緩逼來。

時空靜止，無論是鄂玉還是奴亦都，都沒有馬上發起攻擊的意思。

顯然，戰鬥至此，匈奴陣營的士卒也是疲憊之極，急待要休整一二。

對於這一點，樂乘心知肚明。

身邊有將領卻建議道：“大將軍，不如趁此機會我軍反擊？”

那些匈奴士卒甚至下馬休息起來，太不把燕兵放在眼裏。

實際上，若真有一隊精銳去沖擊這些匈奴軍，必能一戰而勝之。

激戰之後的休息，是最沒有戰力的時候。

樂乘卻是痛苦的搖頭。

他沒有一支生力軍，如何做到？

而且還必須是精銳的騎兵才行。

等到步軍好不容易走過去，匈奴賊只消上馬小跑幾步，與燕軍脫離開來，樂乘能奈之怎何？

步兵追擊騎兵就是一個笑話。

更不說燕兵的身上皆是著甲。

樂乘嘆了一口氣，“讓將士們卸甲休息一二吧！”

很快，樂乘的軍令傳下，諸軍的身心皆是一空，不少將士直接倒在地上。

今日一戰，太過艱苦。

與奴亦都死戰數番，已經將他們的身軀抽空。

現在處於絕境之中，更是讓休力成倍的消耗。

人在極端環境中，所消耗的體力與正常環境無法相比。

此時此刻，不少燕軍將士已經流露出強烈的求死之意。

這樣煎熬下去，對他們折磨太甚。

烈日照著燕國的大地，把自己每一分光和熱都不留餘力的揮灑下來。

樂乘軍的將士越發疲憊不堪，身上汗出如漿，嘴裏卻是如同冒煙。

大軍敗走，是不可能帶著許多飲水的，全軍上下，也只有樂乘身邊還有兩罐水。

兩罐水，兩萬將士。

咣咣兩聲。

樂乘把這兩罐水打翻。

水珠瞬時完全透入到地下，發出輕輕的嗤聲。

眾將不免舔了舔幹枯的嘴唇。

樂乘卻道：“本將與諸位生死三十年。如今，我樂乘決意戰死於此！”

眾將心頭一激，“殺賊！殺賊！”

三軍震動，“殺賊！殺賊！”

樂乘目光堅決，手掌揮動，“披甲！”

眾將士起身，再度披起沈重的戰甲。

燕國的戰甲並不算太覆雜，也沒有覆蓋全身，只是護住胸前背後和手臂而已。

但限於工藝，這戰甲的份量還是極沈的。

所以不少將士並沒有披上戰甲。

若披上戰甲，只怕他們連挪動的力氣也沒有。

樂乘目光掃過各處，並沒有嚴令披甲。

嗆！

將劍拔出。

這是代表燕國大將軍的將劍，代表長城軍團的將劍。

“殺！”

全軍起身，保持隊形，緩緩向著方家口子方向攻擊前進。

奴亦都冷笑，只令放箭。

與此同時，其餘三個方向的匈奴軍也紛紛放箭出去，一時間，整個樂乘軍的頭頂都被密密麻麻的箭矢掩住。

成排成片的燕兵倒下。

縱然匈奴人的弓箭破甲能力不足，卻也擋不住如蝗般的箭矢從天而降。

特別是那些放棄盔甲的燕兵，不少人被射成刺猬一般。

樂乘面無表情，仍與大軍一直緩緩前壓。

步軍在行進當中，若要射箭反擊，就得要全軍一起停下。

否則就會亂了隊形。

可若是全軍停下，沒等弓箭手反擊，對面的匈奴人必是已經跑開。

就是這麽氣人。

唯一的辦法就只是用盾牌擋住。

樂乘身邊，有將領眼珠瞪出紅來。

這些都是燕國的精銳之師，卻不得不以這種極為屈辱的方式行軍。

眼見著一個個同伴倒下，卻是毫無辦法。

“大將軍，不如派出一隊人馬留在後面？”

“大將軍，派出兩隊人馬向前急攻一陣？”

眾將再也按捺不住。

樂乘的心裏，何嘗不是痛苦之極？

只是眾將的提議，被他無情否決。

“本將心意已決，再有妄議軍令者，斬！”

軍令一下，眾將噤聲。

不得不說，樂乘的處置是沒有絲毫問題的。

身為一軍統帥，最忌自亂陣腳，最忌遲疑不定。

步軍最好的作戰方式，永遠是抱成一團。

“還有二十一裏！”

樂乘提醒眾將。

二十一裏地，乃是從此到方家口子的距離。

也許走不到一半，張壽就會派兵出來迎接。

樂乘軍最大的問題，是體力，是沒有飲水。

只要回到方家口子，這兩條都不是問題。

頓時，眾將只能鼓起勇氣四下提振士氣。

“兄弟們再堅持一下，還有十裏地，張壽將軍就會出城來救！”

“咱們連九峰寨都捱了過來，還多了這十幾裏地？”

“燕國人沒有孬種，都給本將打起精神來！”

“回到方家口子，本將管酒管肉！”

烈日之下，眾將士拼命打起精神。

縱是沒有長官的喊話，他們也不想死在這裏。

這樣太憋屈。

他們情願與匈奴賊兵互捅而死。

嗖嗖嗖嗖嗖！

匈奴人弓箭如雨沷下。

一個個燕兵中箭倒下，幾乎無聲無息的。

樂乘此時也想出辦法來。

“讓中間兩陣派出人手，沖出陣外用弓箭對射！”

只有這樣，才不會影響到全軍大陣的移動。

然而如此一來，這些派出去的士卒必死無疑。

他們就是匈奴弓箭手的靶子。

出乎樂乘意外，眾將皆願帶領弓箭手出陣反擊。

樂乘沈重的點頭，“既是如此，這就準備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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